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奥·佛劫 有功·家纲篇》加里莫多

10、第九章：落发

　　明历三（1657）年4月5日伏见宫贞清王之子浅宫显子①来到江户，时年十七岁。

　　奈良一所名为清水的小寺庙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要在此地落发为僧。这位客人穿着打扮都很寻常，说他特殊，是特殊在长相和姿态上。和尚们也曾云游四方，但何尝见过这样绝世的容颜。明明应该有三十岁的年纪，可他的肌肤依然如女子般白皙，五官像被彩霞侵染，生生比凡人多了种禅韵，眉眼巧夺天工，即使最绝世的工匠只能得其形而失其神。身姿却极为挺拔巍然屹立。站如孤松独立，行如游云徐近，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外表的美丽还可以用语言形容，难以言表的是你望向他的双眼时心会自然而然宁静下来。

　　出家人说色即是空，说红粉骷髅转头是空，那是劝告男子不要迷恋美丽的女子。这位君子世无双，陌上如玉人，也许对天下的女子来说，就是劫。

　　三千青丝落，到了修佛的世界。他跪坐在那里，带发时似仙，落发后如佛。一阖眼，清净无垢。

　　江户城西之丸。被烧毁的本丸还未修建好，幕府的政事暂时移到了西之丸。

　　“将军，明历大火以来，您颁布命令开仓放粮在江户城施粥，可百姓连个碗都没有，只能用瓦片来盛粥。且幕府储备的粮食大部分被烧毁，剩下的怕是坚持不了多久，而令大名押送来的粮草还需要过一段时间才到。”老中松平信纲道，群臣陷入一片沉默。

　　从来没有什么主意的家纲开口说了五个字：“令诸侯就封。”②就是让诸侯的家属们回到自己的封地。天下数百诸侯尽在江户城设府，幕府之前这么做也是控制质子以防大名做乱。振袖大火一把烧了500多位大名的府邸。若这些大名就封，可以大大减轻幕府压力。

　　“将军，万万不可，此为祖制，诸侯就封乃祸乱之源。”御三家③中纪伊藩藩祖德川赖宣急忙反对。

　　“今日江户一片废墟，百万生灵饥肠辘辘朝不保夕。如果有诸侯趁机做乱，该如何防备？还不如他们都遣到封地去。当务之急是重建江户城，恢复秩序，诸侯之事待以后再徐徐图之。”家纲站起身走到群臣面前，脚步稳重坚定。她的声音虽幼稚，却高亢威严。此时，有一种叫做气势的东西在她幼小柔弱的身体中不断壮大。

　　“是！”群臣拜服。

　　“还有无本奏？”从今往后，不再做“随意将军”。从前“无所求”还可任性，如今是“有所求”岂能妄为？

　　“禀将军，近日有大名薨，家臣殉死不止。”保科正之回禀。

　　家纲一把扫开侍从递过来的茶水，群臣谢罪。她对着眼前俯首的臣子们历声喝道：“我知道你们一个个不把我的规定当回事，认为主死臣随是祖上传下来不成文的规矩。一个君主薨了，如果没有人为他切腹，说明他是个不得臣心的君主。如果臣子不为君主殉死，就不是个忠心的臣子④。此乃战国⑤之流弊！臣子与君主共患难同生死是为武家之忠勇。而今太平盛世，岂可因循不改？用臣子的性命才能证明自己贤明的君主你们不会觉得很悲哀吗！真正能记录你们功绩的是史书和百姓们的口口相传！”家纲拂袖而去。保科抬起头，眼前少女华贵的十二单衣似要冲天而起。

　　7月10日。浅宫显子亲王迁入西丸。他比同龄的少年多了份贵气，少了分一明媚。生倒也生得极好，五官轮廓很深，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剑眉入云鬓，多了几分英气。对于这场亲事，天皇家比幕府还要上心。天皇虽是神权象征，如今手中无权，自然要仰幕府鼻息。远嫁江户，家中兄弟都不愿意过来。虽说将军是个“随意将军”，但幕府着实可怕。近年来，宫家和幕府的几次交锋都落入下风。在家光将军时期，天皇生生被逼退位，推举了有德川血脉的皇女为女天皇。他和兄弟们不同，不想做一个空有名誉的亲王。要是成了将军的御台所，或许能和将军共享天下。

　　12日是将军和宫家大婚的日子。明历大火之后，江户陷入奇怪的情绪中。一方面是万民同悲，无数人痛失亲友流离失所、彷徨无依。此时幕府开仓放粮，稳定人心。人们还未从悲伤中脱离，转眼江户开始热火朝天的大建设。一幢幢还带着木香的房子从一排排街道，一个个院落如雨后的春草生长出来。一边是废墟，一边是新生。劳累了一天的百姓会靠在盖了一半的新房子上露出满足的微笑。今日，江户真正迎来了期盼和信心：将军家和宫家亲王的大婚。将军是守护天下的家族，宫家是天照大神的后裔。两者结合，江户城必将永享太平。这是明历大火后第一件喜事，是万民祝愿普天同庆的大事。

　　注：1、历史上浅宫显子女王就是家纲的御台所，不过也是英年早逝。本文凡是具体到年月日的事件基本上就是按照历史来的。当然，性别时常转换了。
　　2、此处为史书演义。摘自《日本国史略》原话是松平信纲说的。原文:明历三年，家纲令有司给粥市人，皆无食器。至拾瓦片以受粥。老中松平信纲议，令诸侯就封。德川赖宣驳之。信纲曰：“公私储蓄，一炬煨烬；百万生灵，嚣嚣苦饥。有若诸侯，乘间窃发，何以防之？不如使此辈就封，事至徐为之备。”赖宣称善。《宽明日记明历大火》
　　3、御三家就是德川家康的三个儿子为祖宗的枝系。分别封在纪伊、水户、尾张。称纪伊德川家、水户德川家和尾张德川家。将军无子就从这三家挑选继承人。其实和朱元璋封诸子震慑九州一个意思。
　　4、关于殉死《日本国史略》里还有这么一段记载。不过是文章所处年代再过几年的御三家水户藩藩祖的事情。宽文元年（1661）秋七月，德川赖房薨，年五十九。遗命子光国曰：“邦俗以殉为礼。君而无殉者，称之不君。臣而不殉者，称之不臣。不仁亦甚矣，汝其禁之，必勿有听。”时其臣真木景犹、山野边义忠等皆欲殉之。光圀亲往其家，开谕再三。遂止。《德川赖房薨德川光圀禁殉死》
　　5、战国大家应该比较清楚吧。就是织田信长、德川家康、丰臣秀吉那个年代。本来织田信长都差不多得天下了，被部下明智光秀弄死，就是本能寺之变。后来家康和秀吉打，家康统一天下立德川幕府战国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