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数[洪荒]》风过碧梧枝

13、仙魔同源 一干双枝，

　　“魔？”
　　鸿钧咀嚼着这个字眼，而后失笑。“敌对者为魔，暴戾者为魔，不端者为魔……这个称呼搭配他们，倒也算合适。”

　　至此，答案已经十分明晰。
　　鸿钧甚至进一步给出了确定的答复。“对这一族，我是知晓的。”

　　龙玉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玉微略略收紧指尖——那是让通天和他们经营了二十万载的家园经受无妄之灾的罪魁祸首，他当然在意。哪怕是已身在紫微天受到鸿钧庇护，他也没少琢磨这件事。
　　只是之前，鸿钧一直不曾正面回应他。

　　“他等源于混沌，浸润过生灵恶念，脱胎自现世。他等与天道为敌，憎恶众生，最擅长蛊惑神智、动摇道心。”鸿钧回答龙玉这些问题时，态度与面对玉微时截然不同。
　　玉微提问时带着一贯的谨慎试探，鸿钧便避而不谈；龙玉直接提问，祂反倒十分干脆。
　　“如今，他等已成气候。若想要将之自天地间彻底祓除已近妄想，但去其□□，并非不能。”

　　源于混沌？
　　是指酿成这类存在的前因形成自混沌，还是单纯指此类修行之宗源自混沌？
　　亦或者，两者都是……

　　玉微琢磨着鸿钧的话。
　　反复思考后，他竟品出些别样滋味来——师尊……怎么像是话里有话？祂是不是有点想以将龙玉及其所属势力做刀的感觉呢？
　　师尊话里话外都带着点敌对的意味，却既无亲自出去追猎，又无动用自己身边仙灵的意思。
　　玉微想着，看向龙玉。

　　龙玉显然也琢磨出了跟玉微一样的意味。
　　他没做拒绝，只略一沉吟后道。“魔修肆虐，于我亲朋无益、于我求道无益。山主若想将之肃清，吾自当尽一份力。但此番若是山主牵头，小子仍有一疑问。”

　　“你讲。”鸿钧道。

　　龙玉并不客气地提出一个近乎尖锐的问题。“山主可否如实相告——您道场中那些自称为仙灵的存在，是否与那所谓魔修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玉微心头一颤。
　　太上下意识看向鸿钧，而通天却不由瞥向龙玉。
　　同一个问题在三清心头浮现。‘这种问题……是可以直接问的？’

　　鸿钧的答案是可以。
　　祂失笑。“看来，你似有察觉……没错。他们是吾之族裔。不论是魔还是仙，都曾是。只是这班魔物之主于混沌时，便是吾死敌。”
　　说到此处，祂似有些感慨地轻叹一声，“一干双枝，天差地别。不外如是。”

　　——果真，他等并非此界生灵。也无怪于他总觉得无论是之前遇到的魔也好、师尊身边的仙也好，都带着些跟洪荒格格不入的感觉。
　　玉微恍然，片刻后又不禁有些无奈。
　　罢了。
　　不论如何，星空与混沌都是他、乃至于他认知中绝大部分修士从未踏足，也暂时不敢踏足的领域。

　　“如此，小子再无其他异议。”
　　龙玉颔首。
　　“只望山主传道授法于天下的大愿望并非一句虚言。”

　　“此乃吾之宏愿。吾已立誓，自有天道为证。如何敢失言于天？”鸿钧摊开指尖，看着萦绕在他指端的紫电，轻轻摇了摇头。“伴随混沌退去、天机显现，天道的存在会愈发清晰。尔等日后必会有所体悟，不必吾在此多言。”

　　言至于此，话已说尽。
　　鸿钧的身影消失在殿内，只令弟子代祂送客。

　　于是殿内只剩三清与龙玉。

　　师尊有话，太上玉微当然要遵命而行。只有通天向来随意，又得鸿钧宽纵，可以不去。
　　不过，通天不想让玉微跟龙玉相处——对，哪怕太上在也算独处。

　　要求很多的上清神君只得带着几分不悦，跟着两位兄长一起送客。

　　昆仑与天地等高。若不动用法力，以他们的身体素质步行下山，怎么也要个十天半月。昆仑山巅的景色，等闲不得以见。
　　龙玉倒是并不着急离开。

　　玉微看看长兄和通天的神情，心知自己不可能跟龙玉单独说话，只得一如既往地自引了龙玉下山。“未成想，再与好友相见，竟然是如此景象。”

　　“我来探过昆仑，破阵后虽未见其主，却也远远望见了这紫微天——”
　　龙玉斟酌了片刻措辞，到了出口的也只是一声喟叹。“如此造化之功，当真令我叹为观止。我本以为此处隐居着一位避世大能，却不曾想祂竟然会在我之前去找到你。”
　　“虽然，就算是我在，大抵也不会做得比凤凰更好。”

　　“吾等日后自会还令持之恩。”
　　这时，太上插了句话。
　　通天默不作声，却悄悄点头支持。

　　龙玉见状，轻轻挑眉，目光看向玉微——‘你阿兄和道侣还在介意我之前请你去北海任职的事？’
　　玉微苦笑着点头。
　　龙玉没忍住笑起来，半是夸张半是真心地感慨道。“如今我多半是没机会与好友共事了……”说着，他越过通天不善的眼神，将那枚种子交还给玉微。
　　“物归原主。”

　　玉微在龙玉动作前就猜到他要这么做，顿时头皮发麻。
　　闪电般出手去迎龙玉的动作，指尖接触瞬间，种子已被玉微一把收回。只是即便如此，如此近的距离下，还是有些许气息逸散出来。
　　玉微坐立难安，好像幼时闯了祸被阿兄逮个现行似的。却只能顶着兄长和通天刀似的眼神，用眼神控诉龙玉。

　　笑盈盈地耸了耸肩，龙玉想：能更快些补回亏空总是好事。
　　要他来说，玉微什么都好，只是在处理各类交往关系时过分在乎长兄与幼弟的意见，失了边界。太上本性冷淡倒是还好，通天么……
　　罢了。
　　疏不间亲，还是等等再看。

　　龙玉按下心思，准备给好友解围，于是微笑着与太上道：“太清神君，可否借一步说话说话？”

　　太上闻言收回盯着玉微的目光，越过他，冷淡地与龙玉走在一起。玉微松口气，感激地看一眼龙玉，旋即匆忙收回目光，退到气得脸颊脖颈一片绯红的通天身边，紧拽住通天的衣袖，不让他将自己甩开。
　　‘虽说刚刚听龙玉与师尊论道时我意见与你不合。但若论孰轻孰重，龙玉如何与你相比呢？’
　　带着几分急切的心音传递过去，那只只差用法力震开他的手果然安静了下来——通天沉默地跟他他走了一段后，才在他的解释中含混地嘀咕了一句“就只会说……”，之后却没在继续找别扭。

　　玉微这才安心。
　　至于长兄那边会不会因为他对自己动刀而做惩戒……玉微想，情况紧急。长兄会理解的……只是。想想龙玉刚刚将种子还给他时的笑，玉微心里暗暗咬牙、
　　他真的很难否认，这就是那位偶尔促狭的好友，诚心想看自己笑话！

　　不打算与同源而出的至亲划开边界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吗？
　　玉微有点微恼地想。
　　怎么与他深交的好友，一个两个总是如此……

　　通天和玉微沉默不语，只太上和龙玉的交谈还在继续。
　　他们一行走至山腰。
　　就见两侧植株凋零，仅些许零星点缀在半坡上。云海又厚又沉地压在身周，令行走在其中的生灵极易迷失。唯有脚下的山体和玉阶在指引着方向。

　　龙玉突然转变话题，稍稍抬高音量。“也许，这确是你们的机缘。”

　　玉微闻言一怔。
　　但听太上问道，“龙君可是知道什么？”

　　“之前不太确定。不过见了你们这位师尊，算是确认了八成。”
　　龙玉思忖了一下，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不过具体是什么，我不方便直接相告。倘若你们师尊认为你们该知道这些，应当会主动告知。”

　　“那便如此。”
　　太上一锤定音。

　　玉微欲言又止，终究没越过长兄去强问。
　　毕竟哪怕是龙玉与鸿钧之间的修为差距，都似是一道无法逾越的深壑。谁能保证他们现在说的话不会被那位探查到？还是留待日后罢。

　　这样想着，玉微只在送龙玉到昆仑山下时，请问了另一件事。“好友既去，可否帮我给小三山的十二巫带句话？”

　　“事关君等之前的道场？”
　　龙玉一口答应下来。“好友安心，我离开此便去。”
　　说罢，他与三清作别。在离开前，他没再与玉微说话，反而转向通天笑说。“上清神君。日后你若能与两位阿兄来北海游玩，我为东道主，必然扫榻相迎。”

　　“多谢，不必。”
　　通天眉梢跳了跳，拒绝得相当利索。
　　他是真的不愿意跟龙玉打交道。因为龙玉跟鸿钧的论道跟自家道侣在识海里吵了个昏天黑地以后，就更不想搭理他了。“以及，玉微是我的道侣，不是我阿兄。”
　　他咬那个“不”字的时候，特别加重了语音。

　　“……”
　　玉微是真没想到临了龙玉还能多这么一句嘴。

　　我的挚友。
　　你能不这么期待看我笑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