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奥·佛劫 有功·家纲篇》加里莫多

13、第十二章：顺位继承制

　　夜晚做完功课，和尚们准备去就寝。晴彦看方丈先离开了突然冷笑几声，对一旁一个叫星野的和尚说道：“我们清水寺乃是佛门清修之地，现在自从来了一个野和尚，整日里像菜市场一样不得清净。”

　　“师兄说的是。出家就是为了清修，如今实在扰人。”在寺里，星野向来唯晴彦马首是瞻。前些日子看这个阿舍和尚在寺里的地位渐高，他就跑去示个好。哪知阿舍完全没理会他，可把星野气得。这次看大师兄出头找他麻烦，哪里会不帮忙！

　　整个房间的和尚都知道这两人在说谁，但有功自顾自地收拾东西，就当没听到。

　　晴彦面色一寒，最是讨厌他这种清高，嘴上更不客气：“听说江户吉原的男子都以色侍人故恩客不断，哪里想我们清水寺和尚也以色传佛法，是要把这里当做吉原吗？我看某人长得如此妖娆，说不定落发之前就是在吉原伺候人的，方丈和善，居然收留这种人，但我觉得会败坏我们清水寺的名声。”和尚们看这边的战斗升级，一个个收拾东西的动作变得奇慢无比。

　　有功依然没有理会他，站起身就要走人。

　　晴彦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阿舍，你给我站住。”

　　有功转头望向他，面无波澜。

　　“我刚刚说的就是你，别装模作样！”

　　有功弯了弯腰向他致意道：“昨日一个老伯问我：‘世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又如何处之？’我想了一下，就回他‘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再看他。’①”

　　晴彦气得鼻子都快冒烟：“读了几篇经文就以为自己通读佛藏，佛法高深吗？我从幼时就开始读佛经，如今寺里的藏书我全背过。”

　　有功淡淡地道：“佛法精深不是看读了多少佛经。有的人读了一辈子佛经也没有半点佛的智慧和胸襟，有的人从未念过佛，一举一动都包含禅意。”

　　“你！”刚刚他指桑骂槐，想不到平时温吞不响的阿舍马上还以颜色。“牙尖嘴利，我们走着瞧。”晴彦说不过他，只好拂袖离去。

　　江户城表，家纲和谋士们在讨论政事。
　　老中松平信纲禀报：“将军，上次刺杀町奉行的那群浪人昨日已经伏法。这几个月城中的浪人渐少，但还有些趁机做乱。”

　　“上次阿部不是给浪人们提供了不少工作吗？现在他们再闹就全部杀了。这几日先杀一批，一个得了甜枣，一个得了棍棒，只要不傻谁都不会拿自己脑袋冒险。”家纲抬了抬眼皮，丝毫不关心她轻飘飘说杀一批会死多少人。

　　“今天还有什么事情吗？没事我这边有件事情觉得应该拿出来讨论一下。”最近朝堂上质疑她决定的人越来越少了。“自古以来无论天皇家还是将军家，因为继承者问题引发天下大乱的事情为数不少。本将军以为，只要规范了继承权，就能减少纷争，得天下太平。”

　　“不知将军如何规范继承权？”保科问到。家纲突然提起这事，她觉得有些奇怪。一般将军继承权的事情起码要等到将军有子息之后再说的，或者等到将军晚年考虑从子女中挑选一个做继承人。现在将军才不过十多岁，提继承的事情会不会太早。

　　“安国院（德川家康）当年有规定过德川宗家要是无子息可以从御三家过继养子。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将军继承之事是国家大事，应该早做考虑。本将军以为应该要立一个继承权排名。从子女到兄弟姐妹，从宗家到御三家。从当代将军继承之日起就应该有下代将军的继承权排名。每有生老病死都要更换排名。就如现今我无子，我妹妹纲重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纲吉就是第二顺位继承人。若是我有子息，那么她们就要排在我儿女后面。然后就是她们的子女，再到御三家。这样，将军突然过世后就不会有诸子争位，将军无子而终不会因为继承权的事情德川纷乱诸侯并起。另外，凡是超过五十岁的继承人都要删除排名，且针对不学无术、不守法纪、不重礼仪的继承人，将军有权降低其继承排名或者直接剥夺继承权。”家纲条理清楚一一道来，想来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很早就考虑完善了。

　　“将军，您说得是有道理，但毕竟您还年幼又身体健康，这事情先缓缓，等您生了小将军之后再议。哪有刚刚大婚还未生下小将军就立妹妹当继承人的？”大老酒井忠胜道。哪代将军不想自己的子女继承将军之位？要是家纲现在就立了继承人，那将军自己是否留下血脉变得重要但不必要了。

　　家纲扫视了底下群臣，声音由慵懒变得凛冽:“我意已决，这德川家不是我一个人的德川，是整个宗族的德川，更是天下的德川。我岂能因为一己之私，而置德川利益不顾？况且要是我生了继承人，自然由我自己的子女继承将军之位，此举不过是震慑肖小，安天下心罢了。”

　　“将军仁义。”酒井忠胜不再说什么，如今将军已经越来越有想法了，眼光也放得更远。只有保科欲言又止，她总觉得将军此举必有深意。

　　“按照我刚才说的意思，你们把规矩定好弄详细了，凡是列入继承者名单的，品德才能都要多加考验。”家纲吩咐大老老中们，这件事情就上了议程。

　　回大奥的路上，家纲看似不经意地问仁科:“有功大人有没有什么消息？”

　　她没特意吩咐仁科打听，但仁科跟了她这些年，哪里不清楚将军在想什么:“回禀将军，有功大人现在在奈良的一座小寺庙清修。哦，也不能算是清修。您知道的，凭着有功大人的相貌，走到哪里都能引来众人的围观。现在他每日开一堂课，学生可是越来越多了呢！”

　　“哼。”家纲小脸拉了下来:“本将军见不到的人倒让她们给瞧去了，本将军还没人教我读书呢，倒是被她们学了去。真想割了她们的耳朵，挖了她们的眼睛。”

　　仁科笑而不语，将军的这股醋味可比大奥后厨的老醋都来得酸。

　　有功离开之后，听了保科讲的故事，她想了很多。身为将军有太多的无奈，即使有功能够爱上她，当时的自己大概也会如母亲一般最终会失去他。悲剧只会重演，还不如放他离去。想到十多年前有功的悲伤她就难受得一整夜睡不着。这辈子唯一的愿望就是得到他，这辈子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他伤心难过。所以，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他不受伤害时，要忍住不去见他。除了有功不爱自己以外，下代将军继承人是横在有功和她之间最大的阻碍。所以就有了顺位继承制的诞生，一旦这个制度启用，她和有功的距离又近了一步。事实上，这个制度就是为她无后做的准备。无论有功是不是不育，她和有功多半不会有孩子。而不是和有功生的孩子，她不要。她比母亲更加倔强和残忍，只求自己所求的，求之不得宁愿什么都不要。任何人都不能勉强她。

　　就寝前吹灭了蜡烛，黑黝黝的房间显得格外冷清孤独。有功这时候应该已经休息了吧！好想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在想她。
　　注：1、摘录自佛教小故事：寒山问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