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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够绝情我都赶我自己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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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那么对人家啊?是我跟她说别放任何人进来的。”关上门,江歆雨好声好气地对安然说。话里的那个“她”自不必说:秘书。
安然听了,打量了江歆雨一眼,“哦。”语气单调得就像这个单音节。
然而心里是一曲交响乐。
江歆雨这番话,完全可以在刚刚开门的时候,三人在场,去讲给秘书听的。当着自己这个财务总监的面,撑秘书一把,暗示秘书的恪尽职守,相当于抬着秘书的下巴帮助秘书抬起头,以使秘书的感觉更加好,更加对她这个总经理死心塌地。人都有自己的关系圈八卦网,多一个人在自己阵营,消息那是几何倍的叠加。江歆雨这么深谙职场手段工于心计的人又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但她没有。她让秘书走,她关起门来对安然一个人说。说明她不想做戏。然江歆雨不是不会做戏的。她可以做戏、可以虚与委蛇、可以口蜜腹剑、可以尔虞我诈。今天她放弃,她不下手,只是因为当着的是安然的面。对,她不想在安然面前做戏。不想自己设的任何局牵扯到安然,不想自己耍的任何手段有安然当背景。好比上阵杀敌,江歆雨会利用一切环境、气象、阵法、兵卒,不择手段,驰骋疆场,浴血奋战。但她绝不容许,有安然出现在战场。别说武则披挂上阵,文则出谋划策,就连作壁上观都是不行。
因为江歆雨知道安然有多憎恶“虚伪”,尽管安然对这个世界的不纯粹选择了“井水不犯河水”。
安然是个拎得清的人。也因此她固然被人误解,从不惹人憎。和一个聪明的人说话有多好?闻一知十,见微知著。安然马上没脾气。
“去吃饭吧,我饿了。”安然这句话说得非常像个正常人。
“嗯,我理一下就走。”江歆雨回到自己椅子上开始整理东西。目光是直直的,似乎在想心事,没有任何跟着事物跑的意思;脸上的表情不见轻松,而是重重,心事重重。
人在想心事的时候感知不会那么敏锐,安然把一切看在眼里,像她那么心细如发,又怎会不知?她只是不问。她觉得每个人都应当具有私人空间,我尊重你的隐私,即使再亲密。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人都不同,我又怎么能体会你体会的感受?说出来都只是风凉话而已。针不是扎在你身上,你只看见我小小的伤口,当然不觉得痛。也因此,安然变得冷漠,变得漠不关心,变得冷暖自知,酸甜苦辣都不与他人说。
安然没有问江歆雨“你的不对劲是怎么回事?”,这就是她性格。纵使看出,都选择装傻充愣。
江歆雨也没打算说。也许安然问,江歆雨会说。但安然没问。江歆雨自知为这种鸡毛蒜皮而耿耿于怀刨根问底完全摆不上台面。这样自己多不大度?虽然这种行为叫“吃醋”。
可“吃醋”就是“小肚鸡肠”啊!只不过包裹了一层爱情。
一涉及到爱情、为情付出,就有人觉得很了不起。你感动了谁?你感动得了谁???为她失眠的一晚晚夜,为她多走的一条条街,别人在乎吗?别人需要吗?情感绑架,说到底统统都是感动自己。
道理都明白,江歆雨告诉自己要放下。可越上心,越放不下。
一顿饭江歆雨吃得魂不守舍,倒是安然不停试着搞气氛,制造话题。这是安然的哄人方式:让你转移注意力,说点别的开心让你忘掉你的不开心。
你可以说这是一种掩耳盗铃。问题不去面对不代表它已经解决。可人生哪有那么多“不得不”?东南西北四维上下,十方皆是自由,没有必要一条道走到黑。
只要你道行够高,修行够好。世界就是一场唯心主义。你闭上眼,看不见,它就不在那里。
海可以不是海,是天空;风可以不是风,是水流。
不了解安然,又有几个人会感觉到她这是在哄人?但江歆雨知道她是在氹自己开心。
江歆雨其实也在等,不是在等安然问自己为什么不开心,而是等安然把一切告诉自己,哪怕已成过去。而关于这,江歆雨也不会问,因为太不大气。
安然怎么会对江歆雨的心绪有头绪?她连缘由都不知情。
一顿饭吃得胸腔弥漫难受、别扭与莫名。两人面对面坐,餐桌的上空聚满密云。多么近?餐厅绚丽璀璨、耀眼生辉的SWAROVSKI水晶灯,照不穿我身,反映不了你心。
安然放下刀叉,眼眸深邃地沉下。骨节分明的芊芊玉手拿起玻璃杯,喝了口水,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江歆雨打起精神开着Ferrari飞驰。知道她时不时走神,安然也没“体贴”“好心”地说“我来开吧”。安然是照顾江歆雨的感受,维护江歆雨的自尊。不想戳穿江歆雨的心神不属,也不想当面让江歆雨意识到自己已看穿她的心神不属。尽管也许江歆雨已经意识到自己已看穿她的心神不属。
终于到了家,安然拿出钥匙开门,江歆雨在后面,跟着进去。
把钥匙往托盘上一放,安然牙齿咬了咬下唇,逼自己鼓足勇气,然后猛地一转身,闭上眼睛,脸上一副奋不顾身的神情,用力抱紧江歆雨。
江歆雨原本打算走向沙发,被这么一抱整个人先是一愣,两只眼睛吧噔了几下,一瞬间的烦恼忧愁心事凭空消失,脑神经传递的所有信息只得拥抱自己的那个人贴合自己身体的感知。她的体温,她的Dior香水味,她的心跳声。
还有伴随着一阵阵心跳的,心声。
江歆雨终于释怀地笑出来,是今晚最愉悦的笑容。眼中是无法掩抑的欣喜。有什么能比自己闷骚傲娇的爱人的拥抱来得更有成就感更加满意?她再也不在乎一下午纠结的事情,一堵心墙被安然的这一抱推倒粉碎,烦心事都成了破瓦颓垣。这是安然给她的自信与安全感。爱情里的自信从来只能从对方身上获取。
江歆雨飞扬的嘴角是压都压不下去。她张张嘴,明明刚才有心事的是她,倒是她反过来先问,嗯,明知故问:“喂,你怎么了?”
“哼。”安然才不回答。想听我的表白是吧?不给!我可是矜持的现代女性。只是依旧把人抱得死紧死紧。脑袋窝在江歆雨的颈肩,哼出来的气息带着体温,洒在江歆雨的颈部和肩部。江歆雨缩了缩脖子,用脸颊蹭蹭安然的脸颊。安然闭着眼睛,舒服地头一点一点。安然的呼吸成了江歆雨皮肤上酥酥痒痒的感觉。感觉,又化作甜甜蜜蜜缠绕于彼此的心间。
洗完澡后安然再次收到江歆雨的投诉:SK-II的最后一点就快被自己压榨完了。
不愧是资产阶级,上班在公司压榨员工,下班回家压榨护肤品。
安然说:“知道了。我过几天去趟HK。”
“嘶……为什么去HK?”江歆雨倒抽一口凉气。根据上下文,开动自己聪慧的小脑筋想了一下是怎么都没想出来,非常不解。
“买化妆品啊。你不是说SK-II没了嘛。”安然说得非常理所当然,对于江歆雨的不解也感到不解。
无怪乎江歆雨聪颖至此都百思不得其解,安然的思路简直是外太空的思路。“我是说SK-II没了……但怎么就发展到去HK买了呢?”
“HK便宜啊。”安然一脸无辜,人畜无害。为什么世人就不能理解我呢?我的逻辑是多么的通顺啊!
“对,是便宜。不过你飞过去贵啊!”啊~我真搞不懂有钱人的思维,江歆雨心里腹诽。
“也换来见闻观光了嘛!”安然耸耸肩。
“Fine,never mind。”尽管江歆雨的逻辑跟凡人相同,but thank god she is rich。逻辑上跟不上安然不要紧,经济上负担得起就没问题。还有就是“呃,先过一段时间。”口吻非常正式,就像是在公司:“最近我需要把年初的一些工作安排好,排不出假期。等这段时间忙好了我们再去”
没人说要带你去啊江总这明显是不请自来啊咦怎么偏偏到安然这里就成了顺理成章了呢?“OK。”口气无比淡定。好似江歆雨会跟去是不出自己意料,没有一点吃惊。
安然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其实就是想江歆雨一起去的,毕竟两人的关系,毕竟她心里有那么多的一点点不想离开江歆雨。只是她没自信,把自己放得很低。事实上她不相信有人会喜欢自己。自己有什么好?性格孤僻、嘴不够甜、难以相处。在她还是小女孩,当同龄人都露出一个粉粉嫩嫩可爱甜美的笑容讨大人欢心的时候,自己只会在一旁冷着脸。大人都喜欢爱笑的小孩。可是为什么要笑呢?为什么要讨大人欢心呢?为什么我不可以做真实的自己呢?为什么看到我这幅表情Mammy永远指责我Daddy无奈摇摇头呢?
我笑,只是因为我开心。你要我平白无故地笑,我笑不出来。
今天的安然会这么喜欢自己,喜欢到刚愎自用、固执己见、我行我素、自以为是,都只因为从来没有人喜欢过她。
至少,她从来没有感觉到过别人的喜欢。
对人心看得太通透,明白大人的虚伪、大人的奉承、大人的敷衍、大人的两面三刀,她便愈发不想与之为伍,愈发不想前去讨好、愈发不想露出笑容。
我不喜欢你们,你们也不喜欢我。
所以干脆,我喜欢我自己吧。
也只有我喜欢我自己啦。
越是自恋的人,内心住着越是自卑的灵魂。
因此安然对江歆雨说这番话,是故意不抱期望。她多么怕失望?失望多一次,多一个人告诉自己你其实不讨人喜欢,你不要给我靠近,你少给我自作多情!我知道啊,我有自知之明啊,伤痕累累习惯了痛不代表多一道伤口就不会痛啊。而当江歆雨回复那段话,尘埃落定,安然这才拾起一些对自己的信心。终于有人会愿意陪自己了啊,还是主动的,受宠若惊。
表面上的淡定只是为了装逼。
“所以明天先陪我去买瓶SK-II备货。”随意地拍拍安然的肩膀,江歆雨说。绕了半天终于绕回正常人的思路。
“嗯。”安然乖巧顺从地点点头。仿佛陪江歆雨不论做任何事都是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