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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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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什么时代,成功的人大抵都有个共同特征:勤奋。
苏晓忍不住抬了下已经酸麻的脚,又揉了揉硬挺如钢的腰,无声地打了个哈欠。
门外,夜凉若水,鼓过三更。
一盏宫灯之下,齐季烜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一手执书,一手叩案,读着一本似乎永无读完之日的书。
为了不睡着,苏晓只得在眼界之地翻翻拣拣地端详齐季烜来,严格来说,楚王齐季烜的长相不如平王齐季风精致,但他却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在冷漠的优雅中,苏晓感到边塞苍凉裹挟着万人哀嚎的杀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只随时等待狩猎的野狼,不,他是狼王。这样的气质,千千万万人中也只得一个。
还记得十年前,她认识秦川的第二月,在学校不远处的通宵便利店打工,有醉酒的人晚上来闹市,当时真的是走投无路,瑟瑟发抖着打电话给他,谁料到那么快,他就出现了,当他挡在她面前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气魄和气度。
只是,她辜负了秦川,岁月也辜负了她。
“添茶。”
“嗯?”
“添茶。”
“哦。”
苏晓迈了一步,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只是还没从方才的记忆中回过神来,懵懂地看了一眼齐季烜,道:“你要读书读到几点?”
“你困?”齐季烜冷冷地道,也不知他是做王爷习惯了什么怎地,不开口则矣,一开口就给人沉沉的压迫感。
“有点。”苏晓爬起来,拎起茶壶为齐季烜添了半盏茶,刚放下就听他道:“困了就去睡。”
苏晓环顾四下,嘀咕道:“这倒是有地方给我睡就好了——”
齐季烜懒得回应,微微抬了下下巴,示意道:“对面。”
对面?这罗汉床虽然不小,中间亦有小几隔绝,但趴在王爷对面睡觉,是不是显得太不矜持了?
苏晓不由踌躇了一下,又听齐季烜道:“若无紧急的事,不会有人进来打扰,你大可安心。”
他俩担心的,分明不是一回事!苏晓磨磨蹭蹭地爬上罗汉床,为了尽量不打打扰齐季烜看书,所以背对着他卧在了榻上,但睡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只觉得背上如芒在刺,很低俗地想着自己的屁股也不算小,若是落在了齐季烜眼里,不知道又是怎样的光景。
犹豫了再犹豫,苏晓翻了个身,正面对着齐季烜的方向,可这次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又觉得脸火辣辣地烫了起来,本就是微肿的脸颊,更恨不得要暴血一般。
再一次犹豫了好一阵子,苏晓爬了起来,趴在了桌上,这样虽然姿势不太舒服,但好在没露胸露脸露屁股,心理上舒服了许多,只是——垂下头的时候,她的宫花,不偏不倚落在了齐季烜的书卷之上。
“啊……”尾音未绝,一室陡然漆黑,齐季烜不知什么时候吹了灯,苏晓看着他高而瘦的身影走向了房间角落,吹熄了最后一支孤烛,“不早了,休息吧——”齐季烜淡然地道。
暗暗华室,月光如纱,在晦暗的光影中,苏晓仿佛产生了错觉,因为齐季烜那一双素来漠然的凤眼却忽然温柔了起来,那脉脉之情似乎要荡漾而出,软化世间一切冷硬。
秦川,这便是秦川了。
“睡吧。”
毫无征兆的,苏晓便红了眼眶。
“殿下,你很像我昔日旧识。”
“哦?”
“一个我失去了,再不可复得的人。”
“你也很像我一位故人。”
“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很像你的人。”
“……”
……
苏晓醒来的时候,天还未曾全亮,睁开眼便看到了宝玲,她似乎是刚刚回来,带着一股子夜里独有的凉意,急匆匆地道:“苏小姐醒了便好,这会子内宫门刚开,正是宫人们忙碌的时候,我带苏小姐回去——”
苏晓迷迷糊糊地蹭了把脸,刚坐起来就见身上的薄被滑了下去,便随口致谢道:“多谢你帮我——”刚说了一半,便知道自己是睡糊涂了,宝玲分明方才刚来,又怎么顾得上给自己盖被子?必然是齐季烜了,想到这里,苏晓心中一暖。
“楚王殿下呢?”
“殿下在院子里练剑,他已叮嘱过了,不用去刻意请安,小姐醒了离开便是。”
苏晓撑起半边身子,支开了窗户,从窗缝中看过去,只见他一系白衣,动如惊鸿,潇洒不已。
“既然今日不方便,还请宝玲姑姑代我致谢殿下的留宿之恩。”
“苏小姐客气了,宝玲定会带到。”
“走吧——”说着话,苏晓下了床,宝玲将她的头发和衣衫整了整,便一前一后的出了门,如平常宫女一般,一个端着水盆,一个捧着毛巾,自回廊出了院落,在绕过月洞门之前,苏晓情不自禁地回了下头,他已经收了剑,垂手站在一株古树之下,似是满腹心事,不安而忧伤。
“苏小姐——”宝玲唤了唤,苏晓终于回过头来继续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想着,面上越冷的人,大抵心理是越向往着那一份暖的。
回程的路上,倒也是一路畅通的。天时尚早,各宫的娘娘们都还未醒,宫人们又多忙碌,自然不会来注意这两个步履匆忙的宫女儿,苏晓和宝玲边走边话:“昨日里我留宿在殿下那里,他那里伺候的人不会觉得奇怪吗?”
“殿下身边的都是一些老人,苏小姐大可放心。”
苏晓挑眉,“你们貌似很熟的样子?”
宝玲笑了笑,“我伺候殿下许多年了,直到他分封出宫,宫里才重新派了我差事,在丽景宫做事。”
“原来如此,那为何殿下出宫不要了你出去呢?”
“苏小姐这话说的可真是孩子气——”宝玲道,“我们自从入了这个宫门便是皇家的人,殿下既然分封了,便是王府的人,我又怎么能跟了去呢!”
“如此说来,你们便只能在宫中过上这一生一世了?”
“是的。”
“对你们岂不是太残酷了?”
“伺候各宫娘娘是我们的荣耀,又怎能说是残酷?”
苏晓轻哦了一声,本以为经过这一晚她同宝玲已是够亲近,可现在看来,想要宝玲彻底同她交心,还是很难的,连这句话都说的这般滴水不漏,那个香包的事,自然也不会将实情告诉她了。
“苏小姐——”猛地,宝玲低声道,“请靠边行礼——”
苏晓不敢抬头,知道前方定然是来了大人物,于是垂着头,跪在宝玲身后,极力地将脸隐没在阴影之中。
窸窸窣窣过去了好几双脚,只听有人轻声道:“殿下,前几日下雨,皇后娘娘命人把这条道重新垫了垫,新来的鹅卵石还不牢固,小心着脚。”
苏晓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在皇宫之中,能被称呼为殿下的,恐怕只有昨日游湖见到的那四位了,不管是哪一位,对她肿胀的脸孔应该都是有印象的,苏晓不自觉地缩了下身子,头恨不得埋到身子里去。
只是,时不与我。
“咦,宝玲?”
“平王殿下贵安。”
“这会子你不在丽景宫伺候着,怎么在这里?”
苏晓只觉得手中渐渐湿润起来,身体如同弓弦一般紧绷,一颗心恨不得要跳出来,偏巧是在这种地方,又是在这样的境况下,若是被抓到,便是可大可小的罪名!
宝玲声音极稳,“蒙皇后娘娘怜爱,想着昨日里喜梅挨了罚,便让我给喜梅送了些药去,现在正要回去复命。”
“哦,如此你便快去——”说着话,平王齐季风那半尺织金的袍子便走开了,苏晓刚松了口气,就听闻半空之中,齐季风那懒洋洋的声音道:“等等,那个宫女你抬起头来——”
刹那间,苏晓看到了宝玲的身子轻微地晃了一下。
其时,太阳已高跃于浮云之上,青白的天空渐次褪去了朦胧睡意,一片片慵懒地露出了湛蓝的本色来,而灿烂的旭阳金光道道,逼人慑目,犹如齐季风扫到面上的目光,愈发令人心慌起来。
“聋了吗?殿下叫你抬起头来!”平王近身侍奉的太监训斥着,苏晓却愈发畏缩起来,整个要蜷缩成一团了。
“殿下——”宝玲道,“白霞是才进宫没多久的,可能有些……”话音未成残响,只听远处有人道:“六弟好大的派头,这一大早的就见你在这里难为一个宫女。”
陡然,一颗悬在嗓子眼里的心重重地落了地,莫名其妙地觉得逃出生天了,也不知是为什么,就这么无理由地信任了他。
齐季风抄着手,戏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二哥维护旧人——”
“宝玲照顾我多年,我维护她也是应当。”
“是了,二哥是极念旧情的人,我怎么就忘记了呢!”齐季风似笑非笑,“我不过是看这婢子有些眼熟,二哥说我苛责宫人,这罪名我可担不起,本王就不耽误宝玲回去复命了,你去吧——”
“恭送楚王殿下,恭送平王殿下。”
齐季风径直往前走了,两队人马在小道之中熙攘而有序地交错而过,苏晓和宝玲跪在一旁,风一过,只觉得背上一凉,竟然是被汗浸湿了。
彼时只觉得紧张,现在才觉得怕,待楚王和平王一走,苏晓便扶着墙撑住了自己,低声道:“多谢宝玲姑姑——”
“苏小姐哪里话,若被平王殿下看穿,又岂是苏小姐一人能脱的了干系的?我为你遮掩也是自保。”宝玲回过身,扶起苏晓,问:“没事了,小姐且安心些。”
“也不知平王发现了没有。”
“发现不发现的,只要不是当场拆穿,日后断断不承认即可。”
“亏得有楚王殿下,真是好巧。”
“巧?”宝玲扬眉,讶然道:“苏小姐该不会真的以为是巧遇了殿下吧?”
“难道是……”苏晓欲言又止,觉得此事太过匪夷所思,若说楚王对她有情,就看昨日里那番疏离,自然是不像,但若说是半分情谊也没有,也不至于专门尾随她们为她们解围。
若不是有利害关系,谁会对一个陌生人这般贴心?
“其实王爷自然不用这般担心,就算是被平王殿下穿拆了,我也不会说出他的。”苏晓道。
“苏小姐,你错了。”
“嗯?”苏晓微怔。
“殿下这么做,自然有殿下的意思,苏小姐日后便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