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平凡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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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前一夜睡得有些晚，但费恩和尤里安还是早早醒了过来。昨夜的火堆已经将近熄灭，只有凑近了才能感觉到灰烬中透出的热气。尤里安拨了一下灰烬，从中翻出一点火光来，又往上架上几根干柴。
冷风肆虐了一夜后终于在清晨消停了一些，拨开厚厚的云层，太阳从山谷中吝啬地露出一小脸。费恩紧了紧自己的棉袄，抱怨道：“冷。”
这个冬天来得比去年还要早。被北风如此肆虐过之后，不到春天，是难得再暖回去的。费恩扒着破烂的木门看天，在心里估量着今天会不会下雨。他探出半个身体看了看羊圈，羊群显然也被冷风吹到了，小一点的羊都被老羊围在了中间。费恩吆喝一声，羊群里几只小羊便发出可怜的叫声，似乎在央求费恩，今天不要上山。
费恩有正当理由偷懒，但尤里安不行。尤里安在烧完一锅热水、喝了一点暖暖身之后便急匆匆地赶去仓库待命。
对两个卑微的奴仆而言，这不过是最普通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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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恩在入秋的时候便开始加固羊圈：把木桩夯实，往木棚顶上堆积干草，多加几层围栏。照理说羊并不这么怕冷，但去年冬天来得早也非常冷，硬生生冻死了十几头羊，把领主气得不轻，让管家踹了费恩好几脚。今年费恩可不想再吃那样的苦头。绕着羊圈走几圈，检查了一下被风吹得嘎吱响得木棚，费恩拿起他的石铲，开始清理羊圈。
所谓“石铲”，不过是一块薄一点的长石头，是费恩在上山放羊的时候捡回来的。他没有从管家那里领到铲地的工具，只好自力更生。管家在看到他用的石铲后很不客气地呸了他一句。费恩因此知道这样的事情似乎是上头不允许的，再捡到兽骨，费恩便学会了藏东西。待兽骨被磨成了骨刀之后，费恩小心地将它收在床底下黑暗的缝隙里。
石铲常用，被磨得很光滑。骨刀不常用，但尤里安喜欢摩挲它，也被磨得光亮。费恩一边干活一边想着以后的逃亡，心里盘算着以后要用什么工具去打猎，又能用什么工具来煮食，又能在哪里过夜。他需要武器、火种、干柴、棉袄和避风的地方。如果他还想喝到一口热水，最好还要有个锅。
费恩仔细想了想，其实从庄园里逃走，也是很难活命的。
野外必定险恶无比，否则人们不会非得躲在庄园里，而不逃出去在大山里生活。野外有凶猛的野兽和有毒的植物，既担心自己会被吃掉也担心自己会吃死。再往后想想，就算自己真的幸运地活了下来，也不能在大山里一直活到死。活着需要水、需要衣物、需要居所……费恩很想活下去，但这不代表他很想活得像一头野兽。
他毕竟没有野兽那样强悍的体魄，也没有野兽那样温暖的皮毛。……说到底还是他没有单凭借脑力就能战胜野兽获得食物的办法。
费恩觉得自己今天想的事情有点多。但他没有觉得头疼，反而有点兴奋。
不知道是不是昨夜杀人之后整个人都被血洗礼了，费恩在自己的无知无觉中褪去了身上那一股子迟钝又愚蠢的味道，变得有些……老练起来。
当然，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毕竟费恩还是个灰头土脸的小奴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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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安在冷风中缩着脖子赶到仓库，等了半天，没等到管家来给他派工。
这当然不是说他就可以随心所欲地玩去了。尤里安努力将手缩到衣袖里，然后蹲到门廊的道旁待命。和他一样闲着无事的还有好几个同样的奴仆，这些奴仆也是在仓库干活的，和尤里安一样，须得管家派工才知道自己今天要干什么。
他们这样等着，突然有一人出声：“尤里安。”
尤里安木然把脸扭过来。
是个瘦高个，眼窝深深凹下去，颧骨突出来，看起来不比尤里安吃得好多少，也是脏兮兮的。
他道：“你看得见院子大门吗？”
尤里安点点头。
瘦高个冲他笑，露出一口黄牙：“望风。”
尤里安又点点头。
然后这几个大人开始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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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高个压低声音，道：“知道管家为什么没来嘛？我过来的时候，看到法师公会来了人！”
另一个矮子嗤一声：“昨天法师公会也来了人。”
瘦高个拿食指往嘴唇上一压：“你懂什么，今天来了五个人！”
见几个人都不做声了，瘦高个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昨天法师公会来人的时候，是领主出来迎接的。今天一来五个人，竟然是管家来接待……”
这几个人都露出了一点疑惑的目光。
瘦高个没卖关子，继续道来：“我听近侍们说，……是领主死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表情一瞬间变得很茫然。
“死……了？”
尤里安面无表情地回过头看着瘦高个。不知道的还以为管家要来了，但瘦高个和尤里安还算熟，知道尤里安这样看着人又不说话的时候，无非是在困惑。
瘦高个手一指院门，尤里安默默地把头转回去。
瘦高个这才缓缓将重点道出：“……你们想不想离开这里？”
矮子摸摸肚子：“我快饿死了。”
另几个人也附和：“饿，每月给那么点粮吃半个月都不够。”
几个人这么一说，瘦高个也摸摸肚子，顿时觉得自己也虚弱起来：“我也饿得不行了。所以我才想……反正现在乱，不如我们偷点粮食逃出去……”
一个灰色瞳孔的家伙最先动心了：“逃去哪？”
瘦高个眼珠子一转：“我出门送货的时候，听人说过，这一带是边境，往南走……不用很远就能逃到另一个国家去……”
灰瞳孔：“你是说欧登塞帝国……？”
瘦高个点了点头。
几个人正要继续说点什么，尤里安突然捂着嘴巴“咳咳咳”地咳嗽起来。几个人倏地闭上了嘴，又恢复到像早上来时那样百无聊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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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黑着脸走过来，厌恶地看一眼咳得脸色潮红的尤里安，恶声恶气：“今天没活干，都给我回去待着！”
几个人毕恭毕敬：“是。”然后小心翼翼地站成一排退出去。
管家心情颇为不爽，但还是先检查了仓库的门锁，这才离开。
真晦气。
管家想起早上看到的那些个玩意就想吐。
领主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像他这样还有半个地位的人，跟了其他领主顶多也就是个普通的奴仆，不跟其他领主他自己也坐不上领主的位置。等着领主的兄弟姐妹回来继承？呵呵，人家带兵打仗，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封地。谁稀罕这么个烂摊子？
更不要说男爵看领主不顺眼，一直想把这块地收回去的事情了……
一小块阳光从高处射下，在泥地上照出一小块亮光。管家顺着那点光一直看向太阳，心里却有点悲凉。
虽然直到现在他仍然能吃饱穿暖，但他突然觉得，自己也要像那些指着自己发粮的奴仆一样，活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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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安从仓库离开后径自回了小木棚。费恩果然没出门，清理了羊圈之后，就一直呆在木棚里烤火。
柴堆上架着锅，烧着水。
尤里安舀了一点倒在碗里，然后小心捧着暖手。
费恩看尤里安一眼：“不上工？”
尤里安摇摇头：“不上。”
费恩“哦”了一声。
尤里安喝了水，挨着费恩坐下取暖：“他们说领主死了。”
“他们”自然是指和尤里安一起干活的几个人。
费恩扭过头，看一眼缩在自己身边冻坏了还没暖起来的小家伙：“哦。谁干的？”
尤里安搓着手臂：“快饿死了，谁关心这个。……他们想趁乱逃跑。”
费恩看尤里安搓得费劲，便伸手捏了尤里安的手腕，用鱼际给他搓手臂：“逃？”
费恩力气大，这一搓，尤里安就觉得暖和多了。于是尤里安乖乖坐着：“嗯。他们想偷了粮食向南走。听说没多远，就可以去欧登塞帝国。”
费恩的动作慢了下来。欧登塞帝国几个字在他喉头转了一圈，然后被默默地咽下了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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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的祖国。
尤里安不知道，但费恩是记得的。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但他知道自己的家乡被异国军队洗劫，几乎所有的难民都被掳走，卖作奴隶。这些事情过去得太久，以至于影像全失，在费恩的脑海里变成了一个简单的句子。他被掳走的时候还太小，小得不知道什么是国，也不知道什么是家。他只记得那时候自己还不会常常挨饿。至于别的，比如那村庄到底长什么样，又有什么样的人在照顾他，实在是想不起来。
所以费恩对欧登塞帝国也毫无感情。
只是在自己慢慢长大一点了、会想一些事情了的时候，偶尔会怀念那些不挨饿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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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恩搓暖了尤里安，两个人又挨在一起继续坐着烤火。
费恩附在尤里安耳边说话：
“你能打听到武器库在哪里吗？”
尤里安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庄园不小，有很多房间。领主的宅子尤里安就没进去过。武器是珍贵的东西，就藏在宅子里也是说不准的。
但现在领主死了，几个雇佣兵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农庄里待命，以后会发生什么也还不知道。
于是尤里安应了下来：“我试试。”
费恩整理了一下语言，报出一个计划：
“我们偷到武器，马上往南去……南边比较暖。先在山上躲一个冬季，等天气暖了再找城镇……”
尤里安不解地看着费恩。
费恩只好解释道：“我们太容易被抓住了。”
尤里安：“嗯。”
费恩：“你还想继续被卖吗？”
尤里安：“不想。”
费恩表情严肃：“我也不想。我想做雇佣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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雇佣兵，顾名思义，就是受人雇佣、出卖武力的一种职业。
雇佣兵分两种，一种是长期受同一个主人雇佣的，酬劳很低，但雇主会养着他们，因此也被当做是那个雇主的私兵。另一种是短期雇佣的，和短工差不多，酬劳比较高，雇主拿着任务来招募，雇佣兵接下任务，订好合约，只要雇佣兵能交任务，雇主就要付清约定的酬劳。
费恩想做的就是这后一种。
恕他无法想到更多的职业，费恩倒是想过做个手工艺人，那也得他有那个本事。
再加上昨夜杀人后那种混杂了不适的爽感，……好像只要自己拥有力量，就不必惧怕任何人的痛快，让费恩突然很想成为一个武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