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背光》伊里里

12、泡沫烟火（一） 你有没有听

　　你有没有听过烟花炸裂的声音？

　　你有没有听过气泡破碎的声音？

　　我觉得它们很像，因为我的心里也曾发出过如此的声响。

　　*

　　*

　　“祭典？”季萤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冬树刚才说神奈川今天晚上有个祭典，问她想不想去。

　　“对啊，我很久没有参加过祭典了，萤也是吧？”冬树的笑容渐渐淡去，换上了一副很认真的表情。

　　“可……可是我没有浴衣，也不知道去祭典要做什么……”是没有参加过，正是因为季萤没怎么去过祭典，她才不知道要做什么准备，去了之后又应该做什么。

　　“没关系的，现在有很多人穿便服的。”冬树想了想，他在电视上看过转播，依稀记得那时候有许多年轻人是没有穿着浴衣去的。

　　“真的吗？”季萤握紧了笔，苍白的脸颊终于有些些血色，她微微笑起来，忽然想到小时候的事情，“冬树那时候还溜出去买过苹果糖。”

　　“这个啊……”这件事后来的结果是不怎么美好的，冬树叹了口气，装作非常郁闷地说道，“是啊，溜回来的时候被院长抓了个正着。”

　　“院长……”提到院长，季萤唇边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她犹豫着开口，“她……怎么样了？”

　　“这几天的状态还不错。”冬树昨天刚去看过季萤的母亲，于是很快便答复道，直到看到忽然间便露出失落神情的季萤，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的状态还不错，离开季萤之后状态恢复得很好……这会让季萤觉得自己是不被需要的吧……冬树很快便想清楚，正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却看到季萤收起了失落的神情，然后抬头冲他笑了笑，“那很好呀。”

　　这反倒让冬树诧异了，不过季萤的反应并没有如他所想一样糟糕，神情也不像是装出来的，他这才稍微放心了些。

　　“冬树……我不想再回头了。”

　　那天柳生说的话她回去想了很久，虽然想这些事情会让自己难受，但渐渐地她就发现，从前是自己怕难受，才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但其实……问题不去解决的话，它们总是会在，并不会因为她假装看不见就消失。想了很久，她才终于发现从前她一直沉浸在过去，无论是期望冬树回来，还是对于母亲的无力，无一不在说明她一直在意的就是过去，未来是怎样的，她从来都没有注意过。

　　而这，正是自己陷在困境中出不去的原因。

　　“为什么？”冬树轻声问她，过去并不只是季萤的过去，也是他的过去。

　　“……我想看着前面。”季萤鼓足勇气才说出这句话，她知道说出这句话，自己就要付出相同的努力，并不是说了看着前面就会看着前面，要改掉多年养成的习惯，根本没那么容易，她还是很依赖冬树，还是很在意母亲对她的态度，至少现在，她还无法看着前面。

　　季萤此时非常期待他的回答，她希望能够得到支持，但是冬树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如果她选择往前走，那么过去将会离她越来越远，同理，他也会离她越来越远。毕竟中间隔了八年，季萤关于他的大部分记忆都是属于过去的，可是如今，她却想要看着前面。

　　“……如果这能让你开心的话，那就不要后悔地往前走吧。”沉默良久，冬树才说道。

　　“我会的。”季萤不知道冬树想了这么多，只是单纯地以为他是支持她的，为了回应他的支持，季萤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恩。”想了很多，冬树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如果她愿意走出困境的话……

　　——那么即使是远离了自己，也是没关系的。

　　*

　　*

　　没有浴衣，也没有合适的衣服，季萤最后只好穿着制服跟着冬树去了祭典，冬树也没有穿浴衣，所以即使他穿的是便服，两人走在一起也没有违和感。

　　“好热闹……”

　　“今天是第一天，人肯定很多的，小心点，不要走散了。”冬树叮嘱道，周围人来人往的，走散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我知道了。”季萤一边说着，一边却是看着路边的金鱼摊，两三个小孩挤作一团，正在比赛捞金鱼。

　　“想玩这个？”冬树顺着看过去。

　　“也没有，就是觉得……他们很开心的样子。”季萤想了想，如此回答到。

　　“……要吃苹果糖吗？”冬树转而提起了别的话题。

　　“好……可是，周围好像没有？”季萤环视一圈，有些遗憾。

　　“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买。”冬树笑了笑，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卖苹果糖的摊子了，那时候季萤正很新奇地看着周围，丝毫没有注意到。

　　“好啊，我在……那里等你吧。”光是站在人群中等，季萤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被人群撞晕，于是看了看周围，选定了不远处的一棵树。

　　“恩，千万不要走远。”在离开前，冬树最后叮嘱了一边，季萤也点头应道。

　　等到看不见冬树的身影后，季萤才往之前指着的那棵树走去，树旁是一条很浅的河流，不远处还有几个小孩子在水里嬉戏，看着他们开心地向对方泼水，季萤也慢慢地笑了，有时候情绪会很快受到别人的感染，就像现在一样。可是笑了没多久，她便听到很微弱的哭泣声，虽然微弱，但听得出来，哭的人离她不远。

　　季萤转过头，便看见了树的另一边，有个小孩正捂着眼睛，肩膀微微颤抖着，很明显就是在哭，看了看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想着这点距离冬树应该是能找到自己的，季萤便往那孩子站的地方走去。

　　到了近前，季萤蹲下来，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猛地听到人声，那个小孩放下捂着眼睛的手，然后抽泣着指了指河里，“奈美……奈美的灯笼掉进去了……”

　　季萤这才看到浮在水面上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沉下去的白色灯笼，“我帮你捡回来，你不要哭了。”

　　“真……真的吗？”那孩子听到季萤愿意帮她捡，立刻停止了抽泣，睁圆了眼睛又问了一遍。

　　“真的。”季萤提起裙摆，往河里走，想起什么又回头道，“你离这边远一点，等下不小心弄湿了就不好了。”

　　“哦……知道了。”名叫奈美的女孩子还想跟过来，但听到她这么说，只好往后退了几步。

　　夏天的河水还是凉得很，但是正因为是夏天，所以这点温度也是可以接受的，灯笼没有漂太远，季萤下了河之后没走多远便够到了灯笼，她用一只手拢着裙子，另一只手把那只灯笼勾了过来，灯笼到手的瞬间，天空忽然炸开几道绚烂的火花，在天空短暂停留的色彩也同样映在了河面上，季萤停下往岸边走的脚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居然已经开始放烟花了，在天空中延伸开的花枝上爆开了星星点点的火花，像是流星一般，只在天空中停留了一瞬间便急速坠落了。

　　“……哥，那是你们学校的学生？”柳生遥眯着眼睛仔细分辨了半响，才有些犹豫地拉了拉柳生的袖子。

　　带着眼镜看地更清楚些的柳生则是看清楚了穿着立海大校服的女生的面容，她正提着一个白色的纸灯笼，灯笼里的火已经灭掉了，天空中的烟花不断地炸开，映得她周围的河面都是闪闪发亮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眼睛也是难得的明亮。河水直到她的膝盖，但是为了不弄湿裙子，她把裙摆拢了起来，天上的烟火不知落下了多少朵，她才如梦初醒般低下了头，小心翼翼地拿着手里的灯笼上了岸，然后把灯笼递给了岸边的一个小女孩。

　　“火灭了……”把灯笼递给奈美的时候，季萤有些遗憾地说道。

　　“没关系，谢谢姐姐！”看起来拿回了灯笼很开心，奈美没有在意灯笼里的火灭掉这件事，弯了弯眼睛向季萤道谢，她把灯笼放到左手，伸手在口袋里捞了捞，最后掏出一块粉红色的糖果，糖纸在漫天烟火的映照下发出淡淡的光，“姐姐，给你。”

　　“糖……谢谢。”季萤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才伸手把糖果接过来。

　　“我要去找我妈妈了，姐姐再见！”奈美把糖果给了季萤后便跑了，现在人都去别的地方看烟火了，街道上反而空了一些，但是奈美说过再见后，还是很快便消失在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