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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四章(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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巩静返回竹风茶坊取来糕点,再去湖边与岳云会和。
尚未行至,就听坊间儿传出声来:“赢官人,您只管牵了去。”
岳云接过缰绳,客气地与那头约定还马的时辰,这才与巩静一同出坊,步上驰道。
之于马匹,巩静倒不特别识得。单晓得自己座下,这是一匹北方马,赵榛辗转所得,说尤适为女子坐骑。
再瞧岳云所驭,一匹青黑色魁伟公马,个头比自己这只高了一脖有多。这青黑马双面狭长,背脊宽阔,身姿十分矫健。巩静估摸着,这该是一匹出自吐谷浑的纯种儿。
此马如今格外难得。
巩静艳羡地看向岳云那匹高头大马,再瞅瞅自己身下的栗色小矮脚,越看越其貌不扬。她颇嫌弃地撇撇嘴,翻身一跃而上。
岳云见她盯了自己座下半饷,盯得那叫一个目不转睛,心中好笑,说,“此马出自河曲,名唤‘逐风’。”
巩静昂首看向他,两人同样跨骑马背之上,落差却甚大。
巩静笑着冲岳云点头,突然一扬马鞭,一鞭抽在逐风的屁股上,逐风高鸣一声,四蹄腾起,好似疾风一般窜了出去。
岳云都懒得回望她不怀好意的模样。
岳小将军当即不慌不忙,端握马缰,双腿夹紧马腹,半身微曲,稳坐马上。战马在他的驾纵下,奔跑的劲头不减。
在这追风逐电的情势之中,岳小郎显然游刃有余,英姿勃勃。
巩静从后方望去,只觉此时此刻,岳云似与他那战马融为一体,一人一马皆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势不可挡。
她的脸上不由露出浅浅笑意,心中十分安慰。岳小郎此番早已看过许多风景,往后他还要去到更远的地方,还有更多轰烈的功业待他开创。
巩静脚下发力,驾着马匹追了上去。
跑了一阵,离翠竹庄还有二里地。此处遍地劲竹,人烟寥寥。
岳云慢下马速等她,待她赶了上来,双人二马,齐头并进。
他二人今日俱着素服,看上去宛若一般的简洁干净;他们又信马由缰,姿态随意得很。远远望着,叫人顿生怡然无忧之感。
岳云牵绳朝她靠近两步,就见巩静双颊早已红通一片,耳畔听到她持续的细弱的喘息声,岳云眸光定在她颊边,神色一时莫明。
“岳小郎可真长进。”
“嗯?”岳云仿佛被她点醒,探了探身子,离她更近些,“什么?”
巩静摇头笑说,“我道赢官人马驾得好。”
岳云不禁抬眼,失笑对她说,“可知当初在我爹面前落马,爹爹当场便要斩我。”
巩静惊道,“啊?”
“嗯,爹说,倘若敌人就在前方,死我一人死便死了,可拖累全伍,死有余辜。”
巩静一脸哭笑不得,话在口中徘徊了几番,“岳将军他……这个……岳云……还好你没事。”
“当时爹让亲兵拖我出去,幸有张统制求情。”岳云说。
“哦,那你日后可不能再落马了。”
“哪里还敢?”
岳云笑着望到她面上,只见她双眸带笑亦回望着自己。岳云心内愈加开怀。
“小静,你呢?这几年可……顺心?”
话到嘴边,出口却转了方向。岳云很想问她,在自己不曾亲历的那些日子,她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可曾心伤难过,难过之时又在何处,与何人一起,都在做些什么。
终究有所讳言,不欲触及她的痛处。
巩静想了想,说,“倒不辛苦。”
岳云缓缓地点头,极小幅度。而后又等了两刻,岳云便知,她已无下文。
在离翠竹庄门前只余一条直道时,巩静使岳云止步。
“就到这里吧,这就是我做事的府上。”巩静马鞭一扬,指向前方。
只见两边浩瀚林海,果真全为翠竹。竹中一条直径,似由一把巨斧神力,劈开竹林,尽头露出门阔。
门匾上“翠竹庄”三字,尤其醒目,耀日下泛着烁烁金光。
岳云眯眼分辨。
此三字,笔触顿折有度,字体纤窈得法,观久了,暗生遒劲。
他心下惊了惊,转头看向巩静,“主家何人?”
巩静答,“南下逃难的富户,身子不好,不常出庄子,人倒不错。”
闻言,岳云微微点了下头。接过她递来的两包细腻糕点,目送她驾马一溜小跑,极快到了庄前。
庄中人闻声开门,一人上前帮她牵了马匹,连忙迎她入内。
岳云略安,心中却若有所思。一路拎着她送的软糕,复回镇上。
府中赵榛坐于宽椅,靠近窗边。他手中捧着一杯犹冒热气的花茶,茶盏渐凉,赵榛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茶上。
他扭头久久望向窗外。
“郎君?”巩静一入府,直接来见赵榛。
赵榛闻言回头,见是巩静,轻声道,“你回了。”
巩静顿了顿,连忙上前,卸下怀中包裹,将外层包巾铺在赵榛屋中的食案上。
巩静小心翼翼掀开内里薄层,赵榛的视线跟随她手中动作。最后,落在那摊碎成散块儿的炊饼上。
巩静愣在当场。
她出门多回,每次带回的都是赵榛的心头好。此种状况,今日才是头一遭。
赵榛面不改色,他定睛又看了那碎饼几眼,接着平静的眸光挪至巩静双颊。
信王仿佛毫不在意,却一言不发,看上去,似乎又在等她的解释。
于是巩静说,“跑得急了,太不小心。”
她惋惜地看着赵榛。
赵榛说,“嗯,全碎了。”
巩静有些不知所措,眸中含了些微惶然。
见状,赵榛收起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平常般嘱道,“哦,日后小心些就是了。”
“郎君,对不住,炊饼……是尝不成了。”
“我倒无碍,却不是非尝不可,倒是辛苦你来去。”
巩静直摇头。
又听赵榛问她,“午时可吃过了?”
巩静垂着脑袋,又摇了摇头,似一门心思陷在沮丧中。
赵榛令她,“让人端进来。”
巩静不动,她的心中有些诧异。
赵榛待她不薄,向来和和蔼蔼。可一处用食,却是从未有过的事。
待她抬首向赵榛望去,却见他早已调开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巩静到底不敢拂了赵榛的意,她收拾起案上一团狼藉,依言出门唤人。
等待布食的间隙,她走向赵榛身旁,掏出今日从茶坊得来的信件,双手呈至。
赵榛不忙接过,问她,“何事?”
巩静回禀,“赵宗正密函,我不曾看。”
赵榛伸手拨开封蜡,密信出自他赵氏宗正赵士㒟之手。赵榛阅完,将信留给巩静,口中说道,“朝廷欲以岳太保体察时情,受命起复。”
朝中官员丁忧,通常三年为期。到了岳将军这里,皇帝派来禁中内侍,传三封诏令,催岳将军起复,早日还军鄂州。
巩静还未想好如何开口,便听到门上传来不急不促的叩击声。
巩曼端着食盒,饭食极利落地布到食案上,有模有样。巩静赶紧挪步去推赵榛。
巩曼本在轻手轻脚忙活,突然一声“呕”!
她忍不住捂住嘴巴,拔腿奔出屋外。
巩静一时进退不得。
想去看一看巩曼,又担心赵榛这里不愉,稍后脾气发作起来,怒到巩曼身上。
巩静转到赵榛前方,矮下/身子耐心道,“她前几日便不舒服,想来无大碍,不敢声张。没想今日扰了郎君,您莫怪罪她。”
赵榛平视她,声中仿佛带着笑,“身子抱恙我如何去怪?”
巩静观察他神色,见他果真无追究之意,又道,“还想求郎君一事,若近日巩曼再严重了,还让我带她出府瞧一瞧郎中。”
赵榛说,“这些事你有分寸,还需问我?”
巩静这才笑起来,“那替她谢了郎君。”
巩静步出主屋门时,正与打扫的幼婢打了个照面。
赵榛喜静,后进院中,一共只使四名女婢。除了巩姓二女,还有一名杂事,一名打扫。
那幼婢挤眉弄眼对巩静说,“你可终于回了!前个时辰,郎君望了几回,我们问都不敢问……”
巩静勉强扯起嘴角,朝她笑了一下。
回到房中,她一把将巩曼从床上揪起,“你老实告诉我,近来癸水正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