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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引导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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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气开到了湖东路。顾名思义,这条路紧邻一湾湖水,景色宜人,亦是J市著名的酒吧一条街。我记得弟弟徐成纪跟人合伙开的那家夜店就在这条街上,很庸俗的名字,叫什么金色玫瑰的。他送给我的会员卡还躺在我的钱夹里,至今还没有使用过一次。
苏东礼让司机把车停在一所名为“倾城”的酒吧门口,三人下车。方情鬼头鬼脑地朝酒吧里张望,路过的买菜的老大爷好心地说:“闺女,别看了,晚上六点才开门那。”把方情闹了个大红脸。
苏东礼站在路边打电话,背景是酒吧玻璃墙上丰乳肥臀的性感女郎。我觉得这个情景很有些对比强烈的艺术感,于是随手拿起手机拍了张照。
方情看到了,抓过我的手机把照片传给自己,交换了号码,又留了FaceBook的地址。我之前就有些怀疑,现在终于确定了,她的手机型不属于我所见过的任何品牌。我听说过一些高官政要会量身定制私人手机,不过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这个女孩身上有太多秘密,有时候清浅如溪,有时候幽深如源,反正我承认自己看不透她。
酒吧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满头黄毛的年轻人伸出头来问:“哪位是苏先生?”
苏东义对他示意了一下,侧身进了酒吧的门。方情也想跟进去,却被黄毛拦下了,“没预约的不能进。”
方情不服气,“苏先生什么时候预约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她对苏东礼的行动了如指掌?随即嘲笑自己草木皆兵。苏总是什么身份,方情再厉害,也不能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吧。
黄毛倒是很老实,告诉我们:“就是刚才啊,他五分钟之前才打电话预约的。”
我有点哭笑不得,“你们到底是什么单位?客源似乎很成问题啊。”
黄毛说耸耸肩说:“谁让老板定价这么高?我们本来是侦探社,可是光靠接单子实在活不下去,只好把一楼租出去开酒吧喽。”
我听得呆住,旁边方情撇着嘴不屑地说:“如果真的厉害怎么会没有生意,你给我你们的号码,我也要预约一个。”
我拉住她:“你就别凑热闹了,不要耽误的苏总的事。”
苏东义火急火燎地来找私家侦探,肯定是为了查那张照片。失忆这种事发生在身边的人身上难免让人觉得诡异,自己的人生竟然有无法掌控的缺失,这对苏东义这种上位者来说是无法容忍的,我完全理解他震惊愤怒恐惧急迫的心情。
因为身边有林路易的帮助,我从来没有雇佣过私家侦探,不过既然他的能力能被苏总承认的话,偶尔用一次也无妨吧。我眼神微转,视线停留在身边玩手机的女孩身上。
有些话,还是当面讲清楚比较好。
路边有一家看起来生意冷清的西餐店,我邀请方情和我共进午餐,或者说是下午茶。
牛排烤得很糟糕,面包也太硬,幸好果汁还算新鲜。方情也饿了,翘着手指把一大块牛排塞进嘴里,卖力咀嚼,因为实在太难嚼了,她的小脸皱成一团。
“呼,真难吃。”好不容易咽下去,她喝了口果汁,感慨地说。
我们两个都主动忽略了苏东义有没有吃饭这个问题,因为我们都知道接下来会有一场重要的谈话。这就是和聪明人交往的好处,彼此心知肚明,不用浪费多余的精力和口舌。
“你想先知道什么?”方情背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
我身子前倾,直视她的眼睛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她开口之前,我很快接着说:“不要糊弄我,不要拿我当傻子。我承认你是个很聪明也很可爱的女孩儿,也许还有什么来头不小的背景——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想知道的是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自从在慈善晚宴我们两个在花园‘巧遇’,今天被人追杀‘恰好’被你搭救,又‘巧合’之下撞到了苏总……这应该都是出自方小姐的安排吧。那么,能不能轻你告诉我,你费力导演了这一出戏,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方情笑着说:“成青哥,你看我多大?”
我耐着性子猜测:“十五?十六?”
方情摇摇头,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说:“如果从出生那一刻算起,我已经二十二岁了。”
看我不可置信的表情,她笑着说:“看起来不像是不是?因为我天生比别人寿命长,如果不发生意外的话,大概可以活满二百岁。”
“不要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啊,成青哥。”方情收起笑容,看着我说:“你知道吗,我之所以在这里,就是因为你呀。我原本是个孤儿,是组织收留了我,后来被送去进行基因改造……在所有人里面,我是所有项目考核最优秀的,所以被派来做你的引导者,嗯,你可以认为是另类的美女保镖啦。”
孤儿?组织?基因改造?
我呆滞地看着她的脸,“方小姐你是不科幻小说看多了?”
“哎呀,我就知道你不会信。”方情拿起餐刀,用力在自己的手臂上一划,洁白的皮肤上立刻出现一条明显的伤口。“别紧张,马上就好了。”她把手臂伸到我眼前,让我亲眼看到那条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变小,最后一点点痕迹都没有留下,皮肤光滑如新。
“看,这就是基因改造后的好处,永远不用担心会毁容。”方情得意地说。
“你那个组织是怎么回事?”我从震惊中恢复过来,颤颤巍巍地整理自己的思路,“和我有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派你来找我?”
方情一拍脑袋说:“啊,对不起,这么重要的事我应该一开始就告诉你。其实你应该能猜到吧,组织的第一任领导就是你母亲啦,组织就是她一手建立的,我们私底下都叫她‘礼大大’。”她瞅了眼我的脸色,继续说:“不过,不久之前,呃,具体就是三个月零六天之前,礼大大不幸去世了……”
我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啦。”方情低声说,“礼大大她为了组织,从徐家离开了,到现在已经有十年了。”
“啊……”我点点头,觉得自己听懂了她的话,同时又觉得荒谬可笑。
母亲十年前已经去世了,我那年十二岁,亲手在她的灵前洒了一捧土。我还记得那天阴沉沉的天气,弟弟成纪的哭闹和父亲萧索的身影。
到头来面前这个女孩告诉我,母亲还活着,只是抛弃了我们?
这让我如何相信,这让我……情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