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练功，不是 ...
-
在天完全变黑之前，尤里安和费恩又进行了一次练习。
他们在尝试把自己的气息完全隐匿起来。
隐匿和侦查有相似的地方，但在操作上，隐匿比侦查要更困难。魔法存在于身体内部，如何收敛气息就是一个难题。况且单纯的收敛气息并不能使自己隐匿起来。法师对魔法有感应，因此很容易发现同类的存在。尤里安在逐渐学会精细地控制魔法时，也发现自己对魔法的感应变得更加敏感。
在斯塔走了一遭后，尤里安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即使完全抹掉身上魔法的气息，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发现。他在斯塔城内展开了侦查，在极短的时间内用稀薄的魔法填满了整座城，他因此得以“看”清整座城的情况，知道哪里有建筑，哪里有活人，哪里是水，哪里有井——在这种情况下，要怎么隐匿起来？
不光是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是法师。
还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的存在。
一块石头不被人注意到是因为它和其他的石头垒在一起。
一张叶子不被人注意到是因为它何其他的叶子没什么两样。
尤里安闭上眼睛，平静地运转自己体内的魔法，毫无意外地感应到了坐在自己身边的费恩。他总是很容易发现费恩的位置，不管费恩在哪里。似乎他们身上有一种天然的、无法割断的联系，他们并不是兄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唯一的相同点大概就是身上的力量。
尤里安沉在自己的意识空间中，他先“看”到了自己和费恩，两团明晃晃的闪光，因为魔法的流转而勾勒出人的身形。尤里安垂着头“看”自己的手，银白色的光芒并不影响他的视线。不知“看”了多久，尤里安渐渐看到那一团光芒变成了一些细小的微粒，一颗又一颗，黏连的，相互碰撞的，流动着的细小的微粒。他的视线有些飘移，然后“看”到在自己手的四周，也有不少细小的微粒正悬浮着，微微颤动。
尤里安抬起头，看到整个虚空中布满了这样的微粒。
有些地方的微粒多些，有的地方的微粒少些，但总归是差不多的。那些微粒有些是白色，有些是灰色，有些是紫色，有些是黑色。有大量微粒聚集的是自己和费恩的身上。尤里安知道那些微粒就是魔法中的元素。
这时就能看得特别清楚，自己的力量和费恩的力量并没有多少区别。
尤里安默默地运转起身体内的魔法，慢慢收敛气息。
刚刚还在流转的魔法元素渐渐停滞下来。
费恩身上的魔法元素也在慢慢停滞。
尤里安无空关注费恩。他身上的魔法元素停滞下来后，因为尤里安呼吸的改变，颜色变得有点暗淡。
因着魔法元素颜色的变化，尤里安感到自己似乎与外界建立起了一些微妙的联系。他没有刻意在看，却感觉得很清楚。他没有刻意在隐藏，却觉得自己和外界融为了一体。
尤里安又回到了觉醒时那种视角。在那个漫长的梦中，他看不到自己，感觉不到自己，好像自己已经不存在。然而他仍然真切地思考着，他知道周围发生的一切——
费恩身上的魔法光明明灭灭，靠近自己的那一边，甚至已经和外界没有区别了。这让费恩看上去只剩半个人。
但尤里安知道费恩不可能只剩半个人。
费恩的魔法控制远远做不到像尤里安一样精细。即使他们做了同样多的练习，费恩也比尤里安差太远。像现在这样，一半完全隐匿，一半明显暴露，显然不是现在的费恩能够做到的。
……难道是我？
尤里安有些困惑，他想靠近一点费恩，好看清这种他的状况。在视野中，费恩也确实放大了一些。
费恩的半个轮廓动了动。
尤里安发现在自己接近之后，费恩的身形隐匿得更多了。
尤里安有点懂了。
因为力量相同，自己似乎可以直接控制费恩身上的力量。
……
费恩突然身形一抖，把尤里安从那种虚无的意识中拉了出来。
天完全黑了，但这并不妨碍尤里安看到费恩红红的脸颊。
费恩结结巴巴：“你……干什么突然抱过来？”
尤里安低下头看了一眼现在的状况。
“抱歉。”
尤里安迅速地收回自己两条手臂，放开了费恩的腰。
费恩摸了摸自己，好像不这么摸一下，被尤里安碰过的地方会特别不自在一样：“你又说这是男人抱女人才用的姿势。”
尤里安面无表情：“我刚才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还发现我好像可以控制你身上的力量。”
费恩强迫自己也面无表情地和尤里安对视。
尤里安：“但是我控制你的力量有距离限制，所以，”他斟酌一下用词，“挨得近了些。”
费恩：“哦。”
费恩：“你能完全隐匿了？要不是你，”费恩也斟酌一下用词，“突然挨过来，我还以为你消失了。”
尤里安对这句话很满意。在练习隐匿的时候费恩说找不到自己，这还是头一次。
于是尤里安道：“应该是。”
费恩：“你还能帮我隐匿。”
尤里安：“？”
费恩好开心：“今晚你必须得带我去了。”
#
天气阴沉，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整个夜空都黑漆漆的。
费恩把他们的行李箱挂到树梢上，和尤里安只带了刀，他们换上了深色的衣服，又收敛起自己身上的气息。尤里安还要帮费恩隐匿，为了保持距离，他们拉着手。一切准备就绪，两人这才借着夜色来到了小树林的边缘。
不远处，霍尔森斯的营地里，点点火光正晃来晃去地移动。
那是霍尔森斯的士兵正在巡逻。
#
在漫长的对峙中，至少在这条防线上，霍尔森斯已经占了上风。但这并不能彻底解决霍尔森斯面临的种种难题。在霍尔森斯的庄园里、小镇上、主城里，到处都有饿死冻死的人。自从有过一次奴隶集体逃跑的事件后，奴隶逃跑的情况越来越多，胆敢以下犯上、刺杀领主的情况也越来越多。贵族们完全无法控制事态。他们根本拿不出养活那么多奴隶的粮食，可以容那些被逼到绝路上的奴隶熬过没有收成的冬天和春天。
没有合理的途径可以获得食物，就只好去抢。
奴隶没有食物，所以奴隶不抢奴隶，他们喜欢抢领主，偷仓库，然后立刻逃跑。
讽刺的是那些抢到了食物的奴隶也没能活多久。除非他们马上把手上的粮食全部吃掉，否则还要有别的奴隶来抢他们，把他们杀死。
起初，这样的事件还是零星几起。后来不知怎么的竟然开始无可抑制地泛滥了。逃亡的奴隶或者被杀死，或者逃入其他国家，又或者在逃亡的路上因为天灾死掉。霍尔森斯的人口损失不计其数。失去了奴隶、无法再组织生产的低等贵族也无法安置。因为法师公会也参了一脚，霍尔森斯的情况便变得愈加复杂起来。
有这样的后方，霍尔森斯的士兵即使在前线取得了胜利，士气也仍然低迷。
#
尤里安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远处的军营，对费恩小声道：
“你看见什么没有？”
刚才那一次练习后两人都耳聪目明了不少，只要愿意，已经能直接看到空气中的魔法元素了。
费恩一手警惕地捏着魔铜，小心翼翼地隐在树干后：“很多黑雾。”
顿了一下，又道：“和斯塔城内的痕迹是一样的。”
那些黑雾堆积在地面上，厚厚的一层，几乎要遮住人的脚。要很仔细地看才能看到那些黑雾不过是一道又一道的痕迹，有的比较淡，有的比较浓，层层叠叠，边缘模糊，显然正在消散。不知制造这些痕迹的那个法师到底用了多少次同样的招数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而那些痕迹虽然混乱，却也还是能看清的。那些痕迹在营地里非常乱，但却在营地边缘变得整齐起来，一道一道的，伸向斯塔城北门另一边的小树林。尤里安和费恩顺着轨迹看过去，只见小树林里也有许多混乱的痕迹，在地上叠出重重黑雾。
只不过普通人看不见那些黑雾。普通人能看见凝聚后的魔法，但看不见魔法使用后留下的痕迹。他们并不知道那种阴森森地冷的感觉是因为魔法，也不太有人会这样猜。毕竟强大的法师实在太少，大多数人都只见过普通的法师。而那些普通的法师，也不过只比普通人强上一点点。
尤里安再仔细看了一会儿霍尔森斯的营地。
霍尔森斯的士兵踩在这些黑雾里，步伐沉重，一点精神没有。在霍尔森斯的营地里，那种坟墓的味道比斯塔还要严重得多。甚至可以说，有了霍尔森斯的营地作对比，斯塔那点事就不算事了。
尤里安有点摸不透那个法师的意思。
这是……欧登塞帝国的卧底？
有这么强悍的卧底还要找雇佣兵？
费恩看了半天，也是一脸迷茫。尤里安在前面一动不动，费恩等了好一会，忍不住用手指挠了挠尤里安的掌心。
尤里安回头看一眼费恩，又再看了看那些缭绕在霍尔森斯的营地上的痕迹。
“要不……我们先等等看一下。”
费恩没有这类斗争经验，尤里安懂得多，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而尤里安虽然懂得多，实际上和费恩一样没经验。他们曾经遇到过不少对他们心怀不轨的人，那些人通常目露贪婪，一脸凶相，很好辨认，发现了杀掉就是。但现在不一样，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要杀的是谁。
于是他们小心地爬到树上，找个枝桠坐着看戏。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