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废弃的村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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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两人还是在河边逗留了一日，带着六条烤鱼上路了。
他们沿河向下游走了很长一段路，发现了浅滩，更在那浅滩上看到了露在水面上的一排贯穿整个河面的石墩。这显然是人工作品，费恩和尤里安无意进入村庄，但在野外的工事用用也无妨。两人小心过了河，又往上游走了一段，远得看不见那排石墩了，才继续往南走。
但他们仍然在傍晚的时候发现了人类活动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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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痕迹已经快要消失了，破损的围栏昭示着这是废弃的村庄。本来应该是田地的地方已经长满了野草，而因为入冬，野草也早就尽数干枯。费恩和尤里安沿着围栏蹑手蹑脚地走了一会儿，向村庄里张望，看了很久才确定这真的是个没有任何人烟的废弃的庄园。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庄园。这庄园离他们逃出来的地方不十分远，但是他们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庄园。这里甚至已经荒废很久了，路都看不出来，建筑上的木头都已腐朽，有些石屋甚至都坍塌了。也不知道到底荒废了几年才能弄成这个样子。
费恩和尤里安一同走到建筑里边去，想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一地狼藉。
桌子翻了，篮子倒在地上，陶器的碎片到处都是。不像是村庄里的人匆忙离开时的狼藉，反而更像是谁故意把这里所有的东西砸坏的。
尤里安看着那些满是灰尘的碎片：“不知道还有没有完整的。”
费恩眨眨眼，他也很想要个能烧水的锅。
于是他们开始一间一间地找过去。村落的布局和他们以前呆的那农庄不太一样，找不到主宅，也没有很大的仓库。整个村子的房子都差不多，没有特别好的，也没有特别差的，每间独立的房子都有卧室和厨房。这些房子分成两片挨在一起，田地分布在房子周围。有些房子明显被烧过，里面黑乎乎的，墙面摇摇欲坠，野草往门里长了一点就没再进去。有些木棚的柱子上还有刀削的痕迹，也许是青铜的刀。可以想象，这个村庄没有被废弃的时候，应该是一个没有领主的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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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领主的庄园是什么样的庄园呢？
如果这个庄园没有被废弃，现在又该是什么景象呢？
……有人。
田地不是荒芜的。
没有领主，没有管家。
……
在这里生活的人，不是奴隶。
尤里安觉得这是个很难想的假设。他一出生就是奴隶，在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过不是奴隶的一天。他永远穿不暖，永远要对那些衣着光鲜的人作出顺从的模样，永远要辛勤干活，然后等着管家给他发放那么一点点永远不够吃的口粮。
但费恩却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似乎他小时候就生活在这样的村子里。他没有父母，周围的人会照顾他。他当然也要耕种，但收获的粮食却大部分都是自己的。
这样的日子想想就觉得很美好，但他现在是一个没有身份的流民。
最终尤里安在一个厨房的角落发现了一只被|干草遮住了的陶罐。那些干草都快化灰了，软趴趴地挂在陶罐上。尤里安捧着只陶罐像得了什么珍宝，小心翼翼地转着陶罐看了一圈。
他把陶罐举给费恩看：“完整的。”
于是费恩也看了一圈：“嗯，完整的。”
虽然陶罐沉了些，但他们还是决定带着上路。陶罐的两个耳朵挺大的，他们打算先把陶罐洗干净，再把食物放到里面，然后抬着陶罐走。
在出发前费恩就对尤里安说过整个的逃亡计划：离开庄园，向南走；因为只有在野外才能找到食物，因此要在野外过冬；他们需要盐，需要衣服，不能像野兽一样活着，因此到晚春，进入欧登塞帝国的城镇，靠武力成为雇佣兵。
做这个计划几乎耗光了费恩的脑汁。他头一次想事情想得这么长远，不过他感觉很不错，至少他还知道他能干什么。
至于这个村落……费恩和尤里安都不认为这里是个安全的地方。村落太过显眼，而且这里的一切都表明这里曾经发生过极端不好的事情。无论怎么说，两个小孩子还是太弱了。比起在这个近山近水但离庄园不远的废弃村落呆着，他们还是宁愿走得更远些，好让人找不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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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他们在石头房子里停留了一夜。废弃的村庄里到处都是干枯的野草，他们不费什么劲就拔了一堆，把火烧了起来。昨天的烤鱼虽然冷了，但还很香。他们取出两条烤热，分着吃掉。连续三天吃饱让他们很快活，连每天赶路都不觉得怎么累了因此这晚他们吃饱之后没有立刻要睡，反而凑在一起聊起了天。
他们很少聊天。因为没什么好聊的，也没什么聊的必要。他们说话不快，答话也不快，看起来慢悠悠的，实际上是在想到底应该怎么说话。不过今天在看到这个村庄的时候他们就聊了不少，现在倒是有点停不下来了。
尤里安仍然缩在费恩旁边取暖：“怎么成为雇佣兵？”
费恩挠挠头：“有力气……嗯，能打。”
尤里安的瞳孔是灰色，在火光下颜色变得愈发的浅。虽然营养不良，但他的睫毛仍然很长。这几天吃得稍微好一点点，就足够他看起来比从前要精神。尤里安舔着自己仍然干裂的唇，又问：“怎么样才能能打？”
费恩看一眼剩下的四条烤鱼：“打猎。”
尤里安也看一眼那些烤鱼，“嗯”了一声。
随即他又说道：“去哪里猎？”
费恩想了想，鱼好抓，不会咬人；养了很久的羊，但他自己还没吃过，也想尝尝；以前还吃过兔子，兔子的味道也很好。
于是他道：“找一个有山又有河的地方。”
尤里安想了想：“有狼。”
去年冷的时候，也有狼袭击过他们所在的庄园。一小群，走路悄无声息，好在费恩发现得早，尤里安又飞快地喊了管家，然后雇佣兵领头，半个庄园的人出动，和狼群僵持了小半夜，最终逼退了狼群。尤里安至今还记得狼群绿幽幽的眼睛，在月下映出奇异的光芒。他想活下去，却也不怕狼，还觉得狼的眼睛好看。
显然费恩也想起这件事了。他瓮声瓮气：“不怕。我们有……”
费恩想半天：“有矛。”
尤里安想起狼的眼睛，绿色的，目光凶狠又残忍。他又想起狼群，那么多人和狼群僵持，头狼站在狼群前头，弓着背，后面没有一只狼露怯。
反而是站在自己身边一个瘦弱的奴隶，握着长木棒，瑟瑟发抖。
尤里安偏过脸看费恩的下巴：“嗯。”
然后他歪着脑袋在费恩的手臂上蹭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合上眼。
费恩也合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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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费恩做了一个梦。
他在梦里提着长矛追赶一头落单的狼。那狼身上似乎有旧伤，腿上的毛缺了一块。它跑得踉踉跄跄的，被逼到绝地的时候扭过身来要和费恩拼命。
那头狼低嗥着，露出闪着冷光的尖牙。
然后狼一躬身扑过来，费恩轻巧地打个翻，往边上一滚，躲过着一击。而后费恩双手握住长矛，再度摆出防御姿势。
那头狼第一次没扑成功，也没有连续进攻。它在地上挠了两下，试试爪子，这才再度扑了上来。
费恩这回没有打滚，而是闪避。他躲开这一扑之后立刻用长矛刺向那头狼，与此同时那头狼也迅速转身再度扑了上来！
野狼扑到了长矛上面，刚好避开了长矛的尖端，还刚好压下了长矛！
费恩自然举不起一头压了狼的长矛，但他并非放手，而是立即将长矛抽回一点，再度冲刺！
野狼嗷呜一声，腹部缓缓地流出血来。
费恩蓦然睁开眼睛，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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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废弃的村庄，是曾经依附欧登塞帝国的一个自然村落。
正如费恩和尤里安看到的那样，这个村庄并没有领主。它的居民曾经是欧登塞帝国的奴隶，他们不再是贵族的附庸后，自发地来到了帝国的边境开荒。按照帝国的安排，他们可以租赁贵族的土地进行耕种，也可以到边境去开发，直接获得他们耕种的那片土地。这个村庄存在了二十多年，不幸被敌国军队攻入，洗劫了整个村落，并掳走了所有居民，让他们重新沦为了奴隶。
欧登塞帝国是一个很富裕的帝国。民俗和皇室传统决定了这个帝国永远要走在其他国家前面。在欧登塞帝国，除去贵族，武士、工匠和女人的地位都很高。武士捍卫国家，工匠制作工具，而女人能生育。几十年前欧登塞帝国就拥有了相当成熟的锻铁的技术，一代大帝横空出世，收缩一般贵族的权利，扩张了皇权，又解放了奴隶。无数突增的流动人口给帝国制造了混乱，却也带来了无限的活力。最初的混乱之后，欧登塞帝国的飞速发展堵住了从前那些反对变革的贵族的嘴巴，因为他们的权力虽然收缩了，但仓库里的粮食和钱却更多了。全新的经济体稳稳地在欧登塞帝国扎下了根。大帝在位二十年，欧登塞帝国繁荣富强，到他离世后，也再没有人提过要回到变革前的那种状态。
不过最近十年欧登塞帝国也很不好过。
因为天气越来越冷了并不是皇帝脑子好使就能解决的问题。
到如今，欧登塞帝国也是外忧内患不断，让一直想像爷爷一样英明神武的皇太子殿下愁得直掉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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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欧登塞帝国现在的实际掌权人正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菲利普。父亲身体不好，但并非庸才，又有意栽培这个大儿子，早在菲利普只有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让他开始学习处理帝国的事务。菲利普如今方刚二十岁，却已经在帝国中有了极强的威望。
但这些威望不能遮盖他所面临的难题：欧登塞帝国因为富裕俨然成为了周边国家眼中的一块肥肉。天寒地冻，粮食减产，社会动荡。这些贫穷的国家一面发动战争试图转移视线，又一面试图洗劫欧登塞帝国的粮食和武器。因为敌军太过拼命，欧登塞帝国强大的武器装备在战场上已经无法起到决定性作用。皇室并不奢侈，贵族也不敢太张扬，但庞大的军费仍然压得国家财政喘不过气来。
再加上政治斗争中无可避免的欺骗和背叛，欧登塞帝国也在一日又一日的损耗中消磨着帝国的生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