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奥·佛劫 有功·家纲篇》加里莫多

8、第七章：振袖大火

　　有功在大奥吩咐侍从们明天的工作，中奥那边传来大声喧哗。

　　“不好了，有功大人。江户城发生火灾，本妙寺起火，现在已经烧到本丸殿了。”泽村传右卫门匆忙向有功汇报。他两鬓已经花白，当年正是他奉春日局之命令杀死□□，入大奥后又传授有功武艺。如今大奥中也只剩下他一个旧人能和有功“闲话桑麻”。

　　有功冲出院子，果然见天际一片通红：“泽村大人，将军呢？”

　　“这个时间应该是在本丸，但现在本丸着火了，不知将军在哪。”

　　有功匆忙向本丸跑去。此时本丸殿前大奥长局①的人在灭火。前方空地上坐满了人。有功跑到时一眼就看到东张西望的家纲。

　　“有功。”家纲看到有功非常惊喜。“你没事太好了。”混乱中仔细打量，发现有功连木屐都没有穿，白色的袜子沾满尘土。一向波澜不惊的有功现在为她惊慌失措。这点小发现让家纲眉眼都弯了起来。哪管江户烧成什么样子，只觉得此刻心里甜滋滋的。

　　“将军，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有功跑到家纲跟前，发现她没受半点伤害才松了一口气。

　　身旁仁科回道：“有功大人，将军说非要等到您来了才肯走。”

　　真是太胡闹了，有功二话不说抱起家纲神情严肃，对后边仁科吩咐：“总之我先带将军到离这里最远的西边丸。你们也快点过来。”

　　“是，那就拜托您了。”

　　有功抱着家纲离开本丸。他看似纤弱，实则武艺非凡，一路行来，脚步稳健。家纲靠在有功怀里，听他强有力的心跳声。许是他怀中还带着一本书，细细一闻，身上有书香和墨香荡漾开。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宁静下来，而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好像长大以后就没和有功这样亲近了。她抬起头望着有功，有功看着火红的天空神情悲悯。明明已经深夜，天空依然一片艳红。江户城该有多少房子在燃烧！曾经他的志愿是拯救天下苍生，当这个志愿不能实现的时候，他竟然连生为人的心都想舍弃。今夜，苍生在哭泣吧？

　　从心底感到生为凡人的无力，这种痛苦似让他眉头紧皱。远方隐隐约约传来的呼喊声传入有功的耳朵，似乎在悲泣。有功就抱着家纲在西丸殿的空旷处一动不动地站着。望向远方，望着天边此起彼伏的红光。他仿佛亲眼看到江户在燃烧，人们在逃离、绝望、痛苦、哭泣、呐喊。这是一场大灾难，犹如地狱在人间重演。而他只能站在幽静处，无能为力！

　　“有功！”家纲轻声喊他。

　　“恩。”他的声音似乎从远方传来。

　　家纲双手搂着有功的脖子抱紧他，把头埋进他怀里：“有功，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她大声喊出，用尽全力。仿佛这句话已经酝酿了许久许久，久到已经刻进骨子里。

　　有功一惊，放下家纲，抓住她的双肩：“您，您在说什么呢？我可是要比您的父亲还要年长。”

　　少女略感不安：“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当母亲的侧室，却不能当我的？如果你担心生不出孩子②的话，我可以跟其他男人生，这样可以吗？我一直觉得你是我的男人，因为有功是大奥里最美的男人！要是第一个男人是有功的话就好了。可仁科说跟将军初夜共枕的人会被处死…所以我才听有功的话选了那个男人，其实我只要有功你一个，其他男人都不要。”家纲抓住有功的前襟，倾吐爱语，用力地指关节都发白。她是将军，想要的只要开口便能得到，从来没有人教她怎么表达自己的爱慕。她不知道自己讲了什么，只知道这是她生命里最最重要的一刻，远远比继承将军之位还要重要。

　　有功如遭雷击。将军是他一手带大的，是他此生唯一所爱之人的孩子！他又是喜悦又是悲哀地等待她出生，抱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他教她读书写字，教她下棋玩耍；他为她穿衣打扮，为她担心受怕。家光将军离世后，他把思念与柔情都倾注在家纲身上。刚刚，刚刚他听到什么？他待她如徒如子啊！

　　“将军，你受惊吓了。”有功撇开头，神情痛苦，仿佛他的世界也随着这场大火灰飞烟灭。

　　家纲扯着自己的袖子，心渐渐变凉，咬着嘴唇，泪珠在眼眶中转了两圈硬是没有掉下来。她知道，从今往后，再不像从前了……

　　这场大火烧了两天两夜，直到正月二十的下午才完全扑灭。泽村传右卫门死于这场灾难。有功以弟子之礼为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入殓，放上他生前最喜欢的一把刀。当初的老人，一个都不在了……记忆，变成多余的东西，因为不会有人和你一起回忆了。有些人和事组成了某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当他们都消失时，仿佛曾经的自己也死去了。泽村的死和家纲的表白剥夺了有功所有活着的价值。这场葬礼送走的是曾经的万里小路有功，即使和人说着话，也和这个世界更加疏离。

　　江户城一片废墟。幕府的官员们就在废墟上讨论重建方案。肥后守保科正之、大老酒井忠胜、老中阿部忠秋、松平信纲都是能臣。他们经历过德川幕府的重大变革，有强大的自信心。一条条命令自这片废墟中传到日本各个角落。由德川幕府带头，各地大名纷纷响应。原本由于人口的增加使得江户拥挤不堪，幕府趁此机会做更长远的规划。没有毁于大火的华美衣物被有功换成必需品，大奥在有功的带领下也逐渐恢复秩序。

　　注：1、长局是女中的居所，这里改为侍从。

　　2、有功成为家光侧室时，家光一年未怀孕。春日局急火火的给家光另塞了一个侧室，这人就是家纲的父亲阿乐。后来有功辞寝（拒绝侍寝），转而成为大奥总取缔，守在家光身边管理大奥。我想说一年没怀孕，在现代不要太正常。。。也不一定是不育，也许只是稍微困难点。而春日局等不起。

　　3、明历大火（振袖大火）是日本史上仅次于东京大空袭、关东大地震外最惨重的灾变。同时与伦敦大火、罗马大火并称世界三大火灾。这场大火在短短两天之内将江户的三分之二化为灰烬，十九日下午2点火势终于扑灭，但已经烧掉500多家大名宅邸、700多家旗本宅邸、不计其数的武士宅邸、300多座寺庙、400多个市镇遭受火吻。江户城的西之丸、天守阁、本丸御殿全部都被烧毁，死亡人数高达10万人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