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夜色中的对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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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嘭嘭”。
“来了。”齐尔高喊道，他放下手里的工具，伸手在一侧的记录本上随手写下电视机故障的地方，站起来漫不经心地拍拍手，走到门前开了门。
一个戴着红白相间面具的男孩出现在他眼前。
“额，我能帮助你吗？”齐尔开口问，这个男孩儿看起来并不好，像是随时都能昏过去的样子。
“谢谢你。”男孩儿——布鲁斯说，他装作不好意思地介绍道，“我是哈雷马戏团的演员……我和他们走散了，我就想：‘也许我能找人给他们打个电话’？”
齐尔微微侧开身，道：“那么进来吧，我去拿电话。”
布鲁斯感激地点点头，等到齐尔转身离开后，便不经意一样地翻看着房间里的东西。
“抱歉，我想我估计不能帮助你了——”
齐尔的声音远远传来，布鲁斯迅速把目光转移开，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站在原地：“发生什么事了？”
齐尔的头从里边的房间里伸出来，他拿着一款老式的台式电话，不时拨弄几下：“我忘记它已经坏了。对不起，孩子，就算我能修好它，你也得等一会儿。”
布鲁斯不安地看着他：“我可以等，先生，求你了。”
“好吧，好吧。”齐尔说，走上前去取他的工具箱。“可惜我的手机几天前坏了，孩子。”
坏了？布鲁斯敏锐地注意到齐尔的用词，随即像是无意似的问了一句：“我很遗憾听到那个，先生。不过它是怎么坏的？”
齐尔嘟嚷着耸了耸肩：“一个混蛋干的，他袭击了我……不过我也得感谢他，那之后我就找了个新的满意行当。”
“什么行当？”孩子的声音模糊地传来。
“修理工（*1），孩子。”齐尔温和地回答，“赚钱不是很多，但是不用担心警察。”
“你以前的工作需要担心警察吗？”
齐尔哼了一声。大概是那盏破旧吊灯的缘故，那些暖黄色的灯光让他整个人都懒洋洋的，让他意外地有了些想要倾诉的欲/望。他有这种感觉不止一两次了，但以往总是因为各类原因不了了之。可这回不一样了，因为这次的倾听对象还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他倍感安心的同时也越发感到这种宣泄欲的强烈。
于是他接着压低声音说道：“是的，孩子。你听说过抢劫吗？我就是干这个的。”
另一边突然传来一阵响动，齐尔疑惑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不小心摔倒了，先生！”那孩子喊道。
齐尔消除了疑惑，继续说：“听着，这不是个好工作，孩子。但是有些人——我，只能这么做。我又饿又冷，没有住的地方，心里没有希望，对富人有一厢情愿的仇恨。”
“那你杀过人吗？”
齐尔强笑了两声，沉默了很久，终于说话时像是在自言自语：“也许吧，孩子，也许吧。”
“哦对了，先生。”布鲁斯说，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清晰，让齐尔莫名地感到了恐惧——可是来源于一个孩子？齐尔在心里笑着摇摇头，却突然感觉后脑勺上顶/到了一个坚硬的、冰冷的东西。
布鲁斯握紧了手中的枪，那把从宴会上偷藏起来的枪。他原本带它来只是为了防身，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布鲁斯空洞地注视着齐尔，手指却没有一下颤抖：“你从哪儿拿到这个的？！”他让齐尔慢慢转过身来，朝他举起左手。
布鲁斯的左手紧紧攥着半串珍珠项链，尽管上面蹭上了些许黑红色的污迹，但那细腻晶莹的质地却分毫不减，甚至那份反射灯光时显露的柔和光晕也依旧美丽。无需任何珠宝师鉴证，这些独属于绝佳珍珠的特质早已证明了它的价值，虽然只有半串，但也不是居住在贫民窟公寓里的齐尔能够购买的。
齐尔瞬间僵硬了，他盯着布鲁斯的眼睛，突然失神叫道：“你是那个孩子！你是小巷里的那个孩子！”
这下再也无需解释了，布鲁斯低吼一声，狂怒和悲痛让他的视线变得一片血红，在失去控制的情况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阿尔弗雷德教导他的一切，尽数行施在齐尔身上：“是你！是你！”
齐尔倒向一侧，头不住的摇晃着，看起来想解释什么，但没等他说出口，一声巨响突然从他们身侧传来，片刻之内，原本就薄弱的楼层更是被猛地炸开了一个大洞，一个黑影在浓烟包围下冲了进来。
“冷静下来！”蝙蝠侠对着年轻的自己咆哮，“这对你没有好处！”
“你知道我的痛苦！你知道我的感觉！ ”布鲁斯同样对吼回去，他执拗地看着蝙蝠侠，手/枪指着齐尔，“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告诉我，说你从不曾期望他的死亡！”
蝙蝠侠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上前两步，像是完全不担心那把手枪一样，伸手推开了齐尔，喝令他快跑的同时抓住布鲁斯的衣领：“这没用的，你杀死他不会得到快乐！”
“可我至少做了一件对的事情！”布鲁斯毫不畏惧地盯着蝙蝠侠，“不会有第二个8岁的孩子遭受这种事情了！再不会了！”
“那么，”年长者讥讽地冷笑，“告诉我你打算杀几个人？如果要算人命的话，半个哥谭的人都杀过人，告诉我你打算杀几个？你不是法官，布鲁斯·韦恩！如果他们因为没有杀人的权利而获罪，那么第二个被杀死的就该是你！”
“可我说的不是别人！比尔！”布鲁斯颤抖着说，他苍白的双颊因为激动浮现出血色，“是他！他杀了父亲和母亲！他夺走了我的一切！”
“那就去阻止其他想要对其他人这么做的人，”蝙蝠侠反而冷静地说，“杀死他只是逃避了你自己，却什么用也没有。你觉得你会因此轻松下来，可以忘记一切，然后享受人生——但并非那样，你的终身会沉浸在比愤怒更痛苦的愧疚里，你会渐渐觉得报复他是你最大的失误，你会为此难以安睡，你会彻夜思考自己是否像是他对你做的那样，同样夺走了他的一切。
“看看你的周围，布鲁斯。我看到的是一个试图追求自己幸福，而又对自己过去所作所为而痛苦歉疚的普通人。他因为一个错误失去了得到幸福的资格；他常常犹豫于是否要去自首，但又无比害怕受害者痛苦愤怒的眼光，他身处悬崖，无法发泄痛苦抑郁，他毫无顾忌地向一个孩子倾诉，因为他几近崩溃。
“告诉我，布鲁斯，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你杀死他后，会在剩余的生命里不断品味这种痛苦，你杀死了他，恐惧于他人的态度。你徘徊在愤怒和宽恕的边缘，你无比悲伤，但那时你悲伤的只会是你杀了一个人，一个试图救赎自我的人。
蝙蝠侠注视着渐渐平静下来的布鲁斯，继续低声道：“我们不杀人，布鲁斯，因为我们不是法官，我们不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我们要有一个准则——一个信条，一个约束我们的原则。不要越过这条线，不要。”
布鲁斯茫然地看着脚下的地板，又缓缓看了一眼远处电话机的残片，眼神终于缓缓坚定起来。他松开手指，手/枪掉在地上。
“我做了什么……”他喃喃自语，轻轻抬起手看着那串洁白的珍珠，盯着它柔和的光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蝙蝠侠，看着——他自己：“谢谢。”他说，“我不会用枪了，它让我失控，而且，是它杀了父母。”
蝙蝠侠蹲下来，突然拥抱住布鲁斯。
这个温情的动作来得很突然，布鲁斯怔了怔，最终还是放任了自己下意识情感，伸手回拥了蝙蝠侠。
就是这个瞬间，他们两个心中缺失的那一部分，终于被彼此修补完整了。
“你打算怎么对齐尔？”蝙蝠侠用嘶哑的声音问，他的身边跟着布鲁斯。
“我之前想报警，”布鲁斯回答，“但现在……我突然感觉没必要了。他在贫民窟里和在监狱，对我来说没有区别。他只是个普通人，和我周围的没有什么不同。或许他犯了很大的错，但我惩罚他也无法救回父母，那么这对我就失去了所有意义。——复仇并不是正义，你教会我的。”
蝙蝠侠含糊地哼了一声，然后停下了脚步。
他们此刻正站在犯罪巷里，天上没有月亮，周围是一片昏暗。
他们都没有说话，而是各自拿出一朵红色的玫瑰，放在地面上，以这种方式纪念两个在这里惨死的人。
“比尔。”
“……嗯？”
“你和阿弗是我的一切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们两个。你曾说过只要我分清复仇和正义的区别，你就会训练我。我想现在我分清了。”
“我知道。”
“还有……”
“嗯？”
“我爱你们。”
蝙蝠侠盯着那两枝鲜红的玫瑰，在夜色的勾勒下，那泼洒在唇边漆黑的阴影让他仿佛在微笑。他几不可闻地回答：“我也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夜色中的对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