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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少女从桃花深处走来,鸦羽云鬓,粉面簪发,耳边压了一朵润玉色的新桃,配合着笑吟吟的梨涡,仿有花神随侍左右。
陵越含笑摇头:“玉颜,我们下山是去办正事。”
玉颜昂着头好奇地发问:“是什么事?”
百里屠苏指了指桃夭房门:“是奶酪,昨天打掉了。”
玉颜羞愧至极,食指相对,磕磕巴巴地开口:“对,对不起。”
陵越宽慰她:“没事,还可以再买。屠苏,我们马上就出发吧,你自己可以御剑么?”
百里屠苏想了想,带着微微歉意隐瞒自己灵力充沛的事实,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恐怕还不行。”
陵越阖着眼缓缓摇头,拍一下百里屠苏肩头,笑意婉婉流淌:“没事,慢慢来。”
百里屠苏牵过陵越的手握在掌心,对方象征性地挣了挣,瞥一眼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少女,没有真的抽出手,而是顺着相握的方向反手贴了上去。
等两人走到院门,少女才恍然一惊,拔腿冲上前,拽着陵越衣袖眼巴巴的撒娇嘟嘴装可怜,无所不用:“真人,我真的真的好想下山,以前我就是一朵普通的桃花,没有修炼成精不能随意走动,现在我好不容易化出人形,但还从来没有出过山头,你就可怜可怜我带我去吧。”
被打搅的两人悄悄地松开了手。
玉颜扑在陵越腰侧:“当初不是你要教我说话的吗,我现在学会了刚好可以出去跟人交流,让你检验成果呀!真人你就带我去吧,好嘛,好不好嘛!再不济我跟屠苏一起也行,屠苏,屠大仙!”
陵越憋着一口气听她说完,到最后一句还是没能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百里屠苏在一旁淡然打趣:“平时懒得一句话都不肯说,现在倒可以说上这么一大段,看来这成果很明显了,用不着再检验。”少女呲着牙怒目而视,百里屠苏又纠正她,“百里才是我的姓,不是屠大仙,不过你要嫌麻烦,喊我韩云溪也可以。”
玉颜才不管百不百里,屠不屠苏,抬手将百里屠苏衣角也勾了一片来,死捏着不肯放。
“玉颜,别闹了,我们赶着下山。”陵越轻轻按上少女的手,意欲拨开。
“真人!”玉颜打死不松手。
“玉颜,快松开,你要什么我们给你带好了。”百里屠苏开腔。
玉颜小妖突然一个瞪视,撤开纤细冰冷的五指,冲着百里屠苏撒泼打滚:“百里屠苏我不要守约了,鸽子你都放了吧,反正我连真真的人间都没见过,跟几只鸽子较真有什么意思。真人,我跟你说……唔唔!”
百里屠苏一把捂住玉颜的口鼻,神色正直地对上陵越探究的目光:“师兄我们带她一起去吧。”
百里屠苏!你都霸占了他的晚上了,我还不能在白天里跟着他跑吗!玉颜小妖挥手忿忿。
“那桃夭……”陵越首先想到心尖上的女儿。
“哦,这个可以交给其他妖灵来办。”百里屠苏警告的看一眼玉颜,松开了手。
“可是御剑也带不了两个人。”
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百里屠苏哑口无言,看玉颜一下蹿到陵越身后得意洋洋地眨眼笑,他马上补充道:“可以让玉颜附在我的木剑上。”
“这样是吧,你等一下,我问一下玉颜意见,”陵越扭头面对玉颜,“玉颜,屠苏说的你肯么?”
少女霎时间温软起来,扶着鬓边桃花乖巧摇头,还抬眸胆怯地望一眼百里屠苏,连带着刚刚摇头的动作都显得有些弱不禁风。
要不是知道她平时所为,陵越倒真要被她这副模样蒙骗住了。
百里屠苏被她气得一颤,随即大方一笑,少女天真可爱,举止之间泯然童心,而自己毕竟看上去比她大了那么一点,让着也是应该,他再怎么心有不甘,也不会与一个几百岁的幼童争辩是吧。
百里屠苏退步松口,微微笑着叮嘱他们路上小心。
陵越略带欣慰地看他一眼,温声道:“我们很快回来。”
下山的路上,少女从一个正常大小的人形,变成一个不过五寸的缩小版,跳上陵越的肩,大喇喇地铺地一坐,一只手攥着陵越的衣襟,另一只手紧握他被风吹来的碎发,双腿在他颊边不停的踢来荡去。
陵越不觉发笑,抬手触了触极小的少女,对方被他一碰立刻咯咯地笑起来,陵越叹口气:“你就是不想让屠苏跟着来是吧?”
少女早说能变成这个样子,百里屠苏也就不需要让出剑后的名额。
少女撇了撇嘴,伸手摸一把陵越圆润的耳垂,感受到他微微的抵触,立刻松开手,一副舍我其谁的神态:“我还不是怕他欺负你。”
陵越更加好笑,欺负他?少女这是觉得他比百里屠苏弱呢,还是对百里屠苏曾经的暴戾念念不忘?
玉颜吐吐舌,具体原因她答应过百里屠苏所以不能说,但谈谈自我感受还是可以的,少女一点头颅,没等陵越回答便说:“长得好看的都容易被欺负。”
这是什么道理啊,妖精的歪理么?不过还是在心里谢一声她对自己的褒奖吧。
“那你的意思是屠苏不好看了?”
“我不觉得他不好看,也不知道别人觉不觉得他好看,只要你觉得他好看就行。”少女一脸笃定。
陵越默默阖眼,心底温情一片。
接近年关,镇子上熙来攘往无比热闹。今日又是难得的天晴,积雪顺着屋顶缓缓挪向地面,屋檐上剔透的冰柱被风敲打出清脆的声响。行人玩心大起,或是蹲身拾雪捏出形状,或是掰过冰柱抵上舌尖,更有孩童追逐嬉笑,闹成一团。
陵越领着玉颜走过重重人群。
涉世未深的小妖腆着脸东摸摸西碰碰,摊主问她要不要,她就转头看一眼陵越,陵越掏了掏袖袋里的银两,道:“回来的时候买。”
玉颜小妖展臂欢呼一声,几步跳跃,蹦到陵越腰侧,甜滋滋地蹭了蹭他。
路人纷纷停步驻足。
这些人中,有不少还记得一个月前那两位非凡的年轻男子,也不怪他们孤陋寡闻,只是那样好看的少年和那样温润的青年,放眼天下也不一定能找出几个,看见了自然暗暗上心。且两人举止密切,形影不离,亲昵的仿佛同手同足,又让他们忍不住喟叹,会有多少青梅竹马、行路桃花黯然涕下独自神伤啊!但纵然他们心中不屑,也挡不住两人分外的相配,一清一冽,一红一蓝,半身瑟瑟半身暖,宛若天作之合。
而现在,温润的青年带着一位清新的少女走在路中,光天化日不顾旁人眼光,动作暧暧昧昧,惹人无限遐思。
众人不由细细打量。
粉装的少女轻盈纤细,调皮伶俐,即使头簪一朵大桃花也没人觉得庸俗。
等一等,寒冬腊月里怎么会有桃花?一定是制簪师傅的雕刻水平太高超,以致他们搞错了,误将假花当真花,万千金丝当花蕊。
少女撒娇的功力实在令人咋舌,从吃的喝的一路列举到头上簪的,怀里抱的,身上披的。青年好笑着听完,从头至尾都没有露出半分愠色。
两人面目有着些微的相似之处,说是父女,年龄差明明白白的摆在那,说是兄妹,倒也是没见过哪个姑娘到了十几岁还这么黏着兄长。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看来上次的不屑纯属嫉妒作祟。
路人跌足大叹,怎么当日没能上前替家中闺女问一句,公子可有婚配?
玉颜瞪过一圈注视的人,搓着耳侧被花瓣蹭得痒痒的皮肤,催促陵越快些前进。
陵越抚一下少女乌黑的头顶,帮她把鬓角桃花往发丝里推了推,走到前面引路。
途经羊肉摊的时候,陵越脚步稍顿。
一张利嘴能将百里屠苏和陵越同时堵得够呛还无力反驳的摊主正举着一只羊腿,对着来来往往的乡亲叫卖:“新鲜的羊腿啊,早上刚杀的,四十文一只,四十文啊!”
有人怪他卖的太贵,上个月还是三十文,年底了反而越卖越贵。
摊主阴阳怪气,嫌贵就别买啊,年底了谁不想多赚点多吃点好的,贵了也得买,不然这年过不成!
买的人骂骂咧咧的付了钱,提着用麻绳系住的羊腿回了家。
陵越心中一动,忆起百里屠苏想吃鲜肉的愿望,打算返回的时候买一点回去煮羊肉汤。
玉颜跟在他后面,对着羊肉兴趣缺缺,只是一个劲的催他。
灵芝屋在街一角,与其他林立的店铺不同,门口没站一个人,也没摆出货物陈列。这个点,行人大多聚在街边三三两两的说话晒太阳,家里早已打扫干净,年货也屯得差不多,出来买买鲜肉蔬果的还有,买奶酪的就真找不出几个了。
陵越跨过台阶,踏步走进灵芝屋,玉颜顿了步伐,仰头看牌匾上的几个大字和门上楹联。
陵越在屋里问:“玉颜,不进来么?”
玉颜摆摆手:“等一下,我看看这个怎么念。咦,奇怪我竟然识字……”
陵越没做他想,再望她一眼,回过头温声请掌柜为他取一坛新鲜的羊奶奶酪。
玉颜困惑的张了张唇,口中念念有声。
裴水清,清逾重山,山重水清。瑶池净,净如明玉,玉明池净。
十几个字被她读得断断续续,玉颜小妖掩面挠头,这么念对不对呀。
屋内另外几人回身打量她,正帮陵越装坛的掌柜停了动作夸奖她:“姑娘断的对,就该这么念。”
玉颜表情一怔,惊奇地问:“对了?”
掌柜再次肯定:“姑娘念得对。”
玉颜拨弄着鬓边桃花,昂着头洋洋一笑,抬步迈向陵越。
在她穿过大门的那一刹,猛然铃音大作。
清脆的铃音从脚下一直涌到屋顶,再从屋顶奔回地面,耳侧仿佛有万钟齐鸣,高低跌宕,震耳欲聋。
玉颜吓了一大跳,立马抓住门框,高声喊:“这是什么这么吵!”
屋内的人更是惊慌,奔走间打碎了好几坛奶酪,掌柜大喝几声冷静,沉着脸半跪下检查桌椅底下系着的无芯铜铃。
恐怕是防止妖怪入内的阵法,此刻不让玉颜进来走上一圈,就是变相的不打自招。
“你快先进来!”陵越飞至玉颜身侧,一把抓过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进屋子。
铃音乍然停止,没有一丝余音回荡。
玉颜拍着心口大咧咧地喘气,看样子并没有受到某种牵制:“什么呀,吓死我了。”
陵越不动声色的将玉颜护在身后,轻描淡写地回道:“没什么,我们过会就回去。”
“哦,好。”
陵越取过封好的坛子,付了银两,携着少女准备离开。
“请等一等,”灵芝屋的掌柜追出几步,“少侠,姑娘,留步!”
陵越只当未闻,玉颜指了指身后,呜呜地道:“真人,他叫我们呢!”
陵越只得转头停步,蹙眉等人追上。
那掌柜先是一礼,然后直起身笑容满面地拱手:“哎呀,少侠这就走了,还想与你们再多聊两句的。”
玉颜插嘴:“聊什么?”
“刚刚的铃音。”
“铃音?”
“实不相瞒,这满屋子里系的铃铛都是哑的,根本发不出声音。”
“你想说什么?”陵越一手抱住陶坛,一手握住少女腕骨,一旦面前人提起妖啊怪啊的字眼,他就立刻撤身,御剑疾走。
掌柜连忙抖落重点:“这灵芝屋的主人说了,铃声一响说明有缘人到了,让我千方百计也要留住那位客人,等他回来见上一面。”
玉颜目瞪口呆地指着自己:“你的意思是我咯?有缘人是什么意思,买东西能一辈子不付钱的那种?”
掌柜苦了脸,唉声叹气地说:“跟这个差不多吧,听裴公子描述,我原本以为会是位仙风道骨的年轻男人,结果却是姑娘你。”
“裴公子?”
“这间灵芝屋的主人,姓裴,名清,无字。”
“裴清?哦!”玉颜眼光扫过刚刚凝视的楹联,“就是那个裴水清的裴清啊!”
“正是。”
玉颜还想说什么,被陵越一把按住,摇头示意她不要开口,陵越勾唇婉拒:“抱歉,我们只是来买坛奶酪,并没有见那位裴公子的打算。”
“诶诶!留步,留步,没让你们现在见,裴公子出去收账了,三五日才回来,希望你们能等到除夕裴公子回来见上一面。”
陵越摇头笑他的异想天开:“除夕?”
掌柜陪着笑:“这个是过分了点,不过我们会安排最好的客栈让你们住下的。”
玉颜瞪他一眼:“你让留就留啊,不行!”
陵越领着玉颜欲走:“你也听到了,她并不愿留下,也不愿意见他。”
玉颜扯扯陵越的袖子,啊不对不对,见还是可以的,不过不能留到除夕,桃夭还在等我们呢。
陵越冲她一笑,让她不要点破,玉颜乖乖点头,退到陵越身后百无聊赖地玩起了自己的手指。
掌柜急了,苦着一张脸几乎声泪俱下:“少侠啊,这么多年来这铃铛也只响过这么一次,裴公子可是等了很多年了,他身体本来就糟,如今更是每况愈下,就当是替一个将死之人完成心愿好了,你们一定要帮上一次啊!”
玉颜觉得死这个字怎么听怎么别扭,而且他爱死不死关他们什么事,还要说的冠冕堂皇,好像不帮就是多大的罪过一样。玉颜小妖藏了一肚子火气,对着掌柜噼里啪啦地驳回去:“就响过这一次万一是凑巧呢?他等了好多年,说得好像那人没有找他很多年一样。身体糟糕就要治疗呀,我告诉你啊,山上多得是草药,随便一摘都能救命。还有你们就这么直接的说他快死了,也不怕他知道了真的气到吐血啊!”
陵越神情莫测地望着玉颜,少女吐一下舌,嘀咕着:下了山说话水平也见长啊,怎么就能脱口而出了呢?
掌柜老泪纵横:“我真的没有骗你们,如果我说的有一句假话,就叫我天打雷劈!姑娘,恳请你除夕一定要来啊!”
老人家哭得那么惨,其余几个店小二却只是自顾自地来回走动,眼光瞄了又瞄,一副你们闹我们善后的表情。玉颜简直没了脾气,陵越按了按她的肩膀,冲着店门道:“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看看铃铛还会不会响起。
玉颜点头走出,深吸一口气,抬起腿往里跨。
一时间万籁在耳,钟鼓铮铮。
玉颜这次直接瘫在地上,口里念着:“它怎么还响……”
陵越上前拉起她,这件事情确实奇怪,虽然他有猜测过,这哑口的铜铃是否为镇妖所备,但玉颜待到现在也还安然无事,周围又没有施术所留下的灵气痕迹,到此,基本上已经可以判定前面的错误。
“玉颜,你怎么看?除夕想来么?”
“嗯?问我吗?这里除夕是不是很热闹?”
“……热闹。”
“那我想来!”
“……好。”
答应了掌柜除夕现身的事情,陵越拉着腿脚发软的玉颜原路返回。
列举的吃食玩用都不想买了,玉颜跟在陵越身后,看他买了几只羊腿,一块猪肉,还有几斤砂糖。她一路都在唉声叹气:“唉早知道不跟屠苏抢了,去哪里不好为什么非要进那个灵芝屋……”
陵越闻言一笑,慢吞吞的吐出两个字:“……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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