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四章：等待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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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两人互表心意后，家纲与有功心中的不安和彷徨褪去。大奥这方世界似乎变得只有两个人，宠辱相依，静默相守。在每一个早早醒来的晨曦，安然入梦的夜晚，交握的十指感触到对方的温度，便会展露由心而发的微笑。
宽文二年（1662）的八月，对幕府来说是个多事之秋，常陆、下总、下野几处地方土寇四起①侵略郡邑。诸侯苦不堪言。倒不是这伙土匪有多厉害，而是大名刚刚带好人马打过来，土匪们一溜烟跑到其它大名的封地去了。你要是越界，那就是主动挑起战争。好不容易相互商量好携手合作，这伙人又跑了。等你退了兵，土匪们又打上门来。在不断的游击战中，土匪的势力越来越大。大名们只好求救幕府。
幕僚们还在考虑到底让谁来带兵时，家纲已决定御驾亲征。她继位已经十一年了，近几年手段凌厉，救灾、治世、震慑诸侯与朝廷，把幕府的地位经营得越来越稳固。唯一不足的是到她这一代，太平盛世，以文治天下，少了先代将军武力打下来的赫赫威名。所以家纲需要这一次的亲征证明她这位征夷大将军不仅有文治，还有武功。从十五岁那年起，她所有的努力就是为了做一骑绝尘的无冕之王，在这个世上有绝对的话语权。只有如此，才能不被任何人约束，才能保护大奥里的那个人安然。
得知将军要御驾亲征后，有功沉默了一会儿便开始为将军准备行礼。把翻译的工作先放在一边，为她求了护身符，缝制在每一件衣服里。他想和她一起去，但如今的身份不允许，且家纲为了他的安危也是不会带上他。这几日，他等她睡了再睡，在她醒来时已醒，却从不把不安表露出来。
终于到了分别的日子。紧紧抱着她，道了声“平安”，一撒手，心里空落落的。看着她渐行渐远，走出了自己的视线，有功依然在那里站了许久许久。千言万语的话别，一声声珍重都藏在了心里，藏在微涩的眼中，藏在紧紧的怀抱中和一件件放得整整齐齐的行礼中。
家纲离开温暖的怀抱，转过身向前走去。一次也没有回头。怕一回头便迈不开脚步。她的眼眸褪去年少的锐利，变得越来越坚定，越来越深沉。
等我回来，我爱的人。
将军走后，大奥冷清了许多，御台所一整日也不讲几句话。
有功曾经说过，家纲在的地方就是家。如今家纲不在大奥，这里就失去家的意义。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提起笔本来还想写点东西，一下子就出了神，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小半天过去了。明明觉得她已经走了很久，一算时间，才不过数天。有时会侧夜难眠，看着烛火跳动到天明。有时会半夜惊醒，睁着眼等待晨曦。钓着鱼，老半天抬起鱼竿才发现鱼饵早已被鱼儿吃掉。以前几乎百发百中的箭法也射得七零八落。家纲走后，似乎做任何事情都失去了快乐。等待变得如此的不安和漫长。
大奥每隔几日就会得到从将军那里传来的消息。听闻将军攻克一城时，有功终于睡了个安稳觉。当听到战事不利，将军途中生病时，他会整夜祈祷。如今才真正感觉到，他是依附一个人存在而存在的。
将军离开时还桂花飘香，如今已落叶满地。今日月圆，有功拿来梯子爬上屋顶，遥想家纲也许在远方看着同一轮月亮。夏日月圆时，家纲非要在屋顶赏月。于是两人爬上御殿的屋顶，家纲靠着他的肩膀一坐坐到半夜，有功为她盖上一条毯子，她枕着有功的双腿沉沉睡去。夏虫也跟着沉默，那一刻，这个世界似乎只有一轮月，一双人。
入了冬，有功在光秃秃的树下坐着。翻了几页书没再看下去，回忆许多年前家纲的一些小事，想象将军此刻在做什么，等仁科拿了一件披风给他盖上时才发现手脚已经冰冷。
到了深冬，终于传来好消息。将军平定匪乱，安天下，即日将凯旋而归。算算日子，大概正月中旬就能回来。有功长长舒了一口气，四个月的等待终于有了尽头。
今日除夕，因为今年将军不在，也没有宴请幕僚。所以有功只是稍作布置，让大奥里的人开开心心过个年。晚上喝了少许酒，有些感伤，又有些期盼。往年都是和她一起过的，今日少了她，怎么都不习惯。但过些日子她就要回来了，真是好久不见啊！
微醺，人散尽。听到咚咚咚的脚步声，一回首，夜中有人急速奔来。他还未回过神来，那人纵身一跃，朝他扑来。有功没站稳，两人倒在积着厚雪的花坛里。
怀里的人有些凉，但却是熟悉的味道。
“将军！”有功不可置信喊出声，烛光下正是他等待很久的人。消瘦，发髻散乱，有长途跋涉的风霜，却看上去很精神。
“恩！”家纲带着哭腔的回应。
有功眼眶一下子红了，也不起身，只是闭着眼，把她拥得很紧，似乎要融在自己的骨血里。“不是说还要过十来天才能回来吗？”
“我想你了！”很想很想他！与日俱增的思念让她恨不得长一双翅膀飞回来。这些日子她马不停蹄征战四方，就是为了能早一刻回来。正月中旬是大部队凯旋的日子，但是她等不及了，带着一小队人马，每人数骑一路换马奔回。因为她想他了！所以不顾风雪严寒，如返巢的鸟儿，路的终点是她的家，有正在等待她的爱人。明日，是他们成亲三周年，她想握着他的手迎接这个特殊的日子。她想在新年的第一天，牵着他的手走上江户内城的城墙，接受万民的朝拜。她想在她威震天下的这一刻，与他共享荣华。所以新年前一个的夜晚，她带着满身尘埃奔进他怀里。
“你瘦了很多，我不在你身边，怎么没好好照顾自己？”怀里的人儿轻了许多，不知是因为之前生了一场病，还是这几日的奔波。
“你才瘦了！都不好好吃饭睡觉吗？”家纲躲在有功怀里抹眼泪。本来就不胖，现在下巴都尖了，身上的肉更是少得可怜。这些日子，他到底是怎么过的！
注：1、宽文二年八月，常陆、下总、下野土寇起，侵掠郡邑。——《弘贤觉书》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四章：等待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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