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奥·佛劫 有功·家纲篇》加里莫多

14、第十三章:将军的新衣

　　将军的顺位继承制是关乎国体的大事，幕僚们除了列出继承人之外，还根据与将军的亲疏细化了大名等级。把大名分为“一门、谱代和外样”三等。1这件事经过幕僚们数月的努力得以顺利推行。

　　“将军，御台所求见。”

　　数月来，家纲对浅宫显子态度就是视而不见。从不去找他，偶尔大奥里看见浅宫向他行礼她也当做没看见。听仁科说这几个月他还算识相，安分守己没闹出什么事情。这些日子朝中大臣们又开始烦她，问她在大奥里有没看中的御中葛，应该早点生下子嗣什么的。她对御台所怎么样，没有人会关心。这场婚礼就是将军家和宫家（天皇家）的政治联姻，维护两家的体面。御台所要是得将军宠爱，那还好一些。若不能，只当大奥里多养了个人。将军不喜欢御台所正好，大老老中们真还不情愿下代将军身怀天皇血脉。将军不临幸大奥，一是年纪不大，二是约摸大奥里的少年长相还不过关。幕僚们最近还商量着要不要从各地再挑选绝世的美少年送入大奥。

　　“让他进来吧。”虽然不太想看到这个御台所，看他最近还安分，姑且听听他说什么。

　　“拜见将军。”浅宫今日穿着淡青色的直衣，眸中脉脉浓情，口若含丹，刘海浅浅落在肩上。好一幅如诗似画的少年翩翩佳公子。

　　家纲抬了抬眼皮，挥了挥手中的折扇:“找我有什么事情？”

　　“将军，年关将近，我怕底下人不仔细，这几日特意为您挑选了一件唐衣。”浅宫的侍从小野捧上一件盛装。深红色的唐衣上用金丝绣着繁复的花纹煞是好看。以他的骄傲，本做不出求见的事情，但这几个月将军一直对他视若无睹，即使偶尔刻意相遇也无任何回应。看着将军的背影，倾慕之情日重。只觉得这样傲慢清冷的女子普天之下也只有将军一个。好在听闻这大奥也无人受宠，他只想只要自己放下姿态，与将军好好亲近，或许未来将军眼中会有他一席之地。

　　家纲听了他的话，脸色顿时放了下来，眼神也越来越冷。“这件唐衣哪来的？”

　　“回将军，这些日子我画了几张草图，让大奥长局的人给做出来的。”哪是几张草图？他画了好多天好多张，画到天黑点灯，画到手冻得僵硬。然后从中精选了几张，为将军做衣。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低到尘埃里。为她做任何事情都甘之如饴，都心怀温柔，只求她能看一眼，只求她展露笑容，只求听她一声赞。

　　家纲冷哼一声：“那就是说衣服的料子是我的，而做工也是我大奥长局的人。你拿一件我的衣服来送给我，还要我感激你不成？”从小到大，以往每一年，年关的衣服都是有功帮她准备的。而今年，有功不会帮她画草图做衣服了。家纲触景生情，只觉得此刻被全世界遗弃了。旁人对她的好她看不见，即使看见了也生不出感激，只觉得有功不在的时候，有人做了只有有功为她做的事情，仿佛有功以后都回不来了。

　　“不是的，将军。我只是觉得现在大奥里没有总管，没人为您张罗这些事，身为御台所只想为您解忧。如果您不喜欢，大可设个总管，这些琐事交给他来做。”低头行礼，浅宫满嘴苦涩。爱上一个人真的好苦，捧着一颗心任人践踏，碎了一地。

　　“闭嘴！闭嘴！闭嘴！”家纲厉喝道，秀丽的小脸瞬间露出暴虐之色。她猛然站起，冲到浅宫显子之前，一脚踢在他肩膀上。浅宫被她踢得往后一退，重重撞在门框上。

　　家纲只觉得还不解恨，扫视四周，见带刀护卫在旁，就要去夺人家的刀，被一屋子的人拉住。“将军息怒，将军息怒。”一时间乱起，仁科抱着将军的小腿，身边的其他侍从赶紧让带刀护卫闪开。浅宫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引得将军大怒，忍着痛诚惶诚恐跪下来请家纲息怒。

　　家纲慢慢平静下来，这御台所刚进门没几个月，确实不能把他杀了。自己手中权势还不够，一怒杀人的事情要是被人知道了，会和天皇闹翻。所以她只是冷冷对浅宫说：“今后再提大奥总管的事情，我一定杀了你。”眼底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的大奥总管，只有有功一个。有功不在就永远空着。她的御台所也只想要有功，这可恨的人不仅占据了御台所的位置，还想让别人当大奥总管，实在罪无可恕。这是诅咒她的有功永远回不来吗？

　　浅宫红着眼圈退了出去。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即使这是他的妻！这华美大奥，成了修罗炼狱。

　　家纲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涩着声音对仁科说：“今年不要给我准备新衣了。”如果不是有功挑的衣服，再好看又给谁看？有功一年不回来，她就一年不换新衣。

　　此刻有功在清水寺讲课，寺庙前的空地有些人坐着，后面的人站着，围了一层又一层。只听那佛家经典用绵言细语读出来，余音缭绕娓娓动听。片刻后，山上来了一群穿着制服面目冷冽的人。看着寺前的小课堂眉头倒是舒展了一些。

　　远处的晴彦看到赶紧跑来迎接：“不知几位施主有何贵干？”

　　带头的一个中年妇女说道：“我们是寺社奉行②的人，接到有人告密，说你们这里有和尚越界了。”

　　晴彦面露紧张之色，但眼底却有几分喜悦：“施主稍候，我请我们方丈过来。”

　　注:
　　1、大名的等级划分确实在家纲时代得到确立。历史上的德川家纲活到39岁，当了29年的将军，的确一生无子。所以我又把演绎放到了历史里。关于德川家的关系之前有提过一些，这里做个系统的说明。
　　★一门谱代外样
　　德川幕府成立后，其时全国有大大小小二百左右的大名。为了方便统治，加强控制，幕府对武士阶层做了仔细的登记划分。其时，武士可约略分为将军、大名、旗本、御家人、陪臣、乡人及浪人等七大类。有一万石以上领地的武士，称大名。到第四代将军德川家纲始，对大名之等级划分亦基本确立。第一，根据与将军之亲疏，可分为一门、谱代、外样。一门中最亲者为“三家”，即“御三家”，就是封给家康三个儿子的藩——纪伊、尾张、水户。此三家可姓德川，德川家正统无继嗣时，可出继嗣。其他德川宗族，均为“一门”，但只能称德川家康之旧姓松平。保科正之为第一代的会津松平氏原本是德川宗家，但由于保科是私生子，所以不敢姓德川，最终子孙姓松平。
　　谱代大名是侍奉德川家武将及其后裔。如井伊直政系德川家臣，故为谱代。
　　所谓“外样”，则为关原合战之后才臣服德川家的大名。譬如九州萨摩的岛津家，即为外样，在关原合战后，更遭减封之惩罚。外样大名由于在关原合战时未支持德川，因此他们之后的世世代代，都被德川家视为不可信赖的。
　　2、寺社奉行：总制全国的寺院和神社、寺院和神社土地的管理，掌管佛教与神道神职人员的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