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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宣和逝(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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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霜过去的事情我想听你讲讲。”
“臣不知,她素来好强,有话也不会说。臣只记得她十六岁那年她出门踏春,回来问我从杏花树下经过的少年是谁。我告诉他那是静王,父亲和姑姑于静王不睦。她神色很怅然,再也没有说过。”
静王正倪遴做太子前的封号。
“后来她没有缘故去了清光寺,和家里说情愿终身不嫁。姑姑劝她入宫侍奉皇上,我想她心里应该是愿意的,可是又碍于敖妃。那天她神色焦虑的去庙前求了一签,是上签。她问老和尚说如果她喜欢一个人,那个人会喜欢他吗。老和尚说会。我第一次见她笑得那样高兴。皇上……”秦隽谆说到这里大哭起来。倪遴也只是哭。这两个她生前最重要的男人就这样最后说不出一个字。
灵犀是在皘镜死后十天后才又回到京城。她一身缟素进到馥馣宫,望着空荡荡的宫殿,物是人非,更加悲不自胜。
见倪遴已经病体支离,穿着乌金龙袍倚在床上。
“怎么会这样?”
倪遴无奈道:“只能说造化弄人了。她就是悦兮对吗?”
“我不知道当初她跟皇上说的是什么名字。那时候她天天去弥纶塔,那时候她是最快乐的。”
“她为什么不去找我,这么多年也不曾告诉我。”
“她说她希望皇上能永远把她放在心里,永远记住的只是她的好。如果皇上知道她的身份,定然会以为她居心叵测。而且她也要维护自己最后的自尊。”
“她是怪我和琼华定亲才去清光寺的吗?”
“她说知道你不可能不娶敖琼华,只是没有想到那么快。从弥纶塔回来不久她就发现自己怀上了身孕。”
“孩子呢?”
“孩子没有了,她很想把那个孩子生下来。失去孩子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痛。”
“是因为我。”
“她知道你不可能不娶敖琼华,只是没有想到那么快。”
倪遴双手紧紧抓着衣襟,这样的痛苦他没有办法再承受了。
这就是他的报应。他的孩子对他的报复,他带走了他的母亲。
倪遴久久望着玉佩上的那两行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倪遴将敖琼华、敖锦华姐妹从玉牒和档案上的记录删除,同时还有皘镜曾经为淑妃、贵妃的记录。这样她就是他的结发妻子,这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他有的只有一个秦皇后。
第二年春天倪遴病逝于馥馣宫。临死他下了四道旨意:第一道:册封秦润如为敬文公,敖胥昂为敬德公;第二道:传为于皇弟安王祁倪迅,即位后立安王妃秦氏之子祁敏为太子;第三道:将秦太后与先帝合葬;第四道:自己死后同皇后合葬。
当时正值暮春天气,满园春色,兰蕊突出清芬的香味,倪遴仿佛又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气。
他望着窗外,心里道:“我死了,算不上对你最好的悼词?”
最后的一刻他想起那个月圆的夜晚,他们站在月光下,他向她许诺来世。她对他说的重新开始就是来生吧。
他死的时候只有26岁,身边除了从小照顾他的太监刘景和外没有一个亲人。他一直闭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死了。他从小就没有亲人,最后也觉得不需要亲人。说是同皇后合葬,皘镜早已经没有踪迹,她的棺椁里实际上装的是她平日的衣物和从弥纶塔带回的一把青灰。真正陪葬他的只有一件带血的白衫和一件孩子的衣服。
秦隽谆辞官终生不仕,带着家眷回故里潜心修书。
秦、敖二人争了一辈子,虽然都是郁郁而死,人们都认为到底是秦润如死值了。只死了一个女儿,外孙作了太子,女儿作了皇后。敖胥昂两个女儿死了,一个儿子千刀万剐,一个儿子出家,最后落个家破人亡。
至于秦皇后,虽然红颜薄命,但到底生前宠冠后宫,死后荣耀非凡,真正的生荣死哀,就是杨贵妃生前再风光死后也还是贵妃,她死后成了皇后。因为她的死连旧皇后都不算数,不仅做不成皇后,连结发妻子的名分也被她抢了去。
只是这仅是闲话家常的谈资,旁观者永远无法知道逝去之人的痛苦与遗憾。
无数个个春秋过去后永宁朝早已成为了过眼云烟,皇宫里对于秦贵妃的故事也已经成为偶然提起的传说。守灵的老太监望着那座塔,时常唱着《长生殿》里的句子。每次唱眼神中都带着一抹怅然,仿佛在说为什么都要这样任性呢?
他道是恩已虚,爱已虚,则那长生殿里的誓非虚。就是情可辜,意可辜,则那金钗、钿盒的信难辜。拼抱恨守冥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