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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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椎穴在头侧部，大致在头正中线四寸半、发际线上半寸左右的地方。自古以来，中医便有按摩头椎穴以缓解头痛目眩、昏晕恶心症状的传统。若是配合针灸一并使用的话，还可以治疗眼睑失控、脸部痉挛等面部疾病。可见，这个穴位对于一个人的身体是十分重要的。
人类为万物灵长，而人类的头部更是为其灵智汇集之处。越是精密的东西，越是容不得一点误差，这是小儿都能理解的常识。而此刻，张起灵正用道上传说中可以搬山填海的发丘指，用力按住了汪姗姗的头椎穴，那么其结果，便是可想而知了。
一声凄惨到不似人类所能发出来的惨叫从汪姗姗口中迸出，惊得远处的食草性动物都害怕地跑开了去，也吓坏了一直躲在旁边的小姑娘。而直面这声惨嚎的张起灵却是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克制着在不弄死人的情况下，微微加了几分力道。
——这一次，汪姗姗真的是疼的连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了，理智与坚守开始溃散，意识也渐趋于模糊混乱，恍惚中她似乎都能够听到自己的头骨崩裂开来的声音，咯吱咯吱声声回荡在鼓膜中。
“你到张家来干什么？”
清淡无波的一句问话，却如同炸雷一般在耳边轰然炸开，化作根根尖针利剑，往汪姗姗大脑中刺去。
剧烈的疼痛一波波连绵不断，在身体刚刚适应前一种程度的疼痛之时，那个男人就好像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立刻加大指尖的力度。在这种情况下，汪姗姗根本就兴不起半丝反抗的念头。
在每一寸肌肉、每一段骨骼都开始呻·吟的时候，她终于放弃坚守，张开口准备说些什么。
然而肉·体的痛苦让她虚软无力，干涩的双唇开开合合，最终只是发出一道低不可闻的呢喃，消散在风里。
张起灵思考了几秒钟，渐渐放轻指尖的力度，一双阗黑淡然的眼眸，紧紧盯着女子的表情，不放过她面部丝毫的细微变化。
“说吧。”
说出实情，或是继续受折磨，眼前这个无情冷漠的男人已经下了最后通牒——汪姗姗深知这一点，也对继续生还不抱有丝毫指望。
只是可惜了，她费尽心机窥看到的、张家隐藏了这么多年的巨大秘密，到底是没找到机会传回家族。
不过，哈哈~如果张家只有这点本事的话，也难怪近些年会渐渐式微，最终隐隐的被汪家力压一头了。
收盘之日已是不远，张起灵，你等着瞧。
我会在地府里，笑看你众叛亲离、妻离子散……哦对，后者对你来说，早已经是事实了吧？
真是~不得不说是上天的报应呢，难道不是吗张起灵？
当然，打杀我汪家这么多族人，手染鲜血的代价，仅此为止可是还远远不够呢。
我汪姗姗自认也不是什么好人，今日有此结局并无怨言，那便且先行一步。
将来，地府见吧，我可是很期待看到你那时候失魂落魄的狼狈样呢。
我相信，那一天，也是不遥远了。
张起灵见到女子眸中飘过一缕轻柔笑意，直觉的感到哪里不对。
可是刚刚才废了她双手，也已经确认她身上并不曾隐藏有别的武器，应当并没有什么反抗的力量了才对。
自尽？在她咬舌的一瞬间，自己可以有千百种方式卸掉她的下颚骨。怎么说也是汪家出来的，应该不会干这种明知道结果的蠢事……
张起灵双眸沉暗了几分，虽然想不到女子心里在打些什么算盘，他还是绷紧肌肉，暗自提防起来。
汪姗姗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其中还若隐若现一丝嘲讽和怜悯。
只见她的头以极微小的幅度向右偏了偏，这个动作做的快速，幅度又不大，张起灵觉察到的时候，想要阻止已是有点晚了。
不好！
张起灵伸出手想要扣住汪姗姗的脊部中上一关节处，旨在先打乱她中枢神经系统的运作，以打断她的小动作。
没想到汪姗姗早在开盘之时，就已经为自己布下一场死局。有心算无心，这中间细微的时间差距，饶是张起灵反应再迅速也是追之不及了。
只见那女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冷灰白，在三次呼吸不到的时间里，就泛起一阵已无生命气息的青黑。
张起灵眉头几不可见地皱紧了一分，掰开女子已经僵硬的下颌，仔细往她口腔中看去。
舌面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乌紫色，尤以舌根部为甚。
是毒发身亡的症状，而且这毒，还是世所罕见的猛毒。
一开始就把毒药藏在齿间了么？看她方才的动作，应当是藏在了左边臼齿的齿缝中。
哼！汪家当真好成算！
“族长，我刚刚见那女人往这个方向逃跑，便一路追踪到此，不知……”来人恭敬中隐透不以为意的话语戛然而止，好像是一只被卡住了脖子的公鸭一般，呐呐无言。
看来是方才派出来搜索的张家子弟，此刻终于姗姗来迟。
半晌以后，他才期期艾艾继续道：“看来族长已将此事解决……我……”
张起灵转头瞥了一眼，便垂目站了起来，没理会来人局促尴尬的动作，也不去管地上女人已然僵冷的尸体，径直往本宅方向去了。
“这汪家奸细的尸体该如何处理？”眼看着张起灵没有丝毫想要理会他的意思，男人抓紧时机开口。
本以为不过是个傀儡族长，没想到倒是有几分本领，还是不要过于轻视的好。
一向谨慎的男人不敢擅自做主，便开口问询，哪知他得来的仍旧只是一片沉默。
男人忍不住抬头看去，只看到张起灵清瘦的背影越行越远，似乎是将这边的事情全权交给了他处置的意思，不发一言。
“这个小姑娘应当也是汪家奸细吧？不如将她一并带回族里严加拷问？虽然年纪小了点估计不会知道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或许运气好也能够得到些许汪家情报也未可知，便是只字片语也值了……”
男人嘀嘀咕咕的声音随着风声飘到张起灵耳畔，他的动作忽然极为明显地顿了一顿。
张起灵脑海中忽然出现一双粹满了愤怒火花的漆黑眼眸，那个用不甘倔强眼神看他的小姑娘，虽不知来历，但也应当不是汪家奸细。
张起灵自己也没发现的，此刻他心底竟奇迹般的浮现了一丝浅淡的安然。
转眼看去，小姑娘躲藏的树干后隐隐露出红色衣袍的一角，也不知是寒冷害怕还是紧张，正在轻轻地颤抖着——好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般。
张起灵指尖微动，血液中倏忽燃起一份想要去触碰的渴望，似乎他与这孩子，本就血脉相连。
但这奇妙又鼓噪的隐动只是持续了一缕风飘过的时间，下一瞬他就把这份略显荒唐的感觉压下，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
在那男人对族长会回答他这件事不抱任何指望的时候，清冷淡然的声音却出乎他意料的响了起来。
“不过是平民家的孩子，不必理会。”
他惊讶地抬起头来，可眼前哪里还有那穿着青色衣袍的身影？不过只余下一片深秋荒凉枯败的残枝衰草罢了。
……
看似镇定的外表并不能说明什么，故作坚强的容色也不过是在掩饰内心的柔弱罢了。
锋刃在以极轻微的幅度晃动着。
是的，那是它主人内心的颤抖，就像是盛放在张海烨衣领上的鲜红寒梅一般，想必此刻，张若水的心里也是一片鲜红如海吧。
手在颤抖呢。
你还是相信了啊，相信了我故作真诚的表情、毫无破绽的说辞。
只是你的心不承认罢了。
风忽然之间变大了起来，吹刮得树枝猛烈摇晃，其上的树叶沙沙乱响。
天上的积云大朵大朵地飘过，遮掩得本是灿然的阳光也变得忽明忽暗了起来。
就算故作镇定地说出了不予置信的大话，张若水内心还是不安与动摇了。
我想要的，从来只是一个归宿。本以为若时间不朽，我便可以等待。
一直等待下去。
而现在，即使是等待的一个机会，上天也要将它收走了么？
不、不……我不信！
从记忆归零倒转的那一瞬间，心里就埋藏起来的小小种子，在其后的数年追寻探求中渐渐萌芽，最后终究抽叶舒蕊绽放出了执念之花。
拈在指间怕被风吹去，收在怀里怕布料挤压，只有放回到心中最安然的那个角落，才不会让她继续提心吊胆。
张若水将这朵以盛放之姿出现在她眼前的脆弱花朵小心珍藏，然后用淡然坚定的外表伪装自己，来付与她的女儿最为沉稳如山的依靠。
磕磕碰碰、几经辗转，好不容易得到关于自己过去的点滴信息。不管前路多少未知与险阻，若水到底还是义无反顾回到了张启山口中“对你来说犹如赴死之地”的张家。
所怀揣着的点滴希望，微渺幻想，在听了自称为张海烨的少年所述之言后，在一瞬间尽皆被撕扯粉碎，风化归无。
理智告诉自己这个少年并没有说谎，情感却渐渐崩溃，不断嘶吼着什么她听不清楚的模糊语言。
如果一个声音过于尖锐的话，我们的双耳就会无法听见；如果一份感情过于汹涌的话，我们的大脑也会无法理解。
理解与听觉是一样的，它们都有一定的范围程度，一旦超过这个范围，人就会陷入茫然的状态，懵懂无明。
若水此时就是这样的状态，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该干什么，该相信什么。看似清醒的动作，只不过是依照着身体的本能罢了。本能催促着，要她将潜意识里对她造成了伤害的存在——
全部抹杀！
“若水夫人，你知道的，我并没有说谎，也没有必要说谎。现在……是否可以先冷静一下？”张海烨的声线沉稳，语气谦逊，就连微带着疑问的句子，也是充满了浓浓的关怀。
丝毫看不出来，这是一个生命正被他人掌握在股掌之间的人，对掌控他生死的人所说出来的话。
没有说谎……
没有说谎……
是的，我知道你没有说谎，你的一切细微表情与行迹动作，都在告诉我你没有说谎。
但是，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一个记忆之中并不存在的人，其所述之言我又何必尽信？
若水因剧烈冲击而趋于崩溃边缘的冷静与镇定终于开始回笼，大脑也得以清醒地分析这件事中所存在的隐情。
之前被她所忽略掉的另一种可能性，随之出现。
……对了！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如果说，眼前这个少年，他并没有说谎，但他所说的一切却并非事实，这种情况也是有可能的。
若是有别的什么人，出于自己的目的，想要混淆事实。这个在张家地位算不上顶高的少年，想必所知也是不会太过详尽的。
不尽不实的了解会催生出偏移，丁点的误差到最后所引致的结论，也早已与真相相差甚远了。
但即使是偏离事实的结论，在张海烨的理解中，只要坚信着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发展是为“真实”，这便足够他不说一丝谎言的陈述出所谓“真相”了。
心不动，则身不动。心志坚定笃信，那么从外表上表现出来诚挚笃实，也就可以理解了。
——这个少年正说着连他自己都相信其实的“虚假”。
——此即为真实。
就算是骗自己也好，，就算撞的头破血流也好，就算最后所迎来的结局是尸骨无存也好，若水宁可相信少年所言不实，也不愿就此孤身远引，与张家所有人到死不见。
张家族长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突破口，她必须去见他一面。
此行虽看似孤注一掷、冒险之极，若水却奇妙的有一种自己并不会有事的预感，而她的预感，向来便是很准的。
将短刀收回刀鞘，若水完全镇定了下来。
“张海烨，你所言甚为有理。”
那少年心底的喜意开始蔓延上来。
果然如此，你还是信了！
在那股喜意还没有来得及从心底蔓延上来，在颊边生化出一抹放松的笑的时候，张若水突然语风一转，说出了张海烨根本就没有想到的话。
“但是我还是得去见现任族长一面，不然一切都无法就此了结。”
淡然坚定，似乎语无转圜。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