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章：不曾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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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文四年（1664）春天，江户学院的教习们组织了一场春游。家纲今日本来还有不少事情的，为了能够和有功一起出游，前一天晚上抓着幕府的那群老头老太谈到了深夜，把该敲定该处理的事情全部处理完。到了凌晨，才放那群怨念的老头老太回家睡觉。
此次游玩的人包括家属约摸三十多人，学院包了一艘船在护城河中泛舟而游。正是三月好春光，气温宜人，微风轻轻，岸边的翠柳青艳欲滴。蜜蜂、蝴蝶、蜻蜓、花鸟，组成春天最鲜活的风景。
家纲刚上船就兴高采烈地和有功比试钓鱼。多年来，在大奥那个小池塘她屡战屡败，此时家纲已经把原因归结为池塘里的鱼儿对她的御台所日久生情，所以才愿意帮他。而今换了一个环境，指不定自己就能赢了。
能入江户学院当教习的都有些才华和家底的人。一船的男男女女，相互介绍了身份，谈完了风光就开始相互恭维。这里唯一受邀而来的是一位四十多岁姓河村①的妇人，她是江户城的大商贾，也是江户学院除了幕府以外最大的赞助人。这次春游学院的院长就邀请她过来联络联络感情。她原本是伊势人，最初在江户经营木材生意，因为“振袖大火”后江户的重建工作而获巨利，成为豪商。也因为这次事件和幕府里一些高层搞好了关系，经过数年的经营，现在可谓是皇商了。此时一登船，各种恭维马屁随之而来，但河村已经见多不怪，游刃有余。
女人与女人坐成一堆，谈一些米价国事。男人与男人坐成一堆，说些诗词歌赋，也讲讲邻里琐事。
“小野，你身上这块玉可是好玉。你夫人对你可真好呢！”
“哪里哪里，我听说你孩子一出生，你夫人就立她给继承人，侧室们都有好几个孩子了，只能眼巴巴羡慕你。”
不知何时， “女子如何才算宠爱男子？”的话题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不分男女，每个人发表不同的意见。
有的说立之为正夫，与之生下继承人，这样才是宠爱。
有的说爬到高处，与她的爱人共享荣华，这才是爱的极致。
轮到河村，她笑了笑：“我虽然有钱，但很少为男人花钱。我的宠爱就是以金钱为衡量标准。若有一天，愿意为一个男子散尽家财，那便是宠爱的极致。”把金钱来衡量爱情虽然俗气，但这就是她人生的信条。此时从容道来，却极为大气。
“野村，你呢？”在这个女多男少的世界，在座的男子都已经结婚了，这里只有渡边单身，也只有他沉默。他在学院也很少说话，就算相处几年的同事也对他知之甚少。
“我觉得将军对御台所就算宠爱的极致。”野村想也不想回道。
河村摇摇头道：“世间只有那么一对，不作数。”旁人也纷纷同意，只有一人能做到的不能成为衡量宠爱的标准。
“那如他们这样吧！”野村指了指船尾坐着钓鱼的两人。那两人其实早就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众人谈话间时不时的转头看一下他们，也许因为一种淡薄和疏离把他们与众人隔开，身旁就是没有人接近。渡边的夫人松平一会儿看一下鱼饵，坐姿也是千奇百怪，许久都没能钓上了一条鱼，急得抓耳挠腮。她身旁渡边侧着身，如老僧入定，一提鱼竿，必然有条鱼活蹦乱跳。松平越来越恼怒，站起身朝着岸上一甩鱼竿，勾住几棵狗尾巴草，这会儿拿着毛茸茸的狗尾巴草伸进渡边的耳朵里、脖子里。渡边依然一动不动，但松平却玩得很开心，因为她发现她家相公白皙的颈间细细的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她算什么？”有人不服气。一个扮相富贵的女子更是嗤笑：“明珠裹着麻衣，我要是有这样容貌的相公，岂会让他穿得如此普通？”
野村看着两人眼神微微有些迷离：“如他们这样多好，不去理会周遭俗事，每一天都领略平凡的幸福。”
河村微微有些惊讶，多看了他两眼道：“真正的平凡人是感受不到平凡的幸福，就如那些贵人，同样感觉不到富贵的幸福一样。但两者若是想互通，必经非常之事。”
野村心头一震，思虑再三发现自己根本反驳不了。转眼再看那对一个钓鱼，一个捣乱的夫妻，第一次感觉自己肤浅。盲目地羡慕他们的幸福，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们彼此到底付出了多少，才有今天的宁静。而他，除了对命运的愤怒，又付出过什么？争取过什么？
经过二十多年，有功已经总结出对待家纲调皮捣蛋的最佳方法，任她千方作弄，我自巍然不动。你要是恼怒了，必然是自己搬石头砸脚，没三五个时辰她是不会消停下来的。还不如等她自己无聊。好在有功最擅长的就是耐心，果然片刻后家纲散了兴致，嘟着嘴走开了。
船上的人她懒得接触，环顾四周，却对桅杆很感兴趣。见无人注意，如猴子一般没形象地爬了上去。家纲喜欢站在高处，应该说很多掌权者都喜欢站在高处。并不是膨胀的野心作怪，也不是抽象表示看待问题的角度和宽度。而是站在高处她可以看到前些日子和老中们决定的事情让江户城的某处悄然发生着改变。此时坐在高高的桅杆上，城内延绵的建筑和城外广阔的土地一览无遗。低下头，有功安静地坐在船尾，手持鱼竿纹丝不动。有功喜山爱水，所以能看着水面就是几个时辰。大奥的池塘只有很小一片，今天游玩的护城河很长，却不宽阔，但他很喜欢。家纲知道有功更喜欢从来没见过的大海，他甚至和母亲约定过一起去看海，可惜到母亲离世为止都没有实现。对面的一条游船驶过，在岸边溅起了些水浪。有功看出了神，许是在脑海中勾勒出海浪拍击礁石的情境吧？
这一辈子，一定要带他去看海。但今天不向他承诺，不是人心易变，而是世事无常，不敢承诺。不曾得到诺言，就不会盼望，不会失落。这些年，她为他做的这些事情从来没有承诺过。
注：1、河村瑞贤（1618-1699）江户时代第一传奇商人。早期逢“振袖大火”因经营木材发家。懂海运、水利，受幕府之命开辟环东、西海岸的两大航线，并修整疏通淀川、安治川等水道。晚年以商人因功升为幕府旗本。 —— 百度百科以及《餐书客幕府时代江户幕府》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章：不曾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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