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转得虎口入狼窝 ...
-
“咚——咚！咚！咚！咚！”
打更的鼓点惊醒了浅寐的昊灵，低头一看，宣灵已然在他怀中睡熟了。
“宣灵，醒醒，打五更了。”昊灵唤道。
蝶翼般的睫毛上下忽闪着，初醒的宣灵眼里还氤氲着雾气，她习惯性的对昊灵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一阵寒风吹过，宣灵抖了抖，才恍然记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大哥，已经寅时了么？”
“是的”昊灵谨慎的环顾着四周：“再有一刻，城门就开了。”
“可是大哥，出了城之后，我们要去哪呢？”
昊灵叹口气：“大哥也不知道，先且离开这里，走一步算一步吧。”
且先不谈昊灵如何带着宣灵一路奔向城门而去的，这边的常进却是被朱友珪骂了个狗血淋头。
“常将军”这声将军带着十足十的讽刺：“你不给我解释一下么？”
“三世子息怒”常进冷汗都下来了，朱友珪最是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本以为不过是个娃娃，杀了他全部的家人掳了来，他无依无靠必然得乖乖听从我们的差遣，所以一时轻视了....”
“轻敌是大忌”朱友珪细细摩挲着手中的茶盅，这茶盅是上次朱温赏给他的，有着“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之美誉的越窑秘色瓷。唐灭亡那日，不良人将王朝宝藏皆秘密带离皇宫，不知藏于何处，其中就包括无数件精美绝伦的瓷器。这盏秘色瓷双鱼纹茶盅，恐怕是现今仅存的一件了。
“常进，我再给你三日时间。要么，你能收服那个孩子，要么...你能带个根骨足以跟他相提并论的人来见我，否则...”话音未落，朱友珪的手突然松开，刚刚还在他手心里如宝贝一般把玩的茶盏就这么直直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啊呀呀，我很喜欢这个茶盅呢，父王难得赏赐我件东西，真是可惜。就是因为珍惜，所以才带在身边，不想因为离得太近，才坏掉了么...”
常进慌忙跪下：“属下必不负三世子所托。”
朱友珪冷冷的看着常进，半响才道：“起来，下去办事吧。”
“是。”
常进恭敬的行了礼，倒退几步，才转身走了出去。掀开门帘，只觉得后背一阵凉意，原来冷汗早已浸湿衣衫。
“他奶奶的，三世子这是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常进低声嘀咕着，看着如标枪一般站在周围守候的卫兵，他恶狠狠的骂道：“都站在这里干什么！挺尸啊！还不快去各个城门口贴了告示，彻查所有年龄低于十五的人！无论男女，有想出城的都给我先拘起来再说！”
.
一日之计在于晨，虽说现在世道不太平，黄巢起义，晚唐动乱。但对于百姓来说，谁当皇帝不是当，跟自己倒并无太大关系，皇帝总也得吃饭穿衣吧？所以本本分分种自己的田，织自己的布。尤其是乱世，更是给了许多商人可乘之机。所以虽然才寅一刻，城门口已是有人在排队等着出城了。
眼看着城门近在眼前，宣灵便要奔过去，只觉得出了这灰压压的城门，便是一方自由的新天地，虽然父亲不在了，可大哥还在自己身边，她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步尚未迈出，手腕便被人擒住。昊灵扯住宣灵，一扭身就躲到一边的小巷子里，又露了半边脸，观察着城门的情况：“宣灵莫急，我们先观察一下。”
宣灵虽然懵懂，但却从心底信服昊灵的每一个决定，当下也不多言，乖乖的等待着。
号角声起，守城卫兵拉开城门，正要放人往来，却突然窜出一队士兵，将队伍所有十岁左右的孩子都拎了出来。
“大哥，这是！”宣灵睁大了眼。
“静观其变。”昊灵亦是心下诧异，怎会连官府都参与其中，他家何时得罪过官府的人么？
就在这时，城门贴起了布告，宣灵眼尖，便细细读给昊灵听，大抵是昨夜有商户遭劫，官府十分震怒，经查有幼子幼女逃出，所以正在寻找，给予保护，以及方便立案查证。
“大哥”宣灵面上浮出喜色：“是为我们做主的！”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妥。”昊灵没有贸然出去，先不说如今的官府腐败，怎会为小小的商户出头。即便真是官府查案，又怎会不分青红皂白，将所有孩子都拘做一处，而不听他们家人的辩驳依旧不放人。
“宣灵，我们暂且先观察观察，若真是查案的，我们再去找官府也不迟。”
“都听大哥的。”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便昊灵心(ying)思(xian)缜(jiao)密(zha),他两手空空，也不可能为宣灵变出早饭和热水。
将宣灵安顿在一个避风处，昊灵开始仔细琢磨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他摸出怀中的白玉萧，这是八岁生辰时，宣灵亲手为他打磨的，一整块上好的羊脂白玉，被宣灵打磨的粗糙无比，上面刻字也是歪歪扭扭的，让昊灵哭笑不得。
但是这两年来，这管洞箫昊灵却从未离身，羊脂白玉散发着温润的光。
昊灵抬头看着眼前大大的“当”字，徘徊良久，终于还是转身离开。
宣灵蹲在地上，百无聊赖的用木棍捶着地上的蚂蚁，她天生便是一副是非不分善恶不明的性子，又在昊灵的娇惯下长大，对除了自家大哥之外的事物都漠不关心，更不可能去怜悯那些死去的蚂蚁何其无辜。
大哥去了这样久，为何还没回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想到这里，宣灵实是坐立难安，但她却又不敢动弹，唯恐昊灵回来找不到自己。
就在宣灵无比纠结的时候，街角那头传来了嘈杂的喝骂声。
“臭小子，活的不耐烦了！”
“敢偷东西，真是找死！”
宣灵探出头去，眼前一幕只让她目呲欲裂。她的哥哥，一直宠她护着她的哥哥，此刻正卑微的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两个大汉正对地上的人拳打脚踢。
宣灵正要跑出去，昊灵却仿佛有所感应，一直埋着的头突然抬起，死死的盯着宣灵的方向，宣灵脚步一顿，被昊灵犹如实质性的目光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昊灵也是从小未吃过苦的，何曾受过如此毒打，眼看便是出气多进气少了，那两大汉唯恐打死了人，只得住了手，骂骂咧咧的走了。
“大哥！”宣灵再也忍不住，跑上前去，扶起自家哥哥，艰难的挪回角落。
“宣灵，别哭。”昊灵艰难的扯出一个比哭还难堪的笑容，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雪白的馒头递给宣灵：“快吃吧。”
宣灵的眼泪怎么也停不下来，她一把推开昊灵的手：“谁要吃你挨打换来的东西！我宁可饿死！”
“你要让我白挨这顿打吗？”昊灵的声音尖锐了起来，他硬把馒头塞到宣灵手里：“快吃！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宣灵几乎是颤抖着捧起还带着昊灵体温的馒头，咬了一口。她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馒头，混着苦涩的泪水，难以下咽。
昊灵的目光恢复温柔，他艰难的抬手，揉了揉宣灵的头：“大哥无能，只能给你吃这个了，宣灵先凑合下。”
“大哥”宣灵将头埋在昊灵胸前哭泣，突然感觉被什么硌了一下。她把手伸进昊灵怀中，摸出了白玉箫。
“好在，没有被打坏。”昊灵笑了
“大哥，你为什么不当了它！为什么不当了它！”宣灵的泪水打在洞箫上。
“怎么能当了呢...这是宣灵你亲手给我做的啊。”昊灵轻咳了几声，却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看着宣灵惊恐的眼神，昊灵淡然的将血抹在衣襟上：“没事，刚才不小心咬破了舌头。”
“大哥，你不要当我是傻子。”宣灵抹了把眼泪，将馒头分成两半：“我们一起吃，一会儿我去当了这洞箫，给你买药。大哥你不是说了吗，活着最重要，只要我们都活着，宣灵以后还可以给你做无数把洞箫，白玉的，碧玉的，会做的更漂亮。”
“好，一起吃。”昊灵欣慰的笑了：“不过宣灵，我好困，你腿借我躺一会儿，等我醒了，我们就一起走。”
宣灵跪坐在地上，让昊灵能舒服些躺在自己膝盖上，她半搂着自家哥哥，昊灵从未这么快的入睡过。
“小丫头，这人儿不行了，你别抱着了，跟梅妈我走吧”
不知何时，宣灵面前停了一辆马车，从车上下来位浓妆艳抹的妇人，明明已是徐娘半老，却犹自扑了厚厚的香粉，涂了艳丽的蔻丹。
“你说谁不行了！”宣灵恶狠狠的说到。
自称梅妈的妇人似乎吓了一跳，倒退了几步。驾车的男人跳了下来，扶住梅妈：“梅姐，别跟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咱们走吧。”
那妇人却是身子一拧，躲开了男人的手，从袖中掏出帕子轻轻往男人脸上一拂：“要死啦~用得着你多事。”
男人也不恼，点头哈腰的，转过身来对宣灵凶道：“梅姐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赶紧放开怀里的死人，跟着我们，以后你能穿上漂亮的绸缎衣裳，吃香喝辣的。”
宣灵一口银牙咬的咯吱咯吱响，她一口吐沫啐在男人脸上：“滚！再咒我哥哥，我就杀了你！”
梅妈阻止了就要上前踹人的男人，自己上前几步，用帕子垫着手，挑起宣灵的下巴，啧啧：“虽然身量尚小，但瞧瞧这眉眼，将来必是个大美人儿，就可惜这性子毒了些，还得好好调（tiao)教(jiao)调(tiao)教(jiao)...不过，也罢，倒是有不少人喜欢这性子烈的，一味温顺倒也激不起征服欲。”
宣灵只觉得无比恶心，要不是昊灵正枕着她的膝盖，她早跳起来给这妇人一脚。
妇人却似明了她的心思，松开了手，倒退几步：“你真的不跟我走么？”
“滚！”
“可你这死鬼哥哥，要是再不得到救治，可就真成死鬼了。”梅妈脸上的皱纹已是再多香粉都掩盖不住的，此时偏偏要学小女儿的纠结模样，没得让人做呕，但宣灵却愣住了。
“你若是跟了我，签了卖身契，我这就带你们兄妹二人回去，请大夫给你哥哥医治，如何？”不得不说，能成为这城中头号青楼——百花坊的老鸨，梅妈自有识人的本事，不过一照面，她就点明了宣灵的弱点。
宣灵低了头，声音细弱蚊呐：“只要我听你的，你就肯救我哥哥？”
梅妈笑道：“这是自然，你哥哥若是好了之后，留在我这儿，做个打杂的小厮，也并无不可呀，这样你们兄妹二人，也不必分开来了。”
宣灵抬起头：“只要你治好我哥哥，我听你的。”
梅妈道：“你不问问跟我走之后要做什么？”
宣灵扶着尚自昏睡的昊灵起身：“没必要，只要你肯救我哥哥，你就是要我的命，我也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