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欺骗，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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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在快中午的时候才全部消失。费恩没有叫尤里安，尤里安也就难得的睡了个饱。
昨夜出逃前，两人将自己最后一点麦子都煮了吃掉了。那点麦子不够过冬，但吃一顿饱还是够的。且不论昨晚跑了多少路又做了什么事情，总之两人统一意见，今天至少要等到太阳下山才能吃点东西。于是他们也只是收拾了唯一的一点行李，按着阳光照过来的方向，慢慢往森林外边走去。
今天比昨天又要冷上一分，在野外，这种冷感更甚。好在他们的衣服虽然泡了水，又破旧，但好歹已经干了，而且还是完整的。再不顶用也只能顶着用。两人走了好长一段路，觉得身上暖和了一些，终于也不那么难受了。
他们很快离开了树林，进入一小片荒原。荒原尽头又能看见一片树林。两人就这么走一段荒原又走一片树林，每天吃一点咸肉，有草根可嚼的时候还会嚼草根。这样一连走了三天。不知道是不是冬天了野兽们都爱找个山洞躲起来，还是他们运气不佳，这三天他们都没抓住什么野物。往往是听到有什么动静，但还没看清那是什么呢，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费恩因此知道若不是特意狩猎，想这样大大咧咧地靠近这些警觉的野物，几乎是不可能的。
向南走的第四天，两人终于又遇见了另一条河。
这条河出现在树林的边缘，河面很宽，不知道水有多深，两人都不敢贸然涉水，只在岸边捧了水，不顾寒凉喝上好几口。
随后费恩一抹嘴巴：“在这里歇歇吧。”
尤里安点点头，表示同意，随即开始收集柴火。
费恩没跟着尤里安的动作，他蹲在河边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
水是挺干净的，但没到清可见底的程度。也许河底不是鹅卵石，而是淤泥，费恩看这么一会儿，没能看出来河水有多深，反而发现了鱼的动静。
费恩眼睛一亮，立即捡起一柄长矛。
因为先前费恩和尤里安在河里喝了水，那鱼儿似乎也知道岸上不太平静。它弄出这点动静来就是想游走的，没想到反而被费恩发现了，还被费恩盯上了。
费恩也没想那么多，他只是饿了而已。
也许是费恩曾经是一个牧羊人，在野外呆着的时间多，受天地精华影响，他对打猎，倒还真有那么一点天赋。
比如说，费恩现在就追着鱼走了一小段路，又调整了好几次握着长矛的姿势，等鱼儿游到一个似乎能看见水底的位置时，才猛然下手。
费恩想了几种可能出现的情况，一种是没扎到鱼，直接把鱼给惊跑了；一种是捅到了鱼，但没扎进去，还是把鱼给惊跑了；还有一种是鱼受了点伤，但还是挣扎几下跑掉了；最后一种才是成功地把鱼刺中，拿上来。
费恩也知道挺难的。这几天费恩已经仔细地摸过了长矛上青铜的部分，比骨刀锋利是自然的，但显然也没锋利到什么都能切的地步。费恩不是第一次抓鱼，但那时候是夏天，在河里，他扑腾了好几下，简直整个人都压上去了才把鱼抓到的。鱼身倒没有滑溜溜的抓不住，就是特能挣扎，尾巴一摆就能跳到人脸上来，一点不好抓。
要不是太冷了，比起用长矛，费恩比较想自己下水。
来不及想更多，费恩用长矛对准了那条黑鳞，狠狠地扎了下去！
水面骤然抖起了水花，但那水花转瞬即逝，很快只剩下一圈一圈的涟漪。鱼逃得没了影，只剩下费恩的长矛空荡荡的悬在水里。
这样的结果费恩早就想到了。但咸肉有限，再怎么省也不可能够过冬，更何况他们就打算在离开庄园后要自己捕猎的。费恩看水里没东西了，索性先不找鱼，就在那儿练起了扎鱼的动作。
冬天的天亮得迟黑得早，夜晚很长。到他们决定在这里休息休息的时候，太阳不过刚刚偏西。尤里安很快就捡回来不少枯树枝，又把地上的落叶挠起来堆成一堆，先生起了火。
然后他就站那火堆旁，也拿着长矛，模仿费恩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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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长矛拎着不重，真要挥舞起来，对这两个半大的孩子来说到底有点吃不消。尤里安试了几次，长矛一直扎到土里，震得他手疼。也不知道尤里安怎么想的，自己灵机一动，平托了长矛，举到耳边，然后做了一个投掷的姿势，将长矛甩了出去。
那长矛“嗖”一下滑出去老远，最后还扎进了土里，没直接掉下来。
费恩眼角瞄见尤里安的动作，又看到那长矛稳稳地扎进了土里，心里突然漫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道：“再试一次。”
尤里安呆呆地看几眼费恩，跑过去，把长矛捡回来，再投掷了一次。
这一次他用的力比刚才还要大些，也投得比前一次要高些。长矛飞了很远，最后撞到一棵树，咣当一下掉到了地上。
尤里安肉疼地把长矛捡回来按在石块上磨。
费恩没管尤里安的动作，只是默默地想了几遍尤里安的动作。用这个动作去捕鱼那肯定是不行的，但他就是有种很微妙的感觉，觉得照那样把长矛轮出去……杀伤力很大。
几乎能杀人了。
但费恩却没有因此觉得尤里安很危险。他也尝试了同样的动作，感受了一下长矛脱手瞬间带着的狂野的气息，便把长矛捡回来，再度捕鱼。
也许是练习起了作用，这回再出手顺利许多，费恩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目标，并迅速得手。还在挣扎的鱼被丢到岸上之后，尤里安自觉地跑过去，用石头把鱼砸晕，再用骨刀剖开鱼腹，腥味过重的内脏挖出来埋到土里，再在河里稍微洗一洗，才用树枝把鱼串了，架到火上去烧。
费恩看了一会儿尤里安处理鱼，也没想什么，就是看看。看够了，他又顺着河水流动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打算赶在天黑之前再抓住一条。
尤里安并不太会烤鱼，只是他手里握着树枝傻傻地做在火堆前面时，就忍不住不停地转动那根树枝。鱼的两面不停地在眼前转来转去，渐渐变成比泥土漂亮的、像夕阳一样的颜色，他喜欢看这个。因为肉太珍贵，只要是肉，不管腥不腥，在尤里安眼里总是非常美味的。尤里安这么吞着口水烤鱼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取了一点盐巴，小心翼翼地撒到了鱼皮上。
那些盐巴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尤里安知道那条鱼会带上咸味。就像在水里撒一点盐巴，盐巴消失了，水会变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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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恩拎着两条鱼回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这股香味很诱人，诱得人受不了似的马上饿了。
费恩盯着尤里安还在烤的鱼：“香。”
尤里安自己也嗅着鱼口水哗啦啦流呢，看费恩回来，马上晃着鱼蹦过去：“比以前的香。”
他仔细看了看鱼：“我撒了一点点盐巴。”
费恩吞了口口水。
他们也没有盘子，尤里安就着树枝，在鱼的一面撕了一块塞进嘴里，又在另一面撕下一块塞到费恩嘴里。
然后他们同时道：“好吃。”
费恩看了看手里的鱼，有点兴奋地取来骨刀，开始处理。
他们很久没吃到过这么美味的食物了。要是现在还在庄园里，他们也许还在吃麦子煮水，又或者已经被愤怒的男爵使者杀死了。
但现在！
肉！
不光是肉！
在这个瞬间，费恩和尤里安都忘掉了几天前他们有多狼狈，有多怀念那个破旧的小木棚了。
鱼死了很腥臭。费恩见过渴死在岸上的鱼，臭得让人不想接近。因此他手里的两条，他并不打算就这么放着。至少也得是带着烤好的鱼动身。过去三天，也不是每天都那么好运气能在树林里过夜的。不过这里可以抓到鱼，干树枝和枯叶也到处都是，明天若是找不到过河的办法，再逗留一天也没问题。
费恩在处理鱼的时候，尤里安吃得香，也没忘了给费恩喂他的一份。最后他们一人吃掉了一面，剩下鱼头和鱼尾，尤里安都留给费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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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也奇怪，费恩和尤里安其实都不懂得什么叫信任的。他们也不懂什么叫亲近，什么叫喜欢，什么叫讨厌，又什么叫愧疚。
他们毫无压力地对领主和法师下杀手，欺骗同是奴隶的一群大人，看上去似乎冷血无情毫无人性，偏偏一同踏上了逃亡之路。
他们不擅长语言，因为这个局限，他们连清晰地思考问题都做不到。非要问为什么不杀了身边的人独吞食物和武器，他们顶多答一个“没有那个想法”。非但没有那个想法，在分享食物的时候，两个人也是毫不犹豫的。
他们活在这个社会最底层残忍得最直白的地方，明明都快成为只有生存本能的野兽了，却偏偏，在这样微妙的地方，显现出人的味道来。
这个第二个提前一月进入冬季的年头。费恩和尤里安都不知道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什么。他们不懂国家的概念，不知道自己正在缓慢地越过边境，也不知道隔着这条边境线的两个国家正打得火热，更不知道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正生活在自己制造的水深火热之中。
因为冷，缺乏食物，如费恩和尤里安这般因为饿而逃亡的人越来越多了。在某些食物极度缺乏的地方，和一切活人战斗并夺取所有粮食成为常态，甚至连吃人也不少见了。
因为粮食减产，贵族们愈发痛恨法师公会的不劳而获，认为法师公会既不产粮也不镇守国家，很是不满。法师公会却自持拥有“神的力量”，认准了贵族不敢和他们开战，硬是分走一部分税收。为了解决死对头，贵族们在这件事上难得的达成了一致，已经连续数年对法师公会动手动脚，如无意外，最终法师公会将从内部瓦解。但偏偏又有那么一小撮法师自愿到战场上去，立下军功，跻身贵族，让贵族们看了就觉得碍眼。
欺骗，背叛，争夺，残杀。
冰雪覆盖人间地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