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清》玉藜猫

62、第62章 馥馣恨（2

　　宫中因为皇后有孕，气氛反而更加沉重。相反，一直不吃药不看病的敖胥昂听说女儿有了身孕，病弱的身子突然从床榻上跳起来，兴奋的高呼道：“天不亡我敖家，天不亡我敖家！”
　　连忙催促下人寻医问药。
　　安庆宫里锦华面上殷勤去凤仪宫服侍琼华，心里却心急如焚。怎么样她也没有想到这个病秧子姐姐会怀上身孕。如果她生下皇子，自己就真的永世不得超生。看着琼华每天对她的冷嘲热讽，她恨不得掐死她和她同归于尽。她决不能要皇后顺顺当当的生下皇子。
　　知女莫若母，锦华的母亲最知道这个女儿外面温顺，心里强势，进宫安慰她道：“这都是我们娘俩命不好，皇后是老天爷都肯保佑，让她有了身子。你如今怎么说也是皇妃，就安分守己过一辈子吧，也是平平安安，荣华富贵。”
　　“娘，我不甘心，凭什么？我们受那母夜叉母女两个作践这么多年，凭什么老天爷总是向着她们。”
　　“女儿，这就是命。你要是托生在太太肚子里也就不会如此了。”
　　“娘，不要再说这些丧气话了。我就是不服她，皇上活剐了那夜叉的宝贝儿子这就是报应。谁知道这次是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女儿，你如今贵为皇妃，已然是母亲的大幸。就算没有恩宠也是终身有靠，母亲也跟着沾光。何必非要攀高枝，弄不好连现在的好日子都断送了。”
　　“好日子？娘，女儿过得是什么日子。在敖府时，你我连那夜叉母女跟前的狗都不如，进了宫，女儿更是连狗都不如。皇上对我还不如对贵妃跟前的那只猫亲热。我是宰相的女儿，若是要荣华富贵不管嫁给哪个官宦子弟没有，到时候夫妻恩爱不比的这冷宫里好。女儿既然赌上自己的终生进了这牢窟，若是不能当皇后，死了也闭不上眼。”
　　“女儿啊，人要知道惜福，平平安安就是福。人各有命，你的命注定就是不如她，人争不过命。娘跟你说实话吧，就算你能怀上皇子，皇上也不会要你做皇后的。”
　　“为什么？”
　　“你临入宫前我悄悄听你父亲和太太说了。你看皇上如何宠爱秦贵妃，你可知道秦贵妃当年的孩子是怎么没的。”
　　“怎么没的？”
　　“是皇上的意思。”
　　锦华惊得啊了一声。
　　“皇上的亲妈就是被太后害死的，皇上恨她们秦家的人，所以绝不会让贵妃生下孩子将来继承皇位。你父亲对皇上有辅佐之功，皇上的心思是要皇后生了皇子继承皇位，就是没想到皇后身子弱，入宫好几年一直怀不上身子，这才没办法要你入宫。你父亲和太太说皇上已经和他说好了，等到你生了儿子就过继给皇后，你永远不要想越过皇后去。”
　　“娘，这些都是真的吗？”
　　她母亲哭道：“我苦命的女儿，娘知道了也是心如刀绞，可是你入宫是皇上的意思，谁也左右不了。我怕你知道了伤心一直不敢告诉你。现在你明白了，就算咱们能给皇上生个皇子，孩子也不是你的，咱们也没有那个福气，到时候都是给别人作嫁衣裳。”
　　锦华痛苦的摇着头道：“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你不要不甘心，就这样安安生生的在宫里过一辈子吧。”
　　“不！娘，女儿宁可死也不要受那夜叉女儿的作践。大不了鱼死网破。”锦华咬牙切齿的说着，眼神阴冷的恐怖。
　　倪遴出去巡视，总要十几天才回来。皘镜不喜欢他离开的感觉，她现在很害怕，可是却不愿意对他说。皇后怀上了他的孩子，他无数次对她保证他心里只在意她，可是作为皇上的女人，如果不能和他有自己的孩子，后果就只有步她姑姑的后尘吧。他的儿子一定恨死了她，那么她就会像她姑姑一样，死后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皘镜正倚着窗子发愣，红径上来道：“安庆宫的佳莉求见。”
　　“不见。”
　　“奴婢和她说了，但是她说如果娘娘不见她，会后悔终生。”
　　“哦。”皘镜诧异，不见她自己会后悔什么。
　　“叫她进了吧。”
　　佳莉在馥馣宫一直到傍晚才退下，期间寝宫里只有皘镜和她两个人，谁也不知道她们究竟说了什么。只是当丫鬟进去时皘镜已然没有了魂魄。
　　“娘娘您怎么了？”
　　不知过了多久，皘镜摆手道：“下去吧，我没事。”
　　众人讪讪的出去。皘镜打开柜子拿出那一只盛满信笺的白玉坛子，读一封烧一封，渐渐把一坛子的信都烧完了。烧完眼里流着泪笑道：“默涵。”说完这两个字再也没有下文，这辈子的话最后就只有这两个字。
　　几日后倪遴回宫，刚要去找她春熙上来道：“娘娘去了凤仪宫，要皇上也直接过去。”
　　“娘娘去那里干吗？”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去过皇后宫里，倪遴心里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奴才不知，还是先去看看吧，娘娘和皇后若是起了争执就不好了。”
　　倪遴听了连忙转头去凤仪宫。心急火燎的进了宫门，见皘镜和琼华两边坐着，皘镜面上很平静，并没有异常，见他进来笑道：“皇上怎么了，这样慌张，还以为我来是要谋害皇后吗？”
　　她突然到访琼华本来就悬着一颗心，听她如此说更加害怕，见倪遴来了顿时觉得来了救星，到底自己是皇后，皇上再宠她，也不会许她乱来。
　　“说什么呢。过来干嘛。”
　　皘镜起来到倪遴身边，给他理了理衣角道：“皇上这几日辛苦，神色有些倦怠。我来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入宫这些年，承蒙皇上宠爱，自知自己恃宠而骄，多有得罪皇后的地方。我自知入宫多年也未曾为皇上生下一男半女，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也没有留住，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有这个福气。”
　　“霜儿，不要说了。”
　　“我要说。如今皇后喜得皇子，是命中注定吉人自有天相。不比我天生是福薄之人。”
　　琼华忙道：“妹妹放心，我的孩子将来就是妹妹的孩子。”
　　皘镜笑道：“这正是我的意思，皇后的孩子还是我的孩子，还不都是皇上的孩子。我当然希望皇后的孩子和我自己的一样。”
　　“这个妹妹大可放心，将来等皇子长大，一定要他好好的侍奉妹妹，叫他待妹妹就同待我一样。”
　　皘镜笑着点点头，叫青箬呈上一碗冰糖燕窝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皇后不要嫌弃。我记得我怀孕的时候，皇上也是这样喂我喝药的，我想看见皇上喂皇后喝下去。我没有孩子，就像心疼自己的孩子。”说完久久的望着倪遴。倪遴心里一阵刺痛，当年他也是这样喂她吃青梅，害死了他们的孩子。
　　琼华看着碗，一脸恐惧，自从她怀孕后深怕中了人的设计，尤其是皘镜。这碗补品在她眼里形同毒药，她死也不会喝。
　　“怎么，皇后怕我下毒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为什么不肯喝呢。皇上，我一片心意在此，只想对皇后的孩子视如己出。”
　　倪遴以为她已经释然，或许她想缓和和皇后的关系，这样自己百年之后她也会好过。到底她是识大体的人，他也不相信她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皇后，贵妃是一片好意，你不要误解她。喝吧。”
　　“皇上。”琼华眼泪都要流出来，苦苦的恳求。
　　“相信朕，贵妃不会加害你。今日大家就借此冰释前嫌，好不好。”
　　琼华没有办法，只好颤抖的端起碗，勉强把一碗燕窝喝下去。
　　见她喝完了，皘镜脸上一丝冷笑道：“我也还记得我怀孕的时候皇上是怎么哄我喂我吃青梅的。”
　　倪遴脸色聚变，神色极为恐惧。
　　“不用试探，我都知道了。”
　　“你都知道什么了。”
　　“我说了，我要她的孩子和我的孩子一样。”
　　“你做了什么？”倪遴突然转头看向琼华。琼华害怕的瞪圆了眼睛。
　　皘镜笑道：“还没有感觉到吗？马上你的孩子就会从你身体里一点一点流走，然后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生孩子。”
　　琼华大喊一声。
　　“你。”
　　“啪”的一声皘镜一个耳光重重的打在倪遴脸上。
　　“祁倪遴，你好狠的心。我姑姑害死了你母亲，你害死了我多少亲人。虎毒不食子，你害死我一个又一个的孩子。你就这样盼着跟她生孩子。活该你断子绝孙。”
　　“我是该断子绝孙，可是四年了，我心里几时好受过？”
　　“你害死了我父亲，我姑姑，还有我的孩子。我应该恨你，不该再爱你。”
　　倪遴听完觉得万箭穿心，她说她不再爱他。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明白了他一直不懂的爱情。过去他不知道爱情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在他要失去自己的爱情时他才懂得他爱上了一个人。
　　两个人只是久久凝望，谁也再说不出一个字。随后只听琼华一声恐怖的尖叫。
　　“我的孩子，皇上，快救救我的孩子。”
　　琼华瘫坐在地上，一股一股的鲜血从衣襟下流出来。丫鬟们听到喊声连忙进来，喊叫着把她抬进屋里，又即刻叫人去找太医。倪遴就这样怔怔的看着一切，一动不动，似乎死去的孩子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