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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从来没有念头想爱什么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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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亲戚听到江歆雨这么介绍,纷纷把目光投向安然。小姑娘长得还真不错,眉宇间清清冷冷,配上Dior Addict Fluid Stick,纯净又夺目的红色妆容,像是苍茫的雪原中一场凄美的大火。又美艳又清淡。更要命的是那冬去春来,节令未满,鲜花欲放未放的娇羞,是时机刚刚好,不可多一分,不可少一秒。
于是一连串的狂轰滥炸纷纷而来下——
“安然是吧?小姑娘看上去长得蛮乖巧呃,哦!”
“对额对额,小姑娘做什么的啊?工作辛不辛苦啊?”
“哎一跑上来就问人家工作做什么?真是!别去理她,小安。对了,小安你多大了?跟小雨是怎么认识的?”
“在一起多久了?”
“要不要好啊?”
“你这问题是多问掉的。都把人家带回家了,能不要好吗?小姑娘啊,阿姨问你,当初是谁追的谁啊?”
“两个人在一起有没有做过什么浪漫的事啊?”
“我只有一个问题:江歆雨是在上面还是在下面啊?”
……
面对这么一群八卦得穷凶极恶的江东父老,按原定计划安然应该是一个眼色使过去,江歆雨接收指令,笑脸相迎,以滴水不漏又带点客套虚伪的官方回复把他们杀得阵法大乱溃不成军。奈何人生总有意外,意外之外还有例外,安然“一个吻”的害羞还没喘过来,又多了一个“我的女朋友”的害羞,至今未储够勇气,看一眼江歆雨的眼睛。
群众的问题还在纷至沓来,应接不暇中安然刚想含含糊糊回应着,只听一个威严坚毅、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好了,都涌在门口干什么,让人家小姑娘进来啊!”还在热火朝天的众人瞬间像是烟尘堕地,弥漫在眼前,扑鼻的气与息。
生气与生息。
江歆雨听到声音便露出温馨而灿烂的笑容,看到说话的人从屋里走出来更是眉开眼笑还不忘拖着安然再走上前,安然就像只风筝一样摇摆、恍惚、翻转,完全是魂不在身上。“Daddy~~~”江歆雨娇滴滴地叫道,要多甜腻有多甜腻。
江父本来还打算好好搭搭架子,维持自己在家族的伟岸当家形象和庄敬严父形象,顺便记仇记仇自己女儿在大除夕夜当着全家族的面狠心、无情、冷血、泯灭人性抛弃自己一事。这还是不是亲生的了?根本把我这Daddy当充话费送的啊!结果自己现在被这一声“daddy”叫得丢盔弃甲,骨头都酥了,还酥过骨质疏松。
可哪怕意乱情迷之中,好歹江父纵横商界几十年的心理素质和底子在那里,死死攥住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绷紧唇,不泄露一丁点情绪,似乎用尽全身意志,艰难地蹦出一个严肃正经,好像自己在江歆雨这里真的好有父亲威信的“嗯”。
本来冲向江父的江歆雨立刻紧急制动,眼神一瞬变成死鱼眼,心底大片大片的鄙夷与嫌弃:装!再装!多大个人了一天到晚桎梏面子问题,老眯眯伐!
“人家是第一次来,怎么站在门口就开始问长问短?来,先招呼人进来。两个人坐一会儿,等会就好开饭了。”在江歆雨停止发嗲后,江父停止了内心的瘙痒与悸动,又有一点失落。切换到寻常人家父亲对女儿说话的频道,以及对那些亲戚的关照。转身迈开步子率先朝屋内走回去,留给众人一个挺拔有担当的宽厚父式背影。
Perfect!江父心里欣赏自己表现好。
“唉大哥!小雨的新女朋友,也不关心一下啊!”人群中一人对着背影高声呼喝。这热闹的口气,显然是在刚刚的八卦阵中意犹未尽,还未出戏。
“!”这话一出,先不管江父怎么回答,江歆雨一下子背脊一僵。本打算跟着江父走进屋内的身形顿住,整个人笔挺笔挺,不敢做任何表情,更不敢看安然现在是什么表情。在心里把那个缺德多嘴的千刀万剐了上半世下半世,人群中总会出现那么一抹煞风景的色彩。
新·女朋友?!!整晚都在四处躲闪不敢看江歆雨的安然此刻终于抬眸,斜睨向江歆雨的侧脸。倒轮到江歆雨开始躲闪安然的目光,似是接力赛。
安然,安然,可别当众甩手质问我啊!给我一点面子。江歆雨祈祷。刚才谁笑谁要面子?
不过到底年纪轻。
江歆雨固然在心里咒怨刚才那人多嘴多事,也不能否认自己的过去。事实上她压根没想过否认自己的过去,即使不那么完美,甚至去到千疮百孔,都是代表彼时彼刻自己的所思所想。过去有过去的好,既然叫它“过去”,便是已成既定事实,已是变成过眼云烟。
包装得再振振有词,江歆雨都会担心安然的想法,安然又是否会在意?
她不在意,自己会松一口气,又觉得她不在乎自己;她在意,自己当然开心她的在意,又头疼有些解释不知从何说起。
安然当然在意!自己女朋友的过往情史是个人都在意,即使你伪装得再大度、再通情达理大义凌然。可是在意,自己又能怎么样?真的当众发条头让江歆雨下不了台?这么泼辣的事情安然做不出来。只能装傻、只能蒙混过关、只能不予置评。沉默是最有力的回应?沉默是最无能为力的回应。
安然便只是看了江歆雨一眼,眼中没有任何意味,收回目光,没响。
这含糊不清的态度江歆雨怎么摸得清楚?握住安然的手此刻手不是手,是虚无。
江父一回头,把两人扭捏的姿态悉数放在眼中,心下对女儿这“新”女朋友做了个评估,才不紧不慢笃笃定定开口道:“人家是客人,怎么能没有待客之道?要聊也是进来聊。”说完便转身,接着刚才被打断的步伐,继续往里走。
对于江父的态度江歆雨早已习以为常,即使是不置可否,态度未完待续,江歆雨都不太上心,反正是自己的Daddy。又不是安然。江歆雨大大咧咧拉着人走进去。
安然心里了然,谈一把这是逃不掉。她可以搬出无谓的态度,一如她一贯的对待世人,可是她不愿意。
江歆雨拉着安然在厅里的Stvilla 沙发上坐下。由沙发看开去,整栋房子的装修都有偏于欧式,极尽奢华。几乎每一件家具都是全柚木,纯手工的精雕细琢,气质古老又名贵。
江歆雨让安然坐在自己身边,一手依然握着安然的手不放开,一手温柔地捋了捋安然在颈肩的秀发,把它们拨于安然背后,随后揽上安然的纤腰。
安然的目光在百无聊赖,无处安放。也没有什么说话的意思。事实上安然的公众场合甚少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太过内向,太多内心戏,觉得一开口说话就会有人听到,就会有人看过来。
看过来,就是被人打量、窥视。自己不好意思。
江歆雨的视线抓着身边人,思忖片刻还是自己先开了腔:“不开心?”她有想过要不要等安然问。然而根据安然闷声不吭的性格,你要等她先开口那也真是算数了。
“没有。”安然很淡定。傲娇的人不管是“有”还是“没有”,统一回复为“没有”。
江歆雨也只是随手顺了个开场白,不管安然说“有”还是“没有”,亦或心里是“有”还是“没有”,都不影响她下一句对白:“她们都是以前的事。”
“我明白。”安然依然不咸不淡。
安然有时候太懂事了,太理智、太讲道理,理性到令人心里没底,反而感觉怪怪的。江歆雨问:“你不介意我以前的事?”
“怎么介意?你之所以会成为现在的你,是因为过去的every move。而我喜欢的就是现在的你。既然爱得了你的现在,我就不应该,也没资格否定你的过去。甚至应该爱屋及乌,你的过去我也应该喜欢。”
“……”江歆雨没说话,听安然说下去。
“而今天我的吃醋,是我自己境界不够。爱是占有,我对你有贪心。”
……安然,你就不能老老实实承认自己吃醋么?吃个醋都说得那么英勇就义,大义凌然;也不能好好地说些甜言蜜语?说“我爱你”都说得这么悲壮。“不会啊,你可以吃醋的。”江歆雨又把脸凑近了点,盯着安然:“我想要你吃醋。”
安然猛地一转头,差点因间距估计错误额头撞额头。眼神带着点无辜,带着点懵懂,带着点不可思议,带着点难以置信,看着江歆雨。正好对上江歆雨的视线。这是两人今晚第一次对视。
第一次在对方的瞳孔里,找到自己。
“我怕给你带来困扰。”安然依旧在温柔、在体贴,作为她的躲闪、她的推诿。
“你对我永远都不会是困扰。”
永远?安然不想说扫兴的话,不想以理性和消极来装逼宣称自己不相信时间轴上有导数为0的点。更关键的是,想却不敢打探江歆雨的过往情史。那于安然,是一种隐私的侵犯,是一种姿态的不漂亮,是一种似市井俗人般的斤斤计较。她怕别人看她,原来你安然也不过如此,那些风度都是故作大方,那些道理都是道貌岸然。你也会八卦,你也会咬住不放,和你安然自己看不起的那些人没什么两样,歇斯底里、蛮不讲理、作天作地,仪态尽失。
她宁愿失去都不想失礼。
“嗯。”安然轻轻地说,郑重地点点头。语调尽她所能地露出甜蜜,字音咬得百转千回曲折动人。模样是无比受落江歆雨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