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广场的沉默》叶知寒

10、选择 你不会知道

　　南方早春的天气不同于北方，逐渐回暖的气温下，金黄的油菜花已经开满了田间。就连早上起床的时候我还在回忆周末和徐笑然到乡下看油菜花的情景，坐在客厅陪爸爸看新闻的时候还在自顾自的笑着。
　　“叮咚”一声，我家门铃响了。
　　我猜想是徐笑然终于沉不住气想要急切的出现在我爸妈面前，让他们仔细的鉴赏一下这个将以女婿身份进入我们家的男生。因此，我也急切地打开了门。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舒雨霖，在她旁边的是旅行箱。样子看起来很憔悴，看见我她就说我没地方去，来投奔你了。
　　我赶紧把她迎进来，我妈听见客厅有响动，从厨房里面出来，看见舒雨霖憔悴的样子，说哎哟，这是怎么了。她说阿姨，没事儿，就是有点累。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做了个小手术，拿掉了身上的一样东西。
　　我说拿掉什么，她笑着说你猜，我着急了说你快说呀，她说一个小孩。
　　我一下就呆住了。

　　这天，“一个小孩”在我耳边环绕了一天，连和徐笑然吃饭的时候，说的是什么我自己也记不清楚了，他在说什么我也什么没记住。
　　我们聊天的话题最后总能绕到孩子身上，他说你今天有点反常，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说没有，广告说女人不总有两三天不正常么？所以女人的不正常是因为男人每个月没那东西相比而言的。
　　他笑笑没回答。
　　晚上回到家，看见妈妈坐在沙发上看情感语言类的电视节目，一边看一边品评。她见我回来，立马嘟嘟嘴说：“在卧室睡觉。”
　　我赶紧朝卧室跑去。打开门，舒雨霖躺在我的床上，被两层厚厚的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我轻声的走到床边，闻到一股犹如刺一般的尖刻但又不侵鼻的气息。
　　这不是我的味道。
　　我经常洗完澡赤着身体就裹紧被单里面，为的是把洗完澡之后身体上散发的那股沐浴露的香味散发到被子里面，因为我不用香水，我也闻不到自己身上那股各种文学作品上描述的淡淡的体香，只好用这种方法来保持我身体的水灵，所以我常常用柠檬味的沐浴露，比起玫瑰的馨香、茉莉的幽香，我更喜欢柠檬的淡香。
　　我猜想，这也许是舒雨霖特有的一种味道吧。每一个女生因为性格、爱好以及思维方式的不同导致她们身上的气息不同，而不同的气息混合了各种味道的香水之后，让女人的某一特性凸显得更加的清晰或者耀眼，这就是一种外在表现带给人的感觉。
　　现在舒雨霖身上的气息也许是一种被灼伤后不想敷药，将伤口裸露出来暴晒，想要让它顽强的重新结疤然后新生的气息。
　　我想，这不是气息，而是感觉，一种凌厉的感觉。
　　我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她侧着身体沉睡着。细长的睫毛在紧闭的双眼中上翘，挺像她傲然的性格，头发散乱在我的枕头上，散乱有序的头发刚好挡住了“大嘴猴”微笑的大嘴，只有“猴眼”在望着她熟睡的脸。
　　这样一个女生，她竟然也会在享受爱情女神带来的甜蜜的时候着了爱情魔鬼的道儿。我很想知道事情的原委，很想知道那个带着爱情女神来到她面前然后用爱情魔鬼之剑刺了她一剑的男生是个怎样的男生。
　　但我只能呆呆的坐着，坐在熟睡的她面前幻想着她甜蜜而又带着不幸的遭遇。正当我想的出神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徐笑然。我赶紧把声音调到震动，到客厅去接他的电话。
　　“出来，我在楼下，给你安慰。”他在电话那头喊着。
　　“你还没回去？”
　　“没有。你快乐的心情比我回家更重要。”
　　“可现在不行。”我拒绝了他。
　　“为什么？”
　　“可不可以让我把心情不好当成一种病？”我问他。
　　“哦，那我这个药能不能治标治本啊。是不是工作的事情？”他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
　　“放心，没事，与工作无关，与你也无关。你是我生活的一剂良药啊，但是现在治不了我的心情病。让我今天晚上独自呆一下。OK？”我用毫无商量的语气问他。
　　“行，那注意身体。我随时接受治疗你的心情病，并且当你二十四小时的欢乐药。那我回家了。睡前给我电话。”他挂断电话。
　　我走到阳台上，看到楼下一辆车打着灯缓缓地开出小区。我带着一种内疚感看着车越走越远。
　　我不想他知道这件事情，舒雨霖的事情，就是我的秘密。
　　秘密就像是情侣间的钥匙，开坦诚的锁。但，有的坦诚是蜜，会让情侣们越粘越近；而有的坦诚像刺，情侣们越近就会刺得越深，伤害对方越来越深。
　　时间，就是秘密这把钥匙的关键。
　　我知道，如果现在告诉徐笑然，那么结果是第一种，过一段时间再告诉他，结果就会变成第二种，所以我决定永保这个秘密。
　　不为了什么，只是我的一个选择。

　　我回到卧室，舒雨霖已经醒了。
　　我笑着说：“哟，醒了啊，不会是我的铃声惊醒了你的美梦吧？”
　　“正是。”
　　“那我该怎么来补偿我的罪过呢？”
　　“不用补偿。”她带着微弱却又坚定地语气缓缓的坐了起来。
　　“睡了这么久，没有吃饭吧？我去给你弄。”
　　“不用，不想吃。再说，你会做吗？”
　　“我妈会啊。”说着转身想出门让我妈做点吃的。但衣角却被她抓住了。
　　“不用，我什么都吃不下。”我看见她一激动嘴唇从白色变成惨白逐渐过渡到淡紫。
　　“好了，好了，喝点水总可以吧。”
　　“可以。”
　　我到客厅倒了一杯温开水正要往卧室里面冲的时候，妈妈拦住我说喝白开水没用，喝点牛奶吧，有营养。于是我又到厨房倒了一杯牛奶放到微波炉里面弄热了回到了卧室。看着舒雨霖缓缓地把牛奶喝到肚子里，不知怎的，我鼻子一酸。
　　“是谁的？”等她喝完，我迫不及待地问她
　　“可以不说名字吗？”
　　“可以，描述一下。”
　　“他很好。他每天都在自习室同一个座位上看书，做笔记。有一天，我故意坐了他经常坐的甚至还贴了“此坐已占”的位子，他并没有让我起来，而是坐到了我旁边继续看书，做笔记。好几次他不在的时候，我就去看他写的笔记。开始我以为只是书的摘抄而已，可是当我翻开笔记本的时候，我就惊住了。他的字写得很好看，用蓝色的钢笔摘抄，然后用黑色的签字笔写个人的评论。评论里面还带有其他人的评论。每一个工整而刚硬的字都让我起鸡皮疙瘩。笔记本的每一页还编上了号码，并在页脚写了一些英语的美句。我是被这样的一些细节打败了。每天中午他去吃饭的时候，我就看他上午写好的笔记。有一次看出了神，就被他抓了个现行，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之后呢？”
　　“之后，我才知道，他真是一个细心到极致的人。”
　　“哦，细心到极致的人一定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
　　“他就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追求完美的人就是这样，既能让你感受到完美带来的细心，也能让你感受到完美带来的自私。他有人生目标，也非常明确，不允许自己的生活出现一点点偏离轨道方向的事情发生。当这样一个偏离目标的事情发生的时候，自然可想而知他的态度是什么。任何事情都的服从他的目标，而我就成了他目标的牺牲品。但我不后悔。”
　　“不怨他？”
　　“我的选择。”
　　当听到“选择”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微微的点点头。
　　对的，选择。
　　你不会知道事情会朝哪个方向发展，未来是未知的，未来也是选择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