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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无常一怒凤翔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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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已是黄昏，残阳依山。
天复二年，朱温在一度返回河中之后再次围攻凤翔，多次击败李茂贞，前来救助李茂贞的鄜坊节度使李周彝也被拦截而归降朱温。凤翔被围日久，城中食尽，冻饿死者不可胜计。李茂贞无奈，于天复三年正月杀韩全诲等 20 人，与朱温议和，朱温挟昭宗回长安。
如今，战事结束，朱温已然撤军，凤翔却不复往日繁华，到处断壁残桓，道路两边时有饿殍。
李克用战败，欲携嫡子李存勖与手下十二太保逃往云州，但李嗣源认为梁军久战积疲，短时间内比不能反扑，才算作罢。
夕阳初下，天色逐渐暗淡，平应平坦的官道因长久的战事已变得坑坑洼洼。“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匹足有一人高的棕色烈马飞驰而过，尚且来不及看清，便已是仅剩残影。
那马上却是坐了人的，不止一个。
后面那个上身微伏，神色冷峻，着了一身素黑的袍子，袖摆被气流鼓动的猎猎作响。他怀中侧坐着一个纤细的少女，穿着一身雪白，面容十分娇艳妩媚。
看那二人策马方向，正是凤翔。
“吁——”
昊灵握紧了手中的缰绳，烈马高高的扬起蹄子，停了下来。
宣灵从自家大哥怀中探出头来，死死的盯着城门上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凤翔。
常进战死的地方。
“大哥，我们杀进去。”宣灵一咬牙，就欲翻身下马。
“急什么”昊灵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战事已经结束，你却是要杀谁？”
宣灵冷笑：“李克用他们跑的快，但这凤翔城却是跑不掉！杀了师父的不仅有士兵，这城里的每一个饥民，腹中或许都有师父的血肉！”
昊灵摇了摇头：“师父就是不忍心对平民下手，才会命丧于此。你若屠城，师父他九泉之下亦不会高兴。”
“哪里是为了他！”宣灵甩掉自家大哥的手：“他肯原谅这些人，那是他的事，我要做的，是送他们去见师父！我常宣灵身边的人，他们敢碰，就要付出代价。”
“好吧，只要你高兴，屠城就屠城。”昊灵一边说着一边把宣灵按回了自己怀里，一拉缰绳，那马一声长嘶，却是掉了个头，向城外飞奔而去。
“大哥，你走反了。”宣灵不解。
“你且看着就是。”
昊灵却不多说，只是策马狂奔，绕着凤翔转了整整一圈，又向山上而去。
此刻已然夜色浓重，黑，渐渐布满天空。或许是今夜的黑过于浓重，月亮冲不破这束缚，只有稀疏的几颗星挣破夜幕探出来。
夜的潮气在空气中漫漫地浸润，风穿梭在林间夹杂着呜呜的呼啸，在这夜色的山上说不出的诡异。
昊灵来到河的上游，抱着宣灵轻轻跳下了马背。
宣灵不解的望着自家大哥，只见他气行一周天，将尸毒逼于左手。
乌黑渐渐弥漫上整个手掌，继而向食指集中了去。
一滴漆黑如墨的尸毒，被昊灵生生逼出了体内，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的落在了脚下的河流中，连一丝涟漪也不曾泛起。
宣灵蓦然明白了昊灵的意思，先是一喜，再看到昊灵一霎间煞白下来的面容不由得心疼道：“大哥你何必如此，你如今逼出这一点尸毒，耗费了不少元气吧？”
昊灵揽过自家妹妹，看着脚下缓缓流动的河流：“非也。此处乃凤翔地下水之源头，如今我下了尸毒在里面，可想而知到了明日早炊之后，整个凤翔几乎化为死城。有那么多种了尸毒而死的人，宣灵你还怕大哥失掉的这一点儿功力补不回来么？”
宣灵一愣，随即大喜，笑嘻嘻的在自家大哥唇边亲了一下，笑道：“还是大哥你厉害，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昊灵挑眉看着这个大胆来点火的妹妹，略带惩罚的掐了一把柔软的翘臀。
“讨厌！”宣灵略带娇嗔的瞥了眼自家大哥，她是不知道自己这样在昊灵看来简直就是媚眼如丝。
“来吧宣灵，我们为明天的‘战斗’加深下功力。”
风似乎都不想打扰两个缠绵的人，而放慢了脚步，以天为幕,以地为席。与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何地点......
积尸草木腥，亡魂满凤翔。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阴霾的空气，无私的将自己的光辉洒向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但凤翔，此时似乎已被阳光所抛弃。似有淡淡烟雾笼罩着整个城镇，仔细闻去，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令人蚀骨的香气。但你若想扑捉道这缕香气，只会觉得胸口发闷，几乎作呕。
这是尸毒令人恶心的气味。
这是一场不见血的战争，没有旌旗猎猎，战鼓雷鸣。两人一骑，一滴毒，悄无声息的，亡了一座城。
被遗留下来守城的一队兵士，本以为可以在后方过几天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没想到当清凉的，本应是给生命带来滋润的水从他们的嘴唇经过喉咙，缓缓地滑到胃部时，死神已向他们张开臂膀。
昊灵揽着自家妹妹走进这座已经死掉了的城，没有满地的鲜血，每个躺倒在路边的人，脸上的面容都说不出的狰狞，皮肤青黑，有的人在痛苦中抓破了自己的身体，却是一滴血也流不出来的。
昊灵踢踢脚边的尸体向左右望去，左边的人，双手直直的伸向天空，因为死后僵硬，已是固定了的姿势，那双凝望着天空的眼睛，却终究是没有闭上，眼白已弥漫上青灰色，目呲欲裂。
昊灵屈指成爪，如切豆腐一般扎入了尸体的天灵。尸体身上的青黑之色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向天灵处汇聚，最后被昊灵吸入体内，昊灵不由得露出了享受的微笑。
“大哥”宣灵凑了上来：“恢复了多少？”
昊灵换了未曾触碰尸体的手揽着自家妹妹：“这才一个，你以为昨晚那滴毒很容易逼出来么？那几乎是你大哥我修炼一年所浓缩的精华啊。”
宣灵却张扬的笑了：“整座城，还不够你吸收的？有了这么多尸体，我们的功力必定大有长进。”
昊灵摇了摇修长的手指：“不可太过急躁，练功之事，最忌根基不稳，吸收过多，超过我们现在所能承受的，有害无益。”
“是是~”宣灵嘴上答应着，却完全没把事情记在心里，她轻轻一跃，身影便向前掠出十几丈：“大哥我四处转转。”
“宣灵小心！城中之人未必已死绝！”昊灵忙出声提醒，宣灵却已跑远，只得无奈的跟上。
雾渐渐散去，血红的太阳照耀着冰冷的土地，只留下悲凉的温度。
昊灵所言非虚，这城中却有尚未饮水，故此还活着的人，只是吸了这么久带着尸毒的空气，又都是些普通人早已是神志不清勉强支撑，哪里是宣灵的对手。
宣灵只想着既然凤翔之人敢以她常宣灵之师为食，就别怪她以凤翔为棺，以千百亡魂为奠，好好的给自己师父送行！
故此这一路走来，无论是老弱妇孺，她竟是一个也不曾留情，灵锋刺已直接当做匕首使用。
昊灵在她身后默默的跟着，他知道虽然宣灵嘴上说的倔强，其实常进的死对她打击很大，如果杀人能让她心里舒服一点儿，昊灵并不介意将天下人屠戮殆尽。
宣灵扬起的手臂突然硬生生的停顿在半空，昊灵心中一动，下一秒人已经出现在宣灵身前，半掩着她。
并不是危险，昊灵松了口气。
不过是两个孩子，垂髫年纪，一男一女。女娃已是昏迷了的，男娃正紧紧揽着她，惶恐的看着面前的二人。
宣灵沉默了半刻，垂下了手臂：“罢了，我常氏兄妹，不杀无用之人。”
说罢转身便走，昊灵无奈的叹气，自家妹妹就是嘴硬心软，若仅仅只是不杀无用之人，那先前之人死的可真是太过冤枉。
这般不忍，只是看着这两个孩子，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吧。
昊灵淡淡扫了眼地上瘫着的两个孩子，这城里确实死人太多，不远处就有一具妇人的尸体。
眸色暗了暗，昊灵亦转身随宣灵离去。
一步，两步。
耳边有风声传来，昊灵头也未回，却是未卜先知般的向后探出了手，稳稳的掐住了来袭者纤细的脖颈。
“当啷”一声，一枚尾端锋利的银钗从男孩手中掉下，他用力的扒着昊灵的手，小脸已涨成红色，舌头也从口中吐了出来。
宣灵转头看到了这一幕，似是不忍，闭上了眼。昊灵了然，五指一紧，男孩儿的双眼蓦地睁大，头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歪在一边，断了气。
昊灵随手一甩，将男孩儿丢在了躺在一边的妇人身上：“即是一家子，便死在一起吧。”
昊灵并没有管在一边昏迷的女孩儿，没了母亲和兄长的庇护，在这座死城里能否活下来，几乎是看命数，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了。他只是走到自家妹妹身边，柔声道：“宣灵，我们走吧。”
宣灵睁了眼，碧色琉璃中弥漫着少有的慈悲，她就这样带着慈悲的面容，用几乎虔诚的方式，将灵锋刺扎入女孩儿的心脏。
昊灵叹气，揽过自家妹妹：“宣灵，你还是太善良。”
宣灵没有哭，但昊灵一如以往宣灵哭泣时，伸出舌尖轻柔的在她脸上舔舐着。
舌尖湿润的触感，是大哥独有的安慰方式。宣灵闭了眼，享受着自家大哥的温柔。
生逢乱世，孤身一人，能安详的死于睡梦，追随自己的家人而去，或许是那个女孩儿最大的幸运了吧。
昨日，兄妹二人踏着暮色而来，今日，他们亦将踏着暮色离去，唯一不同的，恐怕就是这座在兄妹身后的，已经死掉了的凤翔。
纵使吸收了大量尸毒使得功力大幅提升，宣灵此时也半分欢喜不起来。
很累，不仅是身体，还有心。
屠了一座城，祭奠一个人，他们兄妹二人捻土为香，对着城门认真的行了三叩之礼。
可师父不在了，今后又该何去何从呢？
天边的血色残阳映照不愿带走它剩下的几抹余晖，山的那边传来几声归雁的叫声。在官路的尽头，一抹孤立的人影静静的站着，仿佛等待良久。
危险！
昊灵立时住了脚步，整个人都全神戒备了起来。
宣灵却早已不耐，她此时心情低落，已不愿再开杀戒，却偏生有人来挡路，当即想也不想便是一枚灵锋刺打出。
昊灵已是阻止不急，眼睁睁的看着来人轻展袍袖，灵锋刺顺势而回，直直钉入宣灵左肩！
“宣灵！”昊灵再顾不得其他，忙一把捞住自家妹妹，再抬头时，来人却是缩地成寸，已近身到面前。
面容平平，绝对是放在人群里找不出来的人，但昊灵却觉得这张脸诡异的很，仿佛不是这个人本身的，因为他的表情太过违和，仿若带了一张人品面具。
即便面容平平，昊灵却是记得这张脸的，他低下头恭敬道：“主人。”
宣灵诧异，似是不明大哥为何如此卑躬屈膝，但昊灵暗暗拽她，她便忍着疼，捂着肩膀也跪了下来。
“很好”平淡而死板的强调：“你还记得我”
来人显然对昊灵很满意：“不枉我将你们二人从百花坊中救出，毁了一座城，常昊灵，你果然值得。”
原来来人正是朱温第三子，玄冥教冥帝——朱友珪！
朱友珪显然已知道城中的惨况，他淡淡道：“厉鬼勾魂，无常索命，你们虽是为师报仇，做的也实在过了些。这世上已无常进，从此你们入玄冥，直属孟婆，除了我和孟婆的命令，你们不必听从任何人，哪怕是五大阎君，水火判官，你们可明白？”
原来朱友珪，并不信任自己手下。昊灵判断着，他们兄妹二人这次真的进入玄冥内部上层，恐怕要做的不仅是像以前一样完成任务，恐怕还要替朱友珪监视玄冥教上下。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拱手为礼，发誓效忠。
“属下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话虽如此，但真心如何，谁又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