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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51 “可以治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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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经受风沙的吹袭、高温的炙烤,砂隐村外围的道路如龟壳背上的纹路一般裂开大大小小的缝隙。
在这样的道路上,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孤独而漫无目的地慢慢走着。
约四五岁大的男孩子,有着如燃烧的火焰一般赤红的头发,碧色水灵灵的大眼睛周围是浓浓的黑眼圈,像一只小熊猫。
而此时,这双眸子里满满的都是沮丧。
回忆起刚才的一幕,男孩心里很是忐忑不安:夜叉丸,会不会也开始讨厌我了呢?
公园里,孩子们争抢着足球。
热闹的欢声笑语,却丝毫感染不了秋千上独自静坐的赤发男孩子。
“啊,糟了。”
一声惊呼,孩子们聚在一起,全都仰着头。
好奇地抬起头,随着他们的视线看到了那个被踢上高墙的足球。
“我们还没学过爬墙之术呢。”
孩子们的声音显然很苦恼,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奇异的现象——有一团砂子托着足球缓缓落下,被一双稚嫩的小手接住。
“那个……”男孩胆怯地开口,话语却被一声接一声的惊呼堵在喉咙里。
“是我爱罗。”
“怪物啊,快跑!”
“等一下……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声音带上了不解与焦急,砂子随着伸出去的手一起向前延伸,希望挽留住哪怕一个人。
“救命啊。”
我爱罗不能理解他们对自己的恐惧,只会依靠本能想要留下一个能陪自己玩耍的伙伴:“我……我不想再孤单一个人了!”
砂子化为了攻击的姿态。
“不要!”被砂子缠住脚腕的孩子惊恐地睁大了双眼,瞳孔中映出漫天席卷而来的砂子。
然后被安全地笼罩进一个黑影当中。
“我爱罗大人,请冷静一点。”青年的声音满是祈求意味。
“夜叉丸……”喃喃着最依赖之人的名字,砂子落下,男孩看到了因自己而变得鲜血淋漓的手臂,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风沙席卷而过,足球在脚边微微晃动着,正如脆弱悲伤的心灵,随风摇摆不知该归往何处。
自己使夜叉丸受伤了,并且之后没有好好道歉就逃跑了。这些都让我爱罗更讨厌自己,讨厌这样胆小和懦弱的自己。
我爱罗想不明白,为什么村子里的人们总是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自己一靠近就会慌张躲开,然后在背后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他不知道那些人话语中的含义,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恶意。
自己的父亲是四代风影,砂隐村的首领,面对自己时脸总是冷冰冰的。
自己也有哥哥姐姐,早先只远远的在父亲身边看到过。可他们不像在街上看到的兄弟姐妹那样,会和自己玩闹嬉戏,甚至不曾好好说过话。
只有夜叉丸,会温柔地对待自己,一直照顾着自己的起居饮食。
可是今天,自己却使夜叉丸受伤了。
害怕他会变得和别人一样,害怕面对冷漠的夜叉丸,他逃跑了。
无处可去的男孩子沿着砂隐村的外围道路信步游荡,不知不觉中走了挺远。
待回过神来打量四周,才发现自己似乎来到了禁地的附近。
“还是回去吧。”闯入禁地会遭到父亲责骂的想象让他畏惧,喃喃自语着改变了前进方向。
然而,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砂隐村最大的特色便是被沙漠包围着,炎热干燥才是这里的常态。可是现在,他感受到了一股冷空气,甚至带着微微的湿气。
打量四周,确认是从禁地里吹来的奇异之风。
挣扎了一会儿,好奇心占据了上风,让他想要一探究竟。
反正有砂子保护自己。
想到这一点,我爱罗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沮丧。
禁地的名号让男孩走得小心翼翼,可一路走来,并未遇到任何想象中的可怕怪物,只是感到温度越来越低而已。
他不知道的是,若不是有砂子的保护,长时间呆在这里是会把人冻僵的。
穿过常常的倾斜隧道,我爱罗感觉自己都要走到地底中心了,前面终于传来潺潺流水声和微弱的冷光。
跨过拐角,眼前豁然开朗。
晶石反射的冷色调光芒并不会刺眼,因此他一眼就看到了泉眼上方浮着的那块巨大冰晶,以及被封印在冰晶之中的少女。
仿佛被吸引着,我爱罗站到离冰晶最近的地方,细细观察着这名谜一样的少女。
略有些婴儿肥的脸庞,沉沉睡去的容颜带着莫名的脆弱,眼角悬而未落的泪珠晶莹剔透,似乎在诉说着她的悲伤。
说是少女,却有着一头银白的发,几乎长至脚踝。被冰封在水晶中,皮肤在蓝色光芒的映照下要变透明了似的。
称不上美人儿,却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我爱罗忽然很想看看她睁开眼睛的样子。想抹去她脸上的悲伤,看她生动活泼的表情。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砂子随着他的心念覆上少女的脸庞,似乎想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珠。
然后冰晶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反射性将双臂挡在眼前,努力想看清发生了什么事。
一切变化无声而快速地进行着,待发现冰晶已经消失,泉水上浮着的只剩银发少女,我爱罗脑海中浮现出一双湖绿色的眸子,望向自己的目光慈爱怜惜。
有一种,所谓“母亲”的感觉……
幸好有砂子帮忙,我爱罗并没有费太多力气将禁地中发现的少女搬回了自己的房间。
因为少女身份神秘,而且害怕别人知道自己闯了禁地,他很小心地避开了村子里的其他人。
可是那人一直昏睡着,我爱罗又开始变得无所事事,便盯着母亲的照片发呆。
照片中的加琉罗一看就是个温柔的女子,嘴角微微翘着似笑非笑,如海般幽蓝深邃的眸子流动着水波的轻柔。我爱罗一动不动的看着,眼神中却逐渐充满了受伤与愧疚。
想起上午的事,他拿起小刀毫不犹豫地划向手臂,砂子立刻阻挡了他自残的行为,不禁失望地垂下眼睑。
“我爱罗大人。”门口传来青年急促而严肃的声音。
“夜叉丸。”我爱罗又惊又喜——他以为夜叉丸再也不愿意理自己了呢。
可看到缠着绷带伤痕累累的夜叉丸,愧疚与自责像决堤的洪水将男孩淹没。
仿佛读懂了他的担心,夜叉丸缓和了表情,装作没有看到床上多出的一个人,慢慢走到我爱罗面前。
“别看我这么虚弱,风影大人可是特别安排我以医疗班的身份照顾您并时刻保护您,请您不要在我面前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
想起刚刚的场景,他下意识挠了挠头发:“不过说是这么说,砂子会自动保护您,倒也不用担心。”
我爱罗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确认他的确没有什么抵触心理,心放下了一半。又想起自己逃跑的行为,连忙道歉:“夜叉丸,对不起。”
“嗯?”夜叉丸抚了抚擦伤的脸颊,“啊,这个只是皮肉伤。”
“受伤……会很痛吗?”
“一点点吧,不过很快就会好的。”
犹豫了一下,我爱罗问道:“呐,夜叉丸,‘疼痛’,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我爱罗大人?”有些奇怪他怎么会这么问。
我爱罗嗫嚅着解释道:“因为,我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伤,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嗯……这该怎么形容呢?该说是痛苦还是难过呢……总之,就是被别人弄伤以致无法忍受、无法保持正常状态。”夜叉丸翘起食指组织着语言,最后还是无奈地挠挠头发,“我不太会形容,总之就是一种不太好的状态啦。”
我爱罗看着他手腕上的绷带,紧缩的眉头始终不曾放松。
欲言又止,咬咬唇,眼神游移,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夜叉丸是不是……也讨厌我啊?”
逃跑的孩子们脸上惊慌而厌恶的表情让心脏抽搐紧缩,胸口闷闷的。
青年没有立刻回答,更是让他忐忑不安。
夜叉丸蹲下身与他保持平视,才缓缓回答:“人活着多少都会伤害别人或被别人伤害,可是人不会轻易去讨厌一个人哦。”
眼神随着温柔的话语逐渐恢复了光彩,我爱罗终于露出了笑容:“谢谢你,夜叉丸。我想,我大概明白痛的感觉了。”
“是吗。嗯?”瞬间绽放光彩的脸,不知为何又暗淡了下去。
我爱罗垂下头:“那,我是不是和大家一样,也受伤了呢?”
“……”看着男孩痛苦的表情,夜叉丸有些怔忪。
“我常常觉得好痛。”我爱罗手覆上心脏处,衣服因为他的用力攥紧被扯出细细的褶皱,“虽然没有流血,但是觉得这里好痛。”
夜叉丸悲悯地看着垂着头的男孩,然后接过他手中的小刀,在右手的无名指上划过。
血流出的瞬间,我爱罗发出感同身受的痛呼。
夜叉丸将受伤的手指展示给他看:“身体受伤时会流血,看起来很痛,可是随着时间流逝,疼痛会自然消失,如果用药物治疗就会好得更快。不过心里的创伤就比较麻烦了,没有什么比心痛更难治愈的。”
“心里的创伤?”
“身体上的受伤和心里受伤有点不同,心理创伤无药可治,甚至一辈子都无法痊愈。”
覆在心脏上的手一紧,夜叉丸却口气一转,又带来了一丝新的希望。
“虽然如此,有一种东西可以治愈心理创伤。”
“嗯?”
“不过这种药方不容易找,只能从别人那里获得。”夜叉丸扭头看着照片中的姐姐,露出一个同样温柔的微笑。
“是什么?怎么做才能……”
“可以治疗心理创伤的药,就是‘爱’。”
“爱?”
“对。”
“我该怎么做才能得到呢?我要做些什么才能治愈这种疼痛?”
“我爱罗大人其实早就已经得到了啊。”
“哎?”
疑惑地跟随夜叉丸的视线投向照片,看着那个自己应该称呼为“母亲”的女子。
“所谓的爱,就是为身边最重要的人奉献牺牲,以慈悲的心保护他人的想法。就像姐姐一样,我觉得姐姐一直很疼爱我爱罗大人。砂之守鹤,本来就是为了攻击而存在的生灵,砂子会自动保护我爱罗大人,就像是母亲的爱。我觉得您身边的这些砂子,饱含了您母亲的意志。虽然姐姐已经去世了,但还是继续保护着我爱罗大人吧。”
终于放松的心情,让我爱罗平静下来:“夜叉丸。”
“怎么了?”
“刚才谢谢你,多亏你阻止了我。”
“不用客气。”夜叉丸将还在流血的手指含入口中,含糊道:“因为我爱罗大人,是我身边的那个最重要的人啊。”
心中涌入一股温泉,我爱罗主动凑上去,用唾液帮他清理伤口。
像铁锈一样……这是我爱罗第一次尝到血的味道。
可他低下头时没有注意到,夜叉丸望着他的眼神变得忧伤而复杂。
他听不到对方无声的询问:您能明白吗?我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