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广场的沉默》叶知寒

9、我迷你 是什么让生

　　“王一可，我喜欢你，我一直都喜欢你。我知道你回来工作，带着这份感情我才回到了江城。现在我想把内心的所有的思念都告诉你，从高中开始，它足足缠缠了我五年。我不怕再被你拒绝一次。现在我就在小区门口，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那你就出来，我在这里等你；如果不愿意，别回复我，我会离开。”

　　收到这条短信，我正在等电梯，电梯下到一楼，我去没进去，一直站在那里看着短信。过了好一会，电梯自动关闭，跟着电梯关闭的还有大厅的声控电灯。
　　瞬间，四周黑漆漆的，只有我的电话屏幕亮着。
　　看着这段话，我内心犹如受到一阵激烈的冲撞，好似攻城的军队用破城的撞车猛烈地撞击着似开非开的城门，不，是心门。
　　我不是也和他一样思念了这么多年吗？为什么当他真正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却犹豫了呢？
　　我想到了大学每个周末公交车经过的理工大学校门，想到了在翠湖边我一遍又一遍的寻找。但我现在迈不开步，我这一出去，也许就决定了我的将来，或者我们的将来。
　　我知道我在犹豫什么，是想象中的失败。爱情不是让一对男女长相厮守，就是让他们粉身碎骨。
　　我回复他：“如果我拒绝你，你会以怎样的方式离开呢？”
　　我一直站在楼下等着他的回复。大约过了十多分钟，他回复我：“我不想离开，我想走近你。”
　　对了，让我苦苦思索了好久的，是“走近”这个词语，我一直盼望着的不就是能走近他么？想到这儿，胸中的血液突然就翻腾起来，我要走近他，我想。转身向小区大门跑去。
　　小区门口，并没有有人。
　　我拿出电话给他打过去，但一直没有人接。我失望的转身回家，突然看见他就站在我面前，抓着我的手说我抓住你了，可别想逃。我笑着说我不逃，我也逃不掉。
　　之后，我们手牵着手围绕着小区转圈。
　　也许快接近午夜，商家已经关门，但我已经不关注现在是什么时间。大约转了自己都数不清楚的圈数，我问他：“如果我真的拒绝你，你会怎么办？”
　　“我明天再来。”他说。
　　“明天也拒绝呢？”
　　“那就后天。一直到你答应。”
　　“你有这种毅力？”我带着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我有，我……”
　　“你什么？”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问他。
　　“我已经和那时不一样了。”
　　“变得更狡猾？”
　　“不，更懂得坚持。”
　　“你大学有女朋友吗？”
　　“没有，我一直喜欢你。只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他回答得很坚定。
　　“撒谎。”我也毫不犹豫地说。
　　“向天发誓。”他把手举了起来，指向被黑暗的云层遮蔽了星星和月亮的天空。
　　“算了。”但看他决绝的样子，我觉得自己太多心。多心难道不是一种关心？
　　“那你呢？”他问我。
　　“大学谈了一个，但后来分了。”
　　“为什么分手？”
　　“因为我不想将就自己的感情。”
　　“那为什么还要和他谈恋爱。”
　　“空虚无聊寂寞，行不行？”我只能把自己大学的恋爱归结于这普遍的理由。
　　“行。我以后要让你的生活丰富多彩起来。你现在是不是感觉我就是你无聊生活中一道亮丽的彩虹？”他突然变得很兴奋的问我。
　　“不是。”
　　“那是什么？”
　　“也许是让生活变得更无聊呢？”
　　“那你高估了我的实力。”
　　“是啊，我并不了解你。”
　　“行，从明天早上开始，我当你的御用专职司机，接你上下班，让你全方位的了解。”
　　“你有车？”
　　“有。”
　　“父母买的？”
　　“恩。”
　　“啃老？”
　　“我也感到很罪恶。”

　　晚上回到家，我马上给舒雨霖打电话，听她接电话的语气似乎早已经睡了好久了。她迷迷糊糊地听我兴奋讲着我和徐笑然已经开始谈恋爱的事实。
　　我说：“这么早就睡觉了。”
　　“这都几点了，你们谈恋爱我不用睡觉吗？我明天早上八点钟上老板的课。”
　　“研究生的课不是一般都在下午么，上午都是睡到自然醒的。听到这个消息，难道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你听谁说的，我上午全是课。恭喜你们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晚安。”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过了一会，徐笑然发来短信：“我已经到家，早点休息。明天早上见。晚安。L U。”LU就是love you的缩写。
　　我也回了短信：“晚安。”
　　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是不着，正像他说的，我的生活开始有了色彩。
　　因为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本身就是给人生慢慢上色的事情，我感觉自己像是有了生命般，身体里蕴藏的一切的活力在这一刻猛然苏醒，我开始期待明天。

　　我早早的就把一切都收拾好，精神好得不得了，似乎吃了兴奋剂一般。
　　见平时踩着时间点起床上班的我竟然比预计时间早了半个多小时，我妈感到十分惊讶。不一会，短信说“我来了。”我对进入厨房正在热牛奶的妈妈说我不在家吃了，就跑出了门。
　　来到小区门口，一辆红色的本田朝我使劲的按着喇叭。
　　徐笑然从车窗里探出了头说小妞，去哪儿，哥送你。我笑着说姐要去附中，顺路不。他说顺路，上车。我拉开车门上了车。
　　在我们聊天的时候，旁边买早点的阿姨们估计心里面犯嘀咕：又有一名女孩落进泼皮的魔爪。
　　在路上我笑着说你也太三俗了，一个大男人开个红色的车。他笑着说今年是本命年，必须是红色，等过了今年就把颜色改了。我说你真迷信，他说我不迷信，我迷你。
　　这句话，让我们都笑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从我家到学校坐公交只要二十分钟的车程。以前，这二十分钟让我觉得非常的漫长，但是今天却觉得时间短的有点不习惯。在学校门口，我慢慢地下车，他说晚上下班来接我，我说好。
　　走在往学校的路上，我回头看见他在看我，就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快去上班，然后快步的走进办公室。
　　我一进办公室，坐在桌子上，收拾着书桌上的作文本。前一天那篇我没有看进去的作文，再看的时候觉得文笔还不错，思想也比较突出，于是我心里面对着它说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勉强给你个“优”。
　　井川见我一直在暗暗的笑，弓着身子，把眼睛睁得很大直勾勾的盯着我看。突然这么一张脸凑到我面前，我反倒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安心上班了。”
　　“是你在干什么，昨天中大奖了，一大早笑嘻嘻的。”
　　“我是被这篇幽默的作文逗的。”我把作文本拿在他面前晃晃。
　　“拿给我学习学习。”他伸出手想要抢。
　　“哎，这是学生的隐私，我告诉我们班学生你吃不了兜着走。”我用手指指着他。
　　老师和学生的矛盾是学校三大矛盾中最不可调和的矛盾。我们班的学生是非常反感老师，特别是其他的班老师看他们的作文或者周记，当然我这个语文老师除外，因为要给评语。
　　在附中，学生们曾经联名在校园张贴组织“清洁眼睛联盟”的告示，以反对除语文老师以外的其他班老师传阅他们的周记，美其名曰保护隐私和尊重人格。
　　当然，这样的事情自然会被学校以妨碍校园正常生活秩序为由而取缔，并始作俑者严肃的批评和处罚。不过，自此以后，语文老师们竟然无形中形成了不传阅的传统。
　　如遇优秀作文，只告知作者，如果愿意，就发表在校报或者张贴在班级墙供读者欣赏。如果作者不愿意，则打完分结束。井川听我这么说，就连连摆手。
　　“别这样，你这不是让我丢饭碗吗。”
　　“那就别看。”
　　说完，我拿着书走出办公室。

　　晚上下班走出校门，他已经在校门口等我。我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他正在看书，见我坐了坐了进来，他立即合上书。我把书拿过来拿了过来，是美国作家安兰德的小说《源泉》。我问他：“你喜欢看这些书吗？”
　　“就只是没事的时候随便翻一翻。”
　　“只是翻翻？这样的书就算是中文系的学生也未必知道。”
　　“恩，从大学里以来的习惯，借一些别人不会借的书看看。”
　　“为什么？”
　　“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在想什么。”
　　“那我呢？”
　　“你，你当然除外。”
　　“所以你才看《源泉》？深入骨髓的利己主义？”
　　“不，我只是看故事，但从不深入其中。”
　　“当个旁观者？”
　　“当个旁观者。”
　　“那现在呢？”我指了指自己。
　　“现在？”
　　“成为当局者。”
　　“迷你的？”我笑道。
　　“迷你的。”
　　吃了晚饭，他把车停到滨江路边。我们下了车，牵着手在江边散步。
　　在南方，就算是冬天的江风吹在脸上也很温和，没有北方的风那样的韧。江对岸高楼的灯光映在水面上，浮影点点，江水仿佛是要把一座城市的繁华全都收入囊中。
　　我们站在滨江路广场的梯子上，看着霓虹闪耀的江水。他说马上要放寒假了，有什么打算吗？我说没有，他说要不然去滑雪。我说你在北方呆四年还没看够雪吗？他说没有没和你一起看，所以很遗憾。我说南方要找有雪的地方还挺不容易。他说峨眉山可以，要不去爬峨眉山、滑雪、泡温泉。我说你算的到挺精的，一次搞定三个项目？
　　他说谁叫我是编程序的呢。
　　回到家，洗了澡之后，看见我手机上有舒雨霖的两条未接来电，我打过去，语音显示对方话机无应答。不一会，徐笑然发了一条信息过来：“晚安。”
　　我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