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黑的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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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尤里安都无事可做。
若是平时，这意味着他可以在农庄里走动，不必待在木棚里待命。但现在形式严峻，虽然不必上工，但管家并不许他们四处走动。
法师公会的人来了几次，男爵大人的人也到了。一次不巧，双方打了个照面，剑拔弩张得几乎要当场干架。
按理说，领主死了，又没有继承人，这片地是要归还给男爵大人的。这个农庄里的奴隶也应该全部归男爵大人处置。
关于这一点，法师公会也没有能反驳的地方。
但是法师公会要闹事。
他们损失了一个低阶法师，还损得这么有失脸面，法师公会的高层都很不痛快。
死于偷袭不是大问题，毕竟只是一个低阶法师，放松警惕的时候也就和普通人差不多。但……他死在了一个领主的床上，还没穿衣服，还把事情闹到了男爵大人跟前，这就很有问题了。
他们是这么争的：
法师公会：“哼，肯定是你们让保罗来勾引弗洛里，再趁他们不备杀死了他们，让他们死得这么难看！是你们想抹黑法师公会！”
男爵使者：“胡说八道。男爵大人要收拾法师公会的办法多得是，有必要搭进来一个领主？”
法师公会：“谁不知道男爵大人和保罗领主不和！呵，好一招借刀杀人！一举两得！”
男爵使者：“呵呵，你倒是会说男爵大人和保罗领主不和。既然不和，保罗领主难道会听男爵大人的差遣吗？”
法师公会：“谁知道你们用了什么邪术妖法，来控制保罗领主的心智！我看一眼保罗领主的眼睛，就知道他生前中了蛊惑！”
男爵使者：“我劝你嘴巴放干净点，我们男爵大人征战四方，管理封地，邪术妖法不会，靠的是才华和士兵。我看倒是你们法师公会，藏污纳垢，个个心怀不轨，会邪术妖法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呢！”
吵来吵去，说到底，也没有人关心保罗和弗洛里到底是怎么死的。
因为这件事扯上了法师公会的人，男爵比较关心的是能不能借题发挥，给法师公会捅上一刀。
而法师公会自然是为了维护自己的脸面，保住高贵的地位，好继续在大小事务中继续拥有发言权。
他们在吵吵嚷嚷的时候，两个凶手正躲在自己的小破木棚里画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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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安用干树枝和小木块在地上画地图。
他先往地上摆两道短树枝：“这是庄园大门。”
然后用另一截树枝在泥地上刮出一道印子：“这是路。”
又在“路”的左右两边画一堆框框：“这是田。”
然后在框框周围摆上几块小木块：“这是他们住的地方。”
尤里安一边画一边解释，费恩蹲在他旁边安静地听着。尤里安很快便将庄园的地图画了个大概，用树枝充当围栏，将整个庄园圈了起来。
这个庄园的格局其实很简单。中心是领主的宅子，旁边一点是总仓库，宽而平整的道路连接各个小仓库。这些小仓库和木棚差不多，堆放农具，不放粮食。农奴们分成几群，住在田边。伺候领主的奴仆住在领主宅子的旁边，其余的，比如尤里安和费恩这样的，有的住在羊圈旁，有的住在总仓库附近，总归不会离领主的宅子不远。
尤里安清点了庄园里的所有建筑，一一说出这些建筑的用途。
——没有武器库。
费恩盯着地图，一动不动。
看起来武器库似乎在领主的宅子里。但今时不同往日，领主的宅子也没那么好潜入了。
但若是不光他们想逃走的话，倒还有搏一搏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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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男爵的授权，男爵的使者很快就决定好了这个庄园的处置。至于法师公会的纠缠，这个矛盾早就已经报到男爵大人那儿去了。乐意继续打嘴仗就说两句，不乐意了直接把人丢出门也可以的。说到底法师公会并没有明面上插手这些事务的权利。且不论保罗和弗洛里到底是怎么死的，没有继承人，这片地自然要归男爵。
几名使者走这一趟的任务主要就是收回封地，顺便处理一下庄园里的奴隶。这个庄园的泥土其实很不错，前面有河，后面有山，地理位置也相当不错，可以料想当年取得这片封地的领主应当是立过大战功的勇士，也不知道为什么继承人这么废柴，活生生把一片宝地弄得这么破败贫穷。几名使者勘察完庄园的情况，打发掉保罗领主之前养着的私兵，用自己带的一队士兵接管了庄园，剩下的事情只要等着男爵的命令就可以了。
除掉上门找茬的法师公会，一切都很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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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私兵被遣散后，一群饥饿的农奴趁夜摸黑来到仓库附近，其中一个瘦高个偷偷摸摸地接近仓库的门，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门缝。
他经常通过这道门。仓库是石砌的，但门是木板拼起来的，看着还挺厚。平时开门关门的都是管家，作为一个举动稍有逾越就有可能遭受毒打的奴隶，他平时也不太敢在仓库门前动手动脚。和动嘴皮子不一样，动手动脚太容易被人看见了。
瘦高个借着夜色直起身，张开双臂，手指抠到门缝里，抠了一下门板。
——不是很牢。
然后他向后招招手。和他一样打算偷了粮食就逃走的一小群奴隶便摸到了他身后。
尤里安也在人群里。
瘦高个拍拍他，示意他望风。
尤里安顿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于是瘦高个退后一两步，人群里出来一个稍微结实点的大个子，一脚，将门板踹了下来。
咣唧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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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爵的使者们早在把壁炉烧暖后早早地睡了。天气冷得快，晚上更比不得白天。睡梦中突然听见这一声巨响，随后也没有更多的声音，几个被惊醒了的人骂了两句，又睡回去了。
只有管家战战兢兢地起来看。
私兵被遣散了，男爵要直接接管这片地，他大概是不能再做管家了。
不做管家，还能做什么？普通的奴仆？
管家有点不甘心。他是这个庄园上一任管家的儿子，没尝过做普通奴仆的滋味。但那些奴仆的生活过得远远不如自己，这一点他还是看得见的。
为了那一点点保住这个位置的可能，管家也要继续恪尽职守……那声巨响从仓库的方向传来，他至少得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寒风呼啸，管家披着外套走出门来，却先注意到武器库的门被打开了。
……什么。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管家心头升起，他紧了紧外套，慢慢靠近了武器库。
……如果对方是来偷武器的……既然门已经打开，想必也已经拿到了那些珍贵的铜兵器。
管家再怎么吃得好、穿得暖也只是个普通人，不似法师有魔法傍身，也不是武士有强悍的格斗技巧。他这么贸贸然地凑上去看，心里嘀咕着，也不知道该祈祷那贼人已经走了还是刚好被他堵住比较好。门里黑魆魆的，一点星光也照不进去，像一个通往什么可怕的地方的洞。
管家慢慢地靠近了。
门内倏地冲出一道黑影，举着一柄长矛就往自己身上刺去！
管家猛然间绷紧了全身肌肉，连连退开，躲过这一击！
夜色遮掩下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能隐约知道对方是个身材瘦小的家伙。偏偏就是这样看起来毫无力量的小东西，毫不停顿地双手握住长矛，横扫过来，恶狠狠地在管家身上敲了一棍！
管家“哎哟”一声，又退开两步。等他站稳，那道黑影已经飞快地往宅子外面逃了出去。
管家大喊起来，边喊边追：“贼！有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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踹门弄出了很大声音，不用多久就会有人过来看，众人也不敢慢吞吞地来，一进库房就往装了麦子的瓦缸跑，飞快地将麦子转移到自己的布袋里，好随身带着。仓库里有麦子，也有麦子面，还有些别的。不过众人都奔着麦子来，别的东西都不怎么重要。他们没有点火，仓库里黑得不行，好在摸进来的多数人都在仓库干过活，不点灯也知道麦子在哪里。他们围在一起毫无形象地将麦子刨到口袋里，弄得地上到处都是。一些已经饿坏了的奴隶还一边装一边往嘴里塞，好像嚼这些干巴巴的东西也够他充饥。
他们要赶紧把自己的口袋装满，然后跑出庄园，躲到附近的树林里去。
四周围很安静，虫鸣早在天气开始变冷时就已经消失了。理应非常静谧的夜晚，却翻腾着一股躁动的味道。
营养不良让尤里安稍有夜盲，但没影响他的听力。管家一嚷嚷他就立刻冲进了仓库：“管家出来了！”
挤在一起的人们一顿，随即快手快脚地扎好了布袋，又一股脑儿地往门外逃去。
瘦高个拽一把尤里安：“跑！”
不料尤里安挣脱了瘦高个，往仓库深处跑了过去。
瘦高个也不是多好心，充其量也就是和尤里安熟点。要说什么舍不得那肯定是没有的。尤里安没跟着他跑，他也不追，急急忙忙地往仓库外奔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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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一边喊一边追，没追上黑影，却看到许多黑影从仓库里跑了出来。
……天！
这群暴|民！
管家似乎已经能看到一片狼藉的仓库。他只有一个人，他对此毫无办法。武器库和仓库都被抢，使者们只要怒上心来，说不定会杀光这个庄园里所有的人。
……杀光！
冷风中管家冒出了一身的汗。
被他惊醒的使者已经披着衣服从他身后追了出去。管家踉踉跄跄地跟着跑了两步，就慢下来，鬼鬼祟祟地往自己屋里去。
他在屋里还有一张珍藏的羊皮，还有一点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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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安从仓库里出来的时候，这一片已经空了。也不知道那一小队雇佣兵有没有留几个人下来看着，也不知道是不是都追出去了。尤里安也顾不上许多，他贴着墙根看了一会儿周围，没看到人，便抱紧了怀里的东西拼命地往庄园东边的围栏跑。
尤里安跟瘦高个说了也想逃，瘦高个便教他今夜行动，抢了粮食就要往西南向的树林里藏。尤里安听了只管点头。他确实要逃，但怎么逃，逃去哪里，却和瘦高个没什么关系。
尤里安越跑越快，他这辈子都还没跑得这么快过，身后没有动静，他却跑得好像后面有狼在追。他死死地捂住怀里的口袋，不让里面的东西撒出一点。风刀一样刮过他的脸，同时用呼啸掩盖了他的脚步声。
最后尤里安吃力地翻过一道木栅栏。他耗尽了力气，几乎要跑不动，却仍不敢停下，抬着沉得像灌了铅似的的两条腿一深一浅地继续跑，很快便来到一片布满石头的沙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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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恩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身上带了骨刀和火种，两柄长矛放在地上。他分掉尤里安负重的一半，简单地问道：“受伤没？”
尤里安喘着粗气：“没有。”
费恩捡起一柄长矛：“渡河。”
尤里安眨眨眼，抬起自己的手掌舔了一下。
一点咸味在他口中弥漫开来。
于是尤里安捡起另一柄长矛：“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