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一章：她之于他 ...
-
今日天气明朗，风和日丽，有不少的游船来来往往。众人也逐渐热络起来，谈话的情绪愈发高昂。河村瑞贤独自走到船头，蹲下身，把手探到水中，感受春水从指间划过的清凉柔软。近年越来越忙碌，许久没有轻松自在地玩过了。就在这时对面行来的船只打了个大弯，不小心轻轻碰了一下他们的船。船上其他人只是摇晃了一下身体，就连坐在桅杆上的家纲也只是磕了一下额头，唯独河村重心一失，一头栽进水里。
众人听到扑通一声，抬起头船头又没人。“有人落水啦！”一个年轻男子惊慌失措地喊出声。
船尾的有功猛然回首，没有在人群中看见家纲，他甩掉鱼竿，奔向船头，再仔细搜索一下人群，还是没见到家纲。而远处的水面上，一个脑袋一沉一浮看不真切。
“千代！”那似乎永远沉静儒雅的有功一瞬间苍白了脸，方寸大失。他想也没想，纵身一跃跳进河水中。扑腾了几下又沉了下去。
坐在桅杆上悠闲地晃荡着小腿的家纲一开始听到有人落水，探着脑袋张望着，正辨识着是他们船上的哪个倒霉鬼，就听到有功叫她。她刚想大声回复，就看着有功跳进了水里。家纲还没反应过来有功不会游泳，为什么会喊着她的名字跳下水救人，就看着有功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快速滑下桅杆，两个扮作学院武术教习的护卫已经跳下水救人，而野村也跳水去救之前落水的河村。
不一会儿两个护卫就把有功捞了上来放在甲板上。有功呛了两口水，意识还算清醒，只是嘟嘟嚷嚷着“千代”。
家纲上前抱住他，有功这才发现掉在水里的不是家纲。他舒了一口气，眼眶突然红了起来。侧开脸，不想让家纲看到他此刻的神情。刚刚他以为是家纲落水，本能战胜了理智，什么都没想就跳进水里。以为要失去她了，方才他来不及害怕，此刻看到家纲毫发无损地站在他面前，晚来的恐惧这才涌到心头。
现在的家纲浑身散发着不知悲喜的情绪。不全是感动，也非担心，她的表情极为认真，甚至肃穆。有功浑身湿透了，春日的河水微寒，家纲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有功身上。他发髻散乱滴着水，刘海湿嗒嗒得贴在额前，一颗颗水珠从他喉结、颈部静脉滑落，藏进了衣领，身体也因为刚刚的溺水而软软靠在她身上。他长长的睫毛总是受惊一般微微触动着，原本就白皙的肌肤几乎要透明起来，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睛如深海水晶般易碎。此刻的有功是她从来没见过的颜色，像一只受伤的白狐，透着绝望而极致的美丽。
抬起他的下巴，让他不能隐藏自己的情绪与她对视。捋了捋他的发丝，擦干他脸上的水和滚落的泪。家纲的神情越来越慎重，眼眸越来越深远。若是平时看到有功的眼泪，她早就哭得稀里哗啦，但此刻，眼眶却不热，因为一种更为深层的情感沉淀在心里，一点点荡漾开来，化作心中的春花、夏荷、秋叶、冬雪，组成内心情绪的整个世界。
握住他微冷的手，在他眉心烙上一个吻，然后双唇贴着他的额头不再离开。紧了紧拥抱，传递给他自己的温暖。
河村也被野村救了上来，她落水时间较长，过了一会儿才恢复意识。此次出游也算鬼门关走了一圈，向同样浑身湿透的野村点头致意，又虚弱地睡了过去。
出了这档子事，春游也不可能继续进行了。河村那边已然乱成了一团。找了个小码头，船靠岸后，家纲背起有功朝往家走去。
这是她第一次背有功，比想象中的要轻一些。以前一直躲避在他的羽翼下，到自己长大以后他也不曾软弱过。以前在有功的背上，她也幻想过，再过二三十年，若他们依然还在，有功垂垂老矣，她还尚年轻，那时她要背着他走很多很多地方。她被有功背着的时候，感觉到舒心的安全，而今背着有功，这种安全感依然存在。其实你并不在乎依赖的人能不能保护你，而只要他站在你身侧，所面对的艰难险阻会自己变小。
“有功，为什么你不会游泳还想跳下去救我？”家纲问，今天她的御台所给她太大的震撼。
背上的人儿有些发窘，哑着嗓子道：“刚才一时忘记了。”
“忘记你不会游泳的事情？”家纲又问。
“恩。”
又是一阵沉默。爱一个人会快乐幸福，也会失落难过，会患得患失，也会惊慌失措。她爱有功，很爱很爱。会因为太爱，而觉得时间流逝是如此残忍；因为太爱，珍惜每一天的彼此；因为太爱，把他看做生命的全部。一直以为，这样就是她极致的爱情。今天发现，还远远不够。世上只有一个万里小路有功，就在她背上，她把全世界放在他面前，依然觉得不够。被他拥抱不够，她想成为他的心脏。被他凝视不够，她想成为他的眼睛。如果是她太贪心，那就把她变成他眼角的一丝细纹，或是鬓角的一缕白发。这样，她便能和他的灵魂重叠在一起，感受到他生命的厚度和重量。
背着他走过一条条街道，她的脚步又稳又重，行人的喧哗入不了她耳，她只觉得这个世界安安静静。猛然间有一种时间和空间的交错感。这熙熙攘攘的人群在相遇也在别离。早些年还一直伤感为何她晚生了二十年，没有在他最好的年华与他相遇，相爱。如今才知道，背上的人无论是二十、四十还是六十岁，都是最好的年华，能与他活在同一个时代，就已经让人心生感动，与他相遇是三生有幸，而今她相伴于他容颜绝世的青春年华，相知于他洗尽铅华的不惑之岁，也将相守于他镌刻流年的雪鬓苍颜。
多么幸福啊！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一章：她之于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