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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笑意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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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湾辞自然知道在董佳人的事情上他爹有多么坚定地不退让:穆湾辞自己是被含着捧着养大的,都能因为董佳人的事被他爹下狠手砸。虽然他爹户部尚书的面子在总不好真的跟家世显赫的第一公子杜淮卿计较,但因为自己的事这般为难朋友,穆湾辞自问还是做不出来。但是董佳人的苍白病容又将他折磨得厉害。无法,只得将这些日子寻了的三个方子给了杜淮卿
“一定得交给三公主啊。不然等我以后天天找大公主纠缠你”穆湾辞再三又嘱咐,又威胁。
“你又拿大公主做文章?”
“招不在新,好用就行嘛。”穆湾辞突然做了个坏笑的鬼脸,“其实你的家世是最适合尚公主的哟。你也不屑入仕,家里又够有钱有权,即使一辈子不做事,金枝玉叶也能养得比皇宫里娇惯”又太息一声,“大公主也只有你养得起了。啧,看那动不动就是把整个上京的珠宝玉器古玩都买下来的架势。幸亏我家三公主不喜奢侈之风。也是,她的容貌气度任何打扮都是配她不起的”
穆湾辞这言语之间显然是把他自己娶董佳人看成板上钉钉的事,杜淮卿不由嗤笑一声。
穆湾辞便恼了,锤着床孩子气的说“你看着,你看着,我一定要娶到三公主的”
杜淮卿拿着穆湾辞写了好几遍才对自己书法勉强满意的三个药房,进宫还是得照例先去见太子。太子见他便不住地埋怨上次见的几个监学生,尤其说了万九潺的事,骂他是董佳人的走狗,把这届监学生的心都搅散了,没有一个与他心齐的。
杜淮卿听了一半,实在受不了这草包太子的愚蠢,寻了个由头走了。也没有必要与他辩驳或是帮万九潺正名什么的,以太子的智商,当别人说的与他不一样,他总是不能理解的,并且从来要么就是曲解别人的意思以为和他想法一样,要么就是觉得别人都是要谋害他夺他的太子之位。跟这样的人辩论无疑使自降身份,杜淮卿这样自恃矜贵的人是不会做的。
杜淮卿正想着要把药方交给董佳人,就意识到其实他并不知晓董佳人住在哪里。对于一个公主来说,她实在是过于低调了,尤其是前面还有个大公主做对比,更是显得除了公共场合的宴会仪式之外极少出现在人前的三公主格外不招摇——以杜淮卿现在不论怎样都要往坏处想她的架势,只不过是为了少说少错,而且这样的神秘感只会让那些士人学子照着自己的想象美化她罢了,反而比真的什么都做了效果来的好。
杜淮卿是真的不想再皇宫里久留:本来这个地方就阴沉逼仄得很,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公主就会突然冒出来——那个肤浅的讨人厌的女人,真是和她的太子哥哥一脉相承
想到自己一个外臣要在这皇宫里四处乱转毕竟于礼不和,而要是向别人打探董佳人的住处又怕给她带来麻烦,只好回去了——杜淮卿真是个再君子不过的人,即使心里厌恶董佳人,也不会做出给她添麻烦的事
“佳人,怎么这仲夏了你的手还是这么冷?噢,嗯,嗯”
董佳人抽不出被德宗握着的手。侍女都被屏退,四围静得董佳人好像只能听到自己翻涌的复仇火焰的沉默的燃烧声。
从董佳人十岁的时候,德宗就开始动手动脚——董佳人那么美,那么美,比她的母后还美。
这也是董佳人越来越沉不住气的原因——不然凭董佳人的手段,杜淮卿还能随便一查便查到什么么
没有时间了,不知道德宗还能放着她多久——那个恶心的男人,那个逼死她父母的男人,用对她母亲做出那种事的手,抓着她的手,情色地用粗糙老化的大拇指上下摩挲她细嫩的手背——恶心,恶心,恶心。
她只能逼下眼泪和往上泛的胃液,恶心,恶心,可是时机还未成熟
“父皇,让我弹一曲给你听吧。”董佳人巧笑嫣然——只要能挣开他的恶心的手,只要能离他的恶心的身躯远一些
琴声婉转幽雅,清浅动人,却飞不出这座富丽堂皇的牢笼,到不了逝者居住的天堂。
这些雕梁画栋,这些沉淀了的几百年的悲欢与阴谋,董佳人只想要承欢于父母膝下嫁个好人家如此一生,却不得不争斗不休。而她在意的,早在故事尚未开始之时既已失去
众人爱慕她,却无人能解她。若干年后,美貌逝去,生命不复,所在意所争抢的一切变成昨日黄花,她的从无人解的悲欢亦会叠加在这几百年的历史之上,她的从无人能解的挣扎亦被埋葬在这里的柳荫小桥下,成为夕阳渐落的黄昏里诗人们咏古伤情时可有可无的背景。
无人记得,也无人关心,最初的最初,当她还不是名满天下人人称颂的三公主,而只是一个叫董琪婉的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的时候,她曾经憧憬过的一切——一切,都是她一生所有事的相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