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光与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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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节的水已经很冷了，但还没到冰封的时候。河不是大河，尽管不是枯水期，但仍然只有浅浅一滩，最深的地方不过到尤里安的胸口。
这还是他们在夏天的时候下河洗澡时探出来的深度，当时还没想过竟然有一天要从这里如此狼狈地逃走。冬天下水不是好受的事情。费恩先下了河。他小心地检查过那一个包裹，将它托在肩上，然后将长矛当拐杖拄着，慢慢地探到水里。
尤里安学着费恩的姿势，跟在他后面。
水冷得两个小家伙在入水的瞬间就咬紧了牙。但两人都不敢放慢脚步，几近麻木地迈着脚步。
水底下的鹅卵石滑溜溜的，近岸的还好，越是靠近河心的就越是长满青苔，费恩和尤里安都好几次将要摔倒。当然，这么点水即使摔了也不会出人命，但尤里安从仓库里偷出来的两个包裹却碰不得水。
那两个包裹，一包是肉干，另一包是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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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安没想过自己还能偷光仓库里的东西，因此只想着要把最重要的东西带走。管家每年都会给奴隶们发一点盐巴，只有一点点，根本不够吃的。但奴隶们日常的口粮就是麦子煮水，在烹饪上能用上盐的时候还真是少之又少。多数时候，大家都是偶尔抖一点盐巴舔着吃掉，又或者往水里撒点盐巴，再把水喝下去。当然没有人知道盐巴到底是什么神药，只道是有盐吃的时候，似乎不那么容易生病。
尤里安很喜欢舔盐巴，咸咸的味道很好。他对盐巴的渴望超过了对麦子的渴望。在仓库干活的时候他就常常偷盐巴来舔。不用多偷偷摸摸，只要在盐缸的口子上摸一把就够了。因为有这个便利，尤里安还常常把属于自己的那份盐巴留给费恩。
这次出逃，和其他人要抢麦子不一样，尤里安选了盐巴。更何况他也知道，在野外，找到猎物似乎比找到盐要容易得多。
当然，不把这个打算告诉瘦高个也是尤里安自己的主意。尤里安运过盐，知道盐巴实在稀少。现在又是冬季，即使是领主也不会有多少存盐。他也就没再自己给自己制造竞争对手，而是在大家都往外跑的时候匆匆地跑去拿盐。
至于肉干，那就是个意外的收获了。这肉干已经很硬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存下来的，码起来弄成个方块，用盐来渍，刚好就放在盐缸旁边。尤里安摸盐缸的时候先摸到了肉干，嗅一嗅就嗅到了咸肉的味道，于是一并偷了出来。肉干能怎么吃姑且不论，既然是咸肉，哪怕生吃也比咬麦子要好太多。
于是，为了保护肉干和盐巴不被水泡开，两个小孩子只能费劲地徒步过河。
至于衣服湿了怎么办，找不到干树枝或者干草生火怎么取暖，两人都没来得及考虑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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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爵使者在屋里大发脾气。
他一脚踹翻一张桌子，又使劲地在上面踩上几脚，直接把桌子腿踩断，桌面也裂开，完全失去了先前的光彩。
但那样也不能让他解气。他又一把拽起一名侍从，狠狠地推一把，将人摔在地上。
那侍从战战兢兢，摔倒后也没敢爬起来，翻个身，在地上继续跪趴着。
男爵使者声音阴沉：“好，干得好。”
“奴隶跑了，管家跑了，仓库被抢，武器被盗。当真是好。”
男爵使者在屋里烦躁地走来走去。事已至此，光发脾气也没有用。男爵使者发泄一通，脑子已经有点清醒了。他回想起那些逃亡的背影，一出农庄他们就散开了，甚至还躲起来，用石块砸他们。……这和管家口中的这群奴隶平时的唯唯诺诺一点都不一样，怎么想都很蹊跷。
“这是有预谋的……单靠那群奴隶不可能有人能想出这样的主意来。”
他眼中露出一丝凶狠：“法师公会寻滋闹事不成，趁夜用妖术煽动奴隶暴|动，抢劫仓库，偷盗武器……请男爵大人准许，容我等讨伐法师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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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恩和尤里安不知道农庄里的情况，不想被人抓住的愿望催促他们不断前行。他们踉踉跄跄地过了河，在岸上脱了衣服拧了拧水，又将湿衣服穿回身上，继续往远离庄园的方向走。
冷，实在是太冷了。两个人都冻得嘴唇发紫，脸色苍白。只有在这时他们才知道能在小木棚里烤火、在干草上睡觉有多暖和，虽然当时的他们也并没有感觉到更暖和，但只要想起那样红彤彤的火光，便会觉得实在要比现在暖上百倍。天那么黑，风那么大，河滩上只有石没有树，风狂得几乎能把人吹到地上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冻久了就没什么感觉了，还是冷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再冷一点暖一点人也分辨不出来，两个小家伙只管麻木地走，总算没有让四肢都冻僵，并进入了一片矮树林。
天还是黑的。两人这么疯狂地走了一阵，心里想的无非是快点走快点走，最后到底走了多少时间，实在是算不出来。好像过了非常久，又好像没过去多少时间。不管怎样他们已经筋疲力尽，一时半会再也动不了了。
于是两个人放下手里的东西，挨着树根坐下，长长地嘘出一口气。
费恩搂着盐包走了一路，手上尽是咸水。他舔了舔自己的手掌，又用手指在盐包上蹭蹭，再舔舔自己的手指。
尤里安转过脸，明明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他就是觉得费恩心情好：
“好吃吧。”
费恩点点头：“好吃。”
尤里安又拆开包着咸肉的布袋，小心翼翼地撕出两小片肉来：“给。”
费恩接过肉，直接塞进嘴里嚼。
尤里安也把肉塞进嘴里嚼。他们的舌头都快冻僵了，嚼了很久，似乎才尝到一点咸肉的味道。
很好吃。
费恩和尤里安都没吃过比这个更好吃的东西了。
坐定了以后，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又渐渐能感觉到湿漉漉的衣服上带着的寒意了。尤里安往费恩的方向挪了挪，挨到费恩身上：“冷。”
费恩缩了缩脖子：“我也冷。”
尤里安手掌拢在嘴巴前面，哈着气取暖：“衣服好难受。”
费恩默默地低下头，揪起衣角，从上面拧下来一小滩水。
“有火就好了。”费恩便呢喃，便爬了起来，一双手按在地上摸索着。
他有点受不了这样刺骨的冷，比风刮难受得多，忍不住要拢点干叶子，好把火烧起来。这里离农庄已经很远了，若是没人追来，这里也算得上是安全。
费恩踩在地上的时候就知道这里的地面铺满了落叶。不需要四处收集柴火，运气真是不错。他离树根远一点，慢慢把枯叶拢成一堆，让下面的泥土露出来。尤里安见费恩在拢树叶，自己便去摸树枝。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还真让尤里安摸到了一截干树枝——似乎是太老了从树上断下来的，一摸上去树皮就扑簌簌地掉。贴在地面上的两端有些湿润，但他们现在也找不到更好的柴火了。尤里安把死掉的树枝拖到费恩身边，折成一截一截的。尤里安在折树枝的时候，费恩正从怀里掏出两块火石，让风把火石吹干，凑近了他拢起来的枯叶，摩擦着火石点火。
枯叶很容易点燃，不一会儿，费恩就把叶子点着了。
橙黄的火光。
暖暖的。
在寒风中跳来跳去，好几次快要灭了，却还顽强地烧了下去。
费恩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一点风，又双手拢着，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那一点火。尤里安凑过来，捡没烧到的叶子投到火里去，一片又一片……这一点火终于烧得旺起来，暖意一直熏到他们脸上。
尤里安往火上架树枝：“我们天亮再走吧？”
费恩“嗯”了一声。
尤里安烤一会儿火，又回头看了看四周：“这是哪里？”
费恩也看了看四周：“不知道。”
尤里安看看天：“什么时间了？”
费恩也看看天：“不知道。”
尤里安盯着费恩：“怎么去南边？”
这回费恩知道了：“等天亮，太阳在南边。”
尤里安又往火里添了点树枝，把火烧得更旺。然后他就这么蹲着，把手缩在胸前，脑袋往费恩身上一挨，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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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恩扭过脸看着尤里安。
尤里安脏兮兮湿漉漉，缩成小小的一团。不过费恩没心思嘲笑尤里安狼狈，他自己也差不多。
这样其实很不舒服。身上偶尔会痒，不挠受不了，挠就掉皮，再用力点就要在皮肤上留下红印子，再再用力点能挠出血来。
不知道为什么，费恩就是觉得这样很不好。人应该是干净的，经常洗澡，伤口上涂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保持清洁和使用药物都是他人生中不曾有过的事情。这样的想法不像是自己的，更像是被人送到自己梦里，又不小心被他记了下来的念头。
费恩摸了摸尤里安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好像都暂时没有发烧。
费恩再握了握拳头。
明明没吃什么东西，但现在却好像不是那么的饿，力气也慢慢回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太好。
不过费恩也没有精力考虑这些了。尤里安的瞌睡虫传染了他，费恩也闭上眼睛，靠在尤里安身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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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就睡到了天大亮。费恩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正是一片叶子都快落光了的矮树林，除了昨夜被自己清出的一点空地，其他的地方也都铺满了厚厚的落叶。不知道是不是树林里水汽总是比较多的缘故，雾非常非常的大，几乎只能看见自己身边的一点点景物。
费恩想站起来看看周围，一动才发现尤里安还在呼噜呼噜地睡着，已经不是昨晚蹲着挨自己身上的姿势，而是整个人都滚到了自己怀里。
……还挺暖和的。
费恩摸了摸尤里安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胸口和后背，确定尤里安没有发烧，衣服也干透了。然后他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前胸、后背，再摸摸衣服，确定自己也没有生病，衣服也不是湿漉漉的。
再看看周围，火石、肉干、盐、长矛、骨刀都在。看来昨晚也没有野兽来光顾过他们唯一的财产。
很好，等雾散去一点，能看到太阳了，就知道该怎么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