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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52 这孩子的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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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夜叉丸,我有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
“帮我准备点创伤药好吗?”
“当然。”
看着我爱罗小小的身影兴冲冲地消失在夜色中,夜叉丸收起了一直保持在脸上的温柔微笑,声音则平静依旧。
“您也该醒来了吧,想装睡到什么时候。”
“啊拉,被你发现了呀。”睁开湖绿色的双眼,千叶萤丝毫没有被点破的尴尬。
若不是刚刚苏醒浑身无力,连坐起来都嫌累,她一定会好好打趣这个以前总是怯生生躲在加琉罗姐姐身后的害羞小男孩。
“即使发现了,你也没有避开我,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不是吗?”
“您的样貌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夜叉丸欠了欠身,恭敬地面向千叶萤,“为了寻找失踪的三代风影大人而紧追强敌,夺回一尾守鹤后却也神秘失踪的砂隐村英雄。现在的小孩子们都是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的哟。”
夜叉丸谦恭有礼的态度完美到让人挑不出任何不足之处,却让千叶萤莫名的很不爽:“原来砂隐村是这样说我的啊。啧,刚醒来就碰上这种事,真是……”
“这种事?”
瞄一眼夜叉丸无辜询问的眼神,千叶萤更有拳头痒想揍人的冲动。
却最终忍耐了下来,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啊。要知道,有的时候,温柔的话语也可以化为最锋利的刃刺入人心哦,而治疗伤口的‘爱’可是很难得到又十分会隐藏的家伙。你也不要总是当好弟弟、好部下这样的乖宝宝,偶尔任性一下吧。”
不解地听千叶萤讲着一大堆奇怪的话语,夜叉丸脸上一副茫然的表情。
“对一个孩子始终用敬称,还是你的亲外甥。你觉得这样很正常吗?”
听到她提起我爱罗,夜叉丸露出哀伤的神色:“加琉罗姐姐……”
“啊,我知道。”千叶萤打断了他的话。
我早就知道的啊。
气氛诡异的沉默下来。
夜叉丸不知道这位传说中的英雄为何会突然出现,还是在我爱罗的房间里。但他现在也没有空闲考虑太多,今晚,他还有很重要的任务要执行。
“总之,您还是赶快去避难吧。”
为了今晚的行动,村民们应该要开始紧急避难了吧。
“夜叉丸,他还是个孩子!”千叶萤几乎要怒吼出来了。
但夜叉丸保持着冷淡的模样:“我不知道您都知道些什么,或是怎么知道的。但我是砂隐村的忍者,遵守风影大人的命令是我的天职。”
“不要……去……”千叶萤猛然捂住胸口,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即便这样,她也努力伸出手捉住他的衣袖,喃喃着想要阻止他做出后悔的事。
额间冷汗直流,千叶萤最终支持不住,还是晕了过去。夜叉丸默默收回想要敲昏她的手,将她安顿给藏在隐蔽处的砂之暗部,自己开始着手进行任务前的准备。
居然会这么疼,这绝对是报复。
这是眼前发黑的千叶萤晕过去之前,最后的想法。
周身环绕着安详宁和的气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鸟语花香、绿意盎然的异世界。
青莲向自己伸出了双手:“那就让我看看,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吧。”
彼时的她信心满满,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会带你看到奇迹的发生,‘命运’什么的,一定会被打破!”
她所没有料到的,是青莲接下来的行为。
封印形态的时空之钥是青鸟神兽被锁链围困的模样,青莲将琉璃石抛向半空,自己化为一道极光融了进去。捆住青鸟的锁链立刻全部碎裂,琉璃石化为光点嵌在了千叶萤的左胸处。
一阵灼烧般的疼痛,千叶萤感到身体里有一种奇怪的异动。
青莲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我在你的心脏埋下了一颗种子,每当你使世界发生‘改变’,种子就会发芽成长一分。当藤蔓最终侵入脑部,你就只能乖乖成为‘千叶萤’存在于这个世界,再也无法回去。”
咬咬牙,千叶萤待烧灼的痛感缓过去,才铿锵有力地立下誓言:“无论活在哪个世界,我就是我。但我绝对不会放弃回去原来的世界!”
纵使青莲仍不放弃将她彻底变为“千叶萤”的想法,但好歹给了她能够做出一定“改变”的机会。只要掌握好一个平衡的“度”,她相信能够得到两全其美的结局。
但千叶萤没想到,伴随着“改变”需要忍受如此巨大的痛苦!
胚芽冲破种皮时,发出了如玻璃碎裂时的清脆声响,碎片生生揉进了心脏,切割出丝丝缕缕的痛感蔓延到四肢百骸又纠缠在一起。
刚刚从封印中苏醒的她本就体力不济,竟被剧痛冲击得晕了过去,错失了最好的时机。
再睁眼,才发现自己已身处砂隐村修建的紧急避难所中。
“让开。”怒瞪着眼前的面瘫脸,千叶萤心里焦急万分。无奈此刻的她浑身无力、手脚发软,怎么可能敌得过砂之暗部的精英。
“上面的命令是村子里的所有成员紧急避难,请您回去。”一板一眼重复着命令内容,精英暗部始终阻挡在她的面前。
“你!”
咬牙切齿地想用眼神杀死他这面瘫脸时,背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让她去吧。”
“是。”刚刚还如铜墙铁壁一般的障碍,此刻恭敬地退到一边。
而方才还心急如焚向外冲的千叶萤,僵在原地迈不开步子。
海老藏长长叹了口气:“姐姐早就感应到有人闯入了冰泉室的结界。”
“师傅她……还好吗?”
“我们不过是几把半截儿埋在黄土里的老骨头,有什么好与不好的。”
“……对不起。”
始终没有转过身,就是不想让敬重的长者看到她这幅狼狈的模样,却仍是被哽咽颤抖的声音出卖了。
“傻瓜。”海老藏温热的手心覆在千叶萤的发顶上,“无论是六年前还是今天,你都不需要对我们道歉。既然醒了,就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吧。”
狠狠擦掉满面泪水,千叶萤用力点点头当作回应,然后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一定要赶上啊!
满月的光芒铺撒在静寂的街道上,却失了平常的柔和,而是充满肃杀之气。
凉薄的夜色中,只有赤发男孩一个人在街道奔跑的脚步声。
手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纸包,想象着能够得到对方的谅解而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像夜叉丸那样温柔,能够接纳他这样一个怪物!
狭窄的门缝中是对方毫不遮掩的惊恐表情,道歉的话还未说完,无情的话语和关门的沉重声音一起撞入耳膜。
“快滚,你这个怪物!”
“怪物……快逃……”
“我爱罗是个怪物!千万不要和他有眼神上的接触。”
又是,又是这种眼神……为什么!
为什么我一定要受到这种对待?
为什么我要忍受这样的痛苦?
倒地不起的醉汉身后是人们压抑而恐惧的低吼,斜靠在挡风亭柱旁的父亲,投过来的眼神如冰针一般又冷又刺人。
“爸爸……”父亲是伟大的四代风影,会赐予自己治疗心伤的“药”吗?
嗫嚅着呼唤至亲长辈,却得不到丝毫的温柔安抚,失望地垂下眼睛,独自落寞地走开。
本来,就不该希冀永远得不到的东西啊。
失落地独自坐在屋顶,心里止不住的泄气:果然,一点都不顺利。
“为什么只有我会变成那样的怪物?我到底……算什么呢!”
我应该是谁?
我爱罗。
为什么叫我爱罗呢?
不知道。
那么,我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存在于世。
这样的困惑无人能够为他解答。
心脏又开始剧烈的疼痛,想起那人温柔的话语,在脆弱时下意识地呼喊着最依赖之人的名字,希望从他那里得到能治疗心理创伤的良药。
“夜叉丸……”
偷袭的苦无悄无声息地接近,砂子替他挡住所有攻击,小小的男孩子却反应不过来这是一场刺杀。
“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的询问,典型砂隐村忍者打扮的暗杀者,面巾挡住了他的真面目,却掩不住那毫不作伪的杀气。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每次都这样……”
恐惧转化为愤怒,不甘心的焰火侵蚀上心头。面对想要杀死自己的人,那么,自己先杀死他好了!
砂子随心而动,暗杀者毫无反抗之力的软倒在地。
恐惧的情绪重新占据上风。
“是谁?”
右手无名指上的绷带刺痛了男孩的眼睛。
吞一口口水,颤巍巍地伸出手去,面巾下是那张熟悉的面孔。
“真不愧是您,我爱罗大人。”夜叉丸的语气依旧温柔,平静的并不像一个濒临死亡的人。
碧色的瞳孔紧缩成一团,心脏好像崩断的弓弦,脑海中是像是有钻头在打孔一般的剧烈疼痛。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夜叉丸会……为什么!”
喃喃着,只会问这一句。
你不是和妈妈一样爱着我的吗?我不是你身边最重要的人吗?只有你会温柔地对待我,一直照顾着我,那么为什么!
夜叉丸的眼神依旧含着悲悯。
“这是命令。我奉命来暗杀你,你的父亲——风影大人的命令。”
不敢置信,被背叛的强烈情感汹涌冲击着弱小的男孩,让他涕泗横流,甚至不停地干呕。
“是爸爸!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杀我?”
以往的温柔变得残酷。
“被砂之守鹤附身而出生的我爱罗大人,至今为止都被当成实验品保护着。但是,因为您无法控制守鹤,也就是砂的力量,迟早会成为村子的威胁。(暗杀)是防患于未然。”
就为了这种理由?心理升起一丝期待。
“那么,夜叉丸是被迫执行爸爸的命令吗?”
“不,不是这样的。”无法阻止冷酷的话语不停流出。
“这确实是风影大人的命令没错,但如果我想拒绝还是可以拒绝的。”
“我爱罗大人,其实我的内心深处一定非常恨你,因为我最喜欢的姐姐用命换来了你,我把你当成姐姐的遗物,努力让自己喜欢你。你是姐姐的孩子,我一直想用它作为爱你的理由。”
“但是,我做不到。当初姐姐根本就不想生下你,她是村子的牺牲品,是带着对这个村子的诅咒死去的。”
“或许从那时起,我的心里就留下了一辈子也无法治愈的伤口。”
“你的名字,是姐姐取的。‘这孩子的名字叫我爱罗,就是只爱自己的修罗。’只爱自己就好,只为自己战斗就好,这样您就能存活于世了,这是姐姐的愿望。”
“但是,姐姐并不是因为爱您才帮您取这个名字的。她希望您可以继续存在,为了让自己对村子的痛恨与诅咒,和您一起留在这个世上,并为世人所知……”
内心深处永远珍藏着不敢轻易碰触的母亲的温柔身影,随着夜叉丸口中的恶毒言语化为沙尘随风消散。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轻飘飘落下。
“您从未被任何人爱过!”
行尸走肉一般,夜叉丸拉开衣襟,露出贴满起爆符的内衬,面无表情的宣判:“一切都结束了,请您和我一起死吧。”
我爱罗已经无法思考,更不知躲避。
剧烈的爆炸之后,砂子依旧将他完整地保护起来,可夜叉丸……
精神的崩溃让他发出受伤小兽一般的悲鸣,原本被视为守护的砂子,此刻却显得狰狞可怖。
清脆的碎裂声,那是一颗幼小的心灵遭受到了无可挽回的伤害。火焰焚烧掉的,还有身为人类的理智。
砂子冲天而起又全部聚集在身后,在左额刻下的“爱”字,是他名字的意义,是他存于这世界的理由。
第一次感受到身体上的疼痛,是背叛赐予自己的标志。
“只爱自己就好,只为自己战斗就好。”
“那就是我,我爱罗,我终于明白了。”站在父亲身边的所谓兄弟姐妹,从来保持着泾渭分明的界线,我却从未意识到自己是孤单的一个人。
“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也不会爱人,我是孤单的。”
“没错,我是孤单的一个人!”
野兽的嘶吼响彻夜空,这一晚注定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