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十八章:最是有情最无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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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历四年1658七月，天皇因明历大火等灾祸改元万治。“万治”两字出典《史记》的“众民乃定、万国为治”与《贞观政要》的“本固万事治”。改元是期盼长治久安，哪知万治元年还没过，伊势神宫发生大火，致停朝三日。①一时间谣言四起，朝廷上下惶恐不安。这次，家纲并没有为难朝廷，而是连同大名稳定民心并出资修建神宫②。朝廷感恩戴德。保科说将军小小年纪已经深得恩威并施之道。对外样大名如此，对朝廷也如此。一颗甜枣，一根大棒，运用得炉火纯青。
万治二年1659，在家纲的治理下，江户城虽还未完成，已成欣欣向荣之势。此次江户城重建历时近两年，彻底解决几十年人口膨胀带来的众多问题。城墙比以前更高，道路更广阔，护城河更深。这座日本最大的城池如蛰伏的猛虎正在苏醒。
一条条政策从内城发出，短时间传遍整个江户城，而后到达日本各个角落。而今的家纲褪去了少年意气，越发的沉稳老练，也越发得喜怒无常。有时保科都看不透她，最近常常感叹一个未满20岁的女孩居然拥有这样敏锐的政治思维。
至明历大火已经两年多时间，少女抽高了不少，那双丹凤眼越发得威风赫赫寒气逼人。幕僚们已经越来越少提出意见了。大奥里依然除了御台所没有任何男主人。大臣们劝过好多次，也送进来不少美男，将军就是看不上。每次说起这件事，将军就推说反正她有继承人，而且她还不到二十岁，所以子嗣问题不急，水到渠成就行了。大臣们干着急，唯有保科大概知道将军是怎么想。
九月，江户城全部建好完工。家纲上城楼巡视了一遍，对仁科说:“看最近穿的衣服，是陈旧了不少，这两年似乎长了个子，秋日的单衣已经越发显紧，是时候准备新衣服了。”
仁科低着头，只觉得眼睛微酸，涩着嗓子道:“我这就让大奥长局那边给将军准备新衣。”
家纲摇了摇头，望向天际道:“他走的时候，江户城变成了一座废墟，如今全部建好了，也该回来了。况且将军都没衣服穿了，大奥总管岂能一直在外面。仁科，你准备一下，过几日我要巡视关西奈良。”仁科还未反应过来，家纲又道：“对了，等我带有功回来，不想在大奥看到御台所，这期间你着手处理一下。”仁科心头一震，将军家和宫家的结合不可能像寻常百姓那样分分合合，御台所从大奥消失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将军逝世，御台所出家，另一个就是死亡。仁科望向家纲，家纲面沉如水，仿佛就吩咐了一件小事。
以国主之身巡视四方，一开始幕僚们强烈反对。但家纲冷淡处理，只说先祖征战天下不是让她守在江户城的。身为将军，眼光不能只放在江户，不仅要知天下大事，更要察民生艰苦。且近几年灾祸频繁，奈良旧有平城京，是天下“寺社之都”，她正好去名寺为百姓祈福。在家纲强硬坚持下，通过了巡视奈良的决议，保科正之监国，幕僚们只需商讨将军一路住宿和保卫工作。
大奥新御殿
浅宫显子坐在房里。这两年他越发得消瘦了，下巴越来越尖，许是不见阳光，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那双原本还透着几分清亮的眸子也愈发得暗淡灰败。
“听人说，将军要巡视奈良了？”前两年还觉得将军只是年纪小，对男女之事不感兴趣。如今这两年多时间里，早就明白一件事。将军心里有其他人，因为在乎，所以除了那人，其余的人都成了多余。两年多，将军不曾正眼看过他一次。一天天的期盼逐渐变成了失望，时间就成了最残忍的事物。
侍从小野点了点头。浅宫又问：“那人应该就是在奈良吧？”小野又点了点头，听御中葛说起过，将军时而向仁科问起奈良的事情。也听小侍们说起，将军讲到奈良时总会露出柔柔的笑容。
浅宫双瞳暗得看不见任何光彩。“我这是输给了一个从来没见过人，输给一个离将军而去的人。如果这次她带那人回来，估计更不想见到我。”明明活着，生命力却一点一滴从他体内消失。此刻他只是以为，以后将军会更不想见到他，也许会把他赶到大奥最最偏僻的角落，孤独终老。实则家纲比他想象的更为疯狂残忍。明知是不该爱的人，他偏偏义无反顾得爱上。他突然笑了，站起来对小野轻声吩咐一句：“为我梳妆。”
“将军。”一名小侍慌忙跑到家纲跟前：“御台所突然爬上城墙，怎么都不肯下来。”
家纲眉毛都没抬起来，淡淡说到：“随他去。”
仁科道：“将军，还是去看看吧。要出什么事情也不太好。”家纲皱着眉，把手中的茶杯随意一放站起来。
家纲到的时候看到浅宫站在城墙边缘，他一袭白衣随风而扬，平时一丝不苟的冠发也随意披在肩头。一点朱砂点在眉心，给病弱添了九分的妩媚。此刻站在高高的墙头，似乎顷刻就烟消云散。
看到家纲走来，他如枯木的双眼顿时有了几分色彩，而后晶莹了泪珠一颗颗滚落下来，越落越快，止也止不住。
“将军，等你来我想和你说两件事。我喜欢你，我爱你，这辈子只爱你！还有，我不后悔成为你的御台所。”不等家纲回应，他便从城上一跃而下，像一只翅膀受伤的大鹞。将军从未正眼看过他，他只想用这种方式定格在将军的记忆里。尤记得那一日大婚，她牵着他的手，在城墙上接受百姓的朝拜。她才那么小，说得每句话都传得很远，传到百姓的心中。人们一个接一个俯首屈膝，为他们的君主。那时，他多么骄傲，那是他的妻子。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衣。
片刻后，小侍跑过来说了一声：“将军，御台所崩了。”
家纲抬头望了一望，转头对仁科说：“后面交给你处理。”说完抬脚便走。“将军，御台所真的是喜欢你的。”仁科有些不忍，御台所是个可怜人，此刻一定希望将军多看他几眼。
家纲抬了抬眼皮，眼底依然不见半点温度：“我还喜欢有功呢，可有功不喜欢我。我自己的事情都操坏了心，还管得着别人？这样也好，倒省你一件事。回头就说御台所发了急症过世的。禁口令这种事情不用我吩咐你了吧？”说完头也不回得走了。对了，这个御台所浅宫全名什么来着？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反正都是不在意的人。有些人在你面前皱了皱眉，你都会担心得睡不着觉，有些人在你面前流尽了眼泪，流干了血，你也不会皱一皱眉头。
“是在下多嘴了。”仁科惊出冷汗。今日为浅宫显子的决绝所震慑，一时忘记他的主子向来冷血无情。这也许就是最是有情最无情。
注:1、 冬十二月，伊势内宫，火。停朝三日。《万天日记》
2、六月，敕作神宫。《十三朝记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最是有情最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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