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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告白 ...

  •   “娴妃娘娘是韩氏死后才入宫的,因为性子娴雅,恭顺谦和,深得皇上和太后的喜爱,因此晋升妃位的速度倒是最快的——”

      因为喜梅病重,宫里又重新派了个叫白兰的宫女来,甫一见面就给苏晓跪下了,哭着拉着苏晓的衣角道:“奴婢同喜梅情同姐妹,一定会记得苏小姐这份恩情——”

      苏晓自然不会无动于衷地看着她啼哭,只得亲自将她搀扶起来,在拉起她的时候,只听白兰低声道:“小姐,我是苏家的旁系,老太太让我来照顾小姐——”

      苏晓微怔,不动声色地将人拉了起来,还抽出帕子擦了擦白兰的泪痕,“说到底喜梅也是因我获罪,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多谢小姐大恩——”

      主仆和睦,演了一场戏给在场的宝玲看。

      不过在这宫里,有自家人,确实底气要足一些,就好比今日,若不是有白兰提前提点了娴妃的喜恶,曲红玉这番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也不奇怪。

      娴妃的赏菊宴大概也是皇上的意思,许是想在别处听些同皇后不一样的话儿,因此娴妃对四位女子的言行举止也格外上心些,那三位心窍通透,自然想得通其中关节,在娴妃面前也是该活泼的活泼,该喜乐的喜乐。只是,曲红玉却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今日娴妃带了一支镂了蔷薇的金甲套,腕白肤红,十指纤纤,拉住了曲红玉仔仔细细地看,大赞道:“听闻曲将军爱女容貌倾城,只恨身在深宫不曾一睹芳容,现下见了真人,倒不知怎么赞了。”

      苏晓和李菱歌、荀时雨站在曲红玉身后,附和着打着哈哈,看着娴妃也不过是二十出头,年纪比自己也大了三四岁罢了,说起话来却让人如沐春风,夸人也是恰到好处,果真是在后宫历练过的人究竟是不同些。

      “臣女哪里比的了娘娘,娘娘才是龙凤之姿,臣女不过是娘娘护甲上那不起眼的月季罢了。”

      “姑娘说笑了,能享的月季在这后宫里可是独一份的荣耀,本宫福薄,只用的了蔷薇罢了。”娴妃极自然地笑着,只是在放下了曲红玉的手时,带了几分客气的疏冷,曲红玉愣了一下,不明就里地退了回来。

      苏晓自然是知道的,白兰前一晚千叮万嘱在娴妃面前切不可提及与婉妃有关的所有事宜,包括月季这一花种。

      昔日,皇上专宠婉妃,亲自在她的指甲上画下月季以作房中之乐,并下令六宫之中不许第二人再用月季。娴妃进宫时,正值皇上因婉妃之死而伤怀,所以见她眉眼有三四分像婉妃,每每酒醉之后便认错了,是以婉妃虽死,但娴妃却最是记恨她。曲红玉这般说,自然是触了最大的霉头,只是蔷薇同月季雕的太像,也难怪她会认错。

      苏晓佯作不知地入座,看着一些乏味的舞蹈,吃着有滋有味的饭,她虽不过是个陪衬,但以娴妃这般大体之人,自然不会冷落她,挑了些家长里短的问题问了问,还依李菱歌之言夸了她文采出众。

      这些话,苏晓听听便罢,只和曲红玉左右坐着,听娴妃娘娘和李菱歌与荀时雨闲话,这几日下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未来的太子妃必然是在李菱歌和荀时雨之间产生,至于到底是花落谁家,还得看前廷的斗争。

      而她和曲红玉,又要嫁给谁呢?

      “殿下——”不远处的太监和宫女跪了一地,娴妃娘娘目力极好,笑道:“这可真是巧了,太子和平王竟然来了。”

      苏晓顿时暗呼倒霉,自打前日在路边碰到了平王,她就一直心有余悸,将平王视为最危险的人物,可这等场合,又能躲到哪里去?

      行了礼,自然是又上了两桌宴席,太子同平王坐在了娴妃娘娘下首处,因为知道自己成不了太子妃,苏晓对太子也未有多注意,今日一观竟是十成十像了李皇后,一派少年老成的气度,只是带着几丝阴鸷,一看便是城府深沉之人,比之他身边恣意不羁的平王,这哪里是兄弟,简直是叔侄一般。

      “听闻荀小姐以茶悟道,今日天光大好,不知是否有幸一观?”

      “太子殿下吩咐,臣女自当为太子殿下点茶——”

      苏晓倒是一愣,这无声无息的,怎么太子就和荀时雨这般情投意合起来了?讶异之下,她瞥了一眼李菱歌,只见她面上无半点不喜,还笑道:“今日可是托了殿下的福,平日里我们央着她烹茶,她都不肯呢!”

      荀时雨自然不是易与之辈,当即反唇相讥,“妹妹这话说的,我倒是想为妹妹烹茶的,只可惜妹妹以文会友,同苏家妹妹在院中秉烛饮茶至半夜,我哪里敢去扫你们的兴致?”说着话,她一双凌厉的眼在苏晓面上一掠而过,像是一柄锋利的刀,刮的苏晓面皮隐隐作痛,“苏家妹妹,你说是不是?”

      苏晓呵呵一声,“原是怕吵了姐姐的,既然这么姐姐这么说,妹妹们可就不客气了,今天就去你房中闹你。”

      荀时雨笑得和蔼,“我可是巴不得呢!”

      说话之间,宫女儿低声来报:“回禀娴妃娘娘,都备置好了。”苏晓转脸一瞧,身旁大树之下已搭起一块平整的极大的巨木,上备各种瓶瓶罐罐,娴妃娘娘点头示意道:“荀姑娘请茶吧。”

      “是。”

      国人好茶乃是传统,但在随着历史的滚滚车轮,茶艺早已失传,论起喝茶的意境,反倒得让位于日本了,而在这一日,苏晓才明白,论烹茶之技,日本亦是皮毛。

      这一日,秋日子里天高云淡,御花园中种满了金背大红,因为敷了一个春天的鸡毛灰,因此开得异常繁盛,一团团,一簇簇,吐着拳头大的花团子,坐在大殿里看过去,像是一路烧着了一般,红得耀眼。

      荀时雨着一系米黄的偏襟长褙子,在如火一般的花丛前,在这绿伞幽深的大树下,如一朵正开在当时的娇俏小花,美得纯净自然,集天地之灵气,尤其那一双肌莹如雪的手,十足纤细灵巧,掌若凝脂,指如春葱,因用的是吉州窑的黑瓷,日曜斑点,衬得那双手愈发润如白玉。

      苏晓这是第一次见人如此繁复的烹茶,虽然她从绪方处得知这朝人人嗜茶,上至皇帝下至贱民,无一不爱。在京城中,密密麻麻的茶肆醒目地驻扎在每一条大街上,有蹴鞠茶坊,有挂牌儿,每日里茶众熙熙攘攘,络绎不绝,更有腰缠万贯者为邀请顶尖的茶博士侍茶而一掷千金,而宫中亦时不时有茶官茗战的表演。

      苏晓没见过别的人表演烹茶,但观来荀时雨应该是此道高手,苏晓对她的烹茶技艺佩服的五体投地。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荀时雨跪坐在榻上,聚精会神地备器、选水、取火、候汤、习茶,分茶的时候冲出了一盏高山流水,她沉浸在一个茶的方寸天地中,在那里,她灵秀温婉,优雅富丽。

      直到宫女将分出的茶放在了苏晓桌上,苏晓都还没回过神来,荀时雨的一举一动对她形成了极大的震撼,原来这才叫大家闺秀,在精通琴棋书画之余,还有种种可以拿得出手的特长,相比之下现代所谓的网红白富美都是一群战斗力负五的渣渣啊!

      “哇,好香。”茶汤入口,苏晓毫不吝啬地赞美起来。

      “荀小姐果真是名不虚传——”太子亦拍案而赞。

      “殿下过誉了。”

      “只是我有一事不解,小姐烹茶之水为何不见蟹眼?”

      “殿下有所不知,人都道有蟹眼为宜,但今日点茶之水取自五老之泉,此泉若是有蟹眼,必然是老了的。”

      “苏小姐如何知道今日之水取自五老之泉?”

      “不敢欺瞒殿下,臣女自小天赋异禀,举凡烹茶名水,一品便知。”

      苏晓瞧着席上这两人,太子那张因为消瘦而棱角分明的面上洋溢着被刻意隐藏了的喜色,只是不小心地自眼梢眉角流露出丝丝缕缕的兴奋,而荀小姐一派落落大方,若郁郁秋水一般的眉眼在流转之际带着几分娇羞怯怯,举止却又不失娴静合度,如此一来一往,就苏晓看来,也算是一对璧人了。

      “苏小姐,看你这般盯着荀小姐看,难道是妒忌她那烹茶之技?”

      苏晓差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如此大煞风景之人,除了素来口无遮拦的平王齐季风大概也不会有别人了。

      “臣女不敢,臣女只是被荀姐姐一身神技所折服了。”

      “神技?”齐季风扬眉,大笑起来。前几次见她,不是脸肿着,就是穿着宫女的衣服,说话有些古怪也罢了,行事也是出人意表,为宫女求情,在外宫晃悠,似乎这一趟进宫完全就不是冲着太子妃来的。

      总是莫名其妙想逗逗她,看那窘迫之下又有怎样的有趣光景?

      “苏小姐既然羡慕他人神技,何不一展所长?那日游湖未闻仙音入耳,这次不如请娴妃娘娘来替儿臣请一请小姐,奏上一曲?”

      苏晓的脸当即就硬了,别人穿越,自然是保留了原主人的一身技能,什么琴棋书画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她穿越至今,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会些什么,尝试着绣了个花简直就是惨不忍睹,至于什么琴棋书画,更是连提笔姿势都不对,更别提那琴,连手都放不好——

      “苏姑娘,平王擅于音律,既然是他亲自相邀,本宫也想聆听一番,请苏姑娘就弄琴一曲吧!”

      苏晓微微蹙眉,看对面齐季风似笑非笑的表情,恨不得上去划花了他的脸。

      “回娴妃娘娘,臣女——”苏晓迟钝了一下,横下心道:“臣女是什么都不会的,外界所传——”话刚说完,就听有人道,“可不是么,昨日偶遇之时,还弄断了儿臣的琴弦,若是要听琴,六弟怕是找错了人。”

      齐季烜瞧着苏晓的背影,她跪得笔直,话也说得一派浩荡,跟记忆中多年前的那个小女孩究竟还是不同了,他虽然知道时间若静水深流,而人亦如石,定然会被打磨的失了原貌,只是究竟想不到,她会变得同他昔年心中最重要的人一模一样。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注定。

      “糊涂的东西,楚王殿下到了怎么不通传?”娴妃娘娘厉色道。

      “禀娘娘,是殿下不让通传的——”

      “儿臣来的时候,恰好赶上荀小姐烹茶,为了这难得胜景,就没让他们来扰娘娘的兴致——”说话之间,齐季烜淡淡笑了笑,只是这一笑之间的风光,便让苏晓失了心跳。

      他也是会周旋的人,只是长着两张面孔罢了,一张给别人看,一张给自己看。

      “既然来了,就一起坐吧。”娴妃娘娘温和地道。

      “听殿下的意思,昨日里是同苏姐姐遇到了吗?”坐于苏晓左手边的曲红玉开声问道,她似乎并不掩饰自己的不满,一张如花美艳看上去气嘟嘟的,带着几许小女儿的任性,“我说呢,也很少见苏姐姐出来,原来是瞒着我们去见殿下了。”

      “偶遇罢了。”齐季烜言简意赅,似乎懒得纠缠这问题。

      “那殿下经常去哪儿,我也要去偶遇一番。”曲红玉坦荡荡地道,“我早几年就曾见过殿下了,难道殿下没有印象吗?”

      “没有。”

      “咦,曲小姐倒是说说,什么时候见过我二哥的?”齐季风靠着一方软枕,看热不嫌事大地怂恿着。

      “那是好些年前了——”曲红玉带着笑,明艳可爱却句句意有所指,“那年殿下平边,急调了我父亲麾下的队伍去应援,我便藏在车下混了进去,后来被发现了就跟在刘将军身边做个小兵,是以那次平边我也是有参与的。”

      “哦?”齐季风仿佛来了兴致,“如此说来,你乔装改扮,本就是奔着我二哥去的?”

      曲红玉一脸骄傲,“殿下神勇,我当然思慕。”

      顿时,席间皆是一片哗然,苏晓心中有小鼓猛烈地敲击着,只觉得自己这些日子以为稳稳当当的“楚王妃”之位,现下来看已是岌岌可危了。

      曲红玉应是极其爱慕齐季烜的,这一趟入宫,大抵应该是为着他而来的。

      “我早几年便已许下誓言,非楚王殿下不嫁,纵然是没名没分,也愿意。”——曲红玉的话,掷地有声,只让席间一片人都失了声音,唯独齐季风大笑道,“小姐真是好志气,二哥若是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多谢曲小姐厚爱,只是我心中已有所爱,除了那个人,我不会娶任何人为妻。”

      陡然,曲红玉一张脸儿变得煞白,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决绝地道:“没关系,我可以等到殿下回心转意的时候。”

      齐季烜冷冰冰地道:“随意。”

      这样的尴尬场面,娴妃也是没有预料道,但她毕竟是经过风雨的人物,把酒笑道,“好多年不曾在宫中看到这热闹景象了,至于这指婚的事儿,还得看皇上的意思,不过曲小姐放心,定教花好月圆。”

      “多谢娘娘。”曲红玉道。

      只是,苏晓的心头,却陡然间沉沉如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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