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 第十章:大婚 ...
-
浅宫显子一身真丝斜纹绸浅蓝色的冠直衣①,衣冠束带,愈发的年少英俊。“交杯换盏仪式”时才第一次见家纲。家纲梳着长船发饰,身着隆重华美的十二单衣。熟丝制成的深红色内裳,外着绣着凤穿牡丹的唐衣。她莲步轻移,肌肤胜雪,眉黛如山。小脸无悲无喜淡漠疏离,轻轻地扫了浅宫显子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浅宫只觉得心脏突然不听使唤地加快跳动。“式三献”②时家纲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毫不掩饰她的轻蔑。礼成,两人上江户内城接受城外百姓的祝愿。
内城的城墙很高,外面已经站满了百姓。因为有武士在守护秩序,所以也不显得杂乱。家纲携起浅宫的手登上高台。百姓只觉得一身华服清冷无比的小将军如此高高在上威严无比。
大老酒井忠胜废了半天口舌宣读了天皇的诏书,又和百姓讲了一堆安抚祝愿的好话。百姓高呼万岁后典礼就要结束了。
此时本应该退回去的家纲上前两步,让下面的人可以完整看到她。她眉宇坚毅果敢,对下方黑压压的人头大声说道:“我知道,此次振袖大火,民间传说是圣天子失德、我德川家不义,上天才降于如此灾祸。庆长8年(1603)一代将军德川家康创立幕府安天下,至今已54载。我德川幕府优秀幕僚辈出,知民生之艰苦,故减赋税,轻徭役。比之战国,如今百姓富裕,天下承平。圣人云:居安思危,思危有备,有备而无患。此次火灾不过是上苍给我们的考验,让我明白民之悲苦即君之悲苦,民之哀叹即君之哀叹。数月以来,幕府开仓放粮倾其所有,也是为了让你们明白,君心似汝心。我,德川幕府四代将军德川家纲,愿与百姓同进退,与江户城共存亡。如今江户城百废待兴,此劫你我已携手度过明鉴天地,我德川家必将生生不息,江户百姓永享太平盛世。”少女的凌冽的声音在城下飘荡,明明略显幼稚的女声,因她抑扬顿挫的声线,因她饱含坚定和威势的语言,硬生生变成一往无前的澎湃气焰,在城下百姓心中点起一把热火。这就是他们的将军,这就是他们的君主!一种名叫自信和自豪的情感在他们胸腔激荡,久久不能平息。不知前方是谁高喊了一声“德川万世,天下承平。”像投入热油里的一滴水,瞬间如浪潮般扩散开来。百姓再次跪地,许多人都眼含热泪高呼“德川万世,天下承平。”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似要传遍整个江户城。家纲依然神情冷峻,丝毫没被地下民众的欢呼感染。仿佛天生就是一个接受万民朝拜的王者。片刻后不等下面的人安静下来便转头离开。酒井忠胜、保科正之看着家纲的背影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虽说最近将军变化很大,但刚刚那个女孩明明有君临天下多年才能养成的上位者气质。越来越像当年的家光公了。
被家纲落下来的浅宫双目炯炯地看着远去的家纲。只觉得刚刚那个女子坚强霸道中还带着某种魄人的力量,如烈火中的千年寒冰,又如冰天雪地怒放的腊梅,美得冰冷,美得心醉。她真的是传说中的“随意将军”吗?
城下人群渐渐散去,谁也不曾注意一个身着粗布僧衣,头带草帽的和尚。他低着头,眼圈微红,在城下站了许久才离去。出家人本应该斩去俗世的牵绊,青灯伴佛。但两个月前听闻她大婚,他便风餐露宿地回到江户,只为在城下看她一眼。16年的牵挂岂能一朝尽去。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终于成家了,今后有她的御台所照顾她,他总算可以放心了。有功只觉得眼眶热热的,如为人父的心情如此复杂。将军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喜欢在他怀里撒娇的小女孩,也不需要牵着她的手才能走过御铃廊。看到短短几个月就变得如此坚强的将军,他又是自豪又是心疼。踱步走出江户,看着外面的天空。至此才算心愿全了吧。
夜。将军寝殿。浅宫只着里衣跪坐在床边,他的容貌在宫家之中都极为出挑,平时略显苍白的脸此刻如染了胭脂,这样俏生生的候着,比武家多了种柔弱之美。家纲进门时看到床边的人儿原本淡漠的俏脸又多了一层冰霜之色。
“将军,让在下为您侍寝。”浅宫叩首。眼波柔柔的,快滴出水来。
家纲走到他面前用力扣住他下巴抬起来。浅宫有些吃疼,但不敢反抗,眼神幽幽的。若是寻常女子,见到如此场景定然怜香惜玉。但家纲只是淡淡撇了他两眼,冷笑一声:“丑了点。”
浅宫是皇族,也是从小被捧着长大的,何曾受过如此侮辱。他愤然看向家纲,眼睛快喷出火来。
家纲看着他倔强的眼神,一把往后扯住他的发髻,粗鲁地吻上他的唇,分开贝齿,纠缠香舌。浅宫先是一吃痛,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吻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全身使不上劲,心跳得快蹦出来。他闭着眼,却不见家纲的眼神依然冷得可怕。“碰。”浅宫脑后的那只手一使劲,他整个身子摔在地上,额头更是磕得肿了一个包。
“真丑。”家纲转身上床躺下,不再理会浅宫。今日大婚之日,她必须留这人在房间。阖上眼,不知为什么,刚刚还对房间里不记得叫什名字的御台所张牙舞爪,此刻鼻子酸酸的,突然想哭。有功现在哪里,好想好想他。想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她了。从小到大,有功没有一天离开她的视线。而今数月不见,像离别了半生岁月。她娶御台所,她突然关心政事,变得越来越强大,只是为了拥有爱他的力量。说她死心眼也好,说她太任性也好,这一生一世,认定他了,无论是求得还是求不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浅宫伏在地上,脸色苍白。看着闭眼睡觉的家纲,眸中神色复杂,愤怒、害怕和爱慕。
夜渐深,月上柳梢头。家纲霸占了一张大床无眠,御台所浅宫蜷缩在墙角亦无眠。
注:1、戴冠的直衣称为冠直衣直衣是贵族穿的,狩衣是公卿平时穿的,同时也作为下等官员的正式礼服。水干为下等官员的便服,一般平民也可以穿。
2、“式三献”新郎、新娘和司仪三个人用大、中、小三个杯子各喝三杯酒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