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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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利的交替，使得张家内部着实动荡了一阵子，除了繁杂的交接工作以外，时不时的还总有这样那样的人不服气地来找茬。这些林林总总的事情说小不小，说大倒也不大，只是处理起来十分的麻烦而耗费时间罢了。半年来，张嗣清一直就在处理这些杂事，忙的有点抽不开身。但即使这样，该重视的事情还是没有人会忘记的。有关于族长的婚事，在立秋那一天，终于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族里的管事老前辈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捧着一堆资料，颤颤巍巍地走到张嗣清面前：“起灵大人，关于您与若水小姐的婚事，其实早在您继任大典之后老朽就已经有心开始准备了。只是那段时间张家上下都十分之繁忙，才会到现在才准备好先期事宜。婚礼所需的物资已经购置得差不多了，这是礼品清单，请您过目一下。”老人动作缓慢地以恭敬的姿势递上一张长长的清单，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很多小字，大抵都是一些礼品物资的购置情况。
张嗣清没有接过来，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之后，状似不太感兴趣地转过头去，望着天空发起呆来。就在老人以为这个人不会再说什么了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平淡如水的声音：“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本是清凉没有什么感情波动的声音，老人却莫名地从中听出了一丝紧张。大概是自己的错觉吧？老人暗暗地想到。这一任起灵虽然是个少年，但完全没有少年人的活力，甚至比他这个老头子还像老头子一般，非常的沉闷。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面前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似的看淡了人间种种。自己本是个普通人，因为机缘巧合最后被张家收留，做一些执事管理的文职工作。虽然不像张家人一般那么长寿，但活到这把年纪了，什么样的事情都见过了，什么样的人也都遇到过了。但像是这一任族长这样小小年纪就这么冷静清明、无欲无求的人，自己还真是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出现所谓“紧张”这样的情绪吧？所以刚刚果然是自己的错觉，这人一老啊，耳朵就不好使咯。
老人抖索着手，从怀中所抱的那叠纸张中抽出一张薄薄的纸，戴上老花镜之后，仔细地查看起来。“这个，经过老朽的仔细推敲，发现七月十八、九月廿二、十月初一这三天都是宜嫁娶的好日子，但九月廿二这一天应该说是最好的。因为这一天不但宜嫁娶、祭祀、祈福、求嗣等，还是一日没有任何忌讳的日子。这样的日子是很难得的啊，可以说是难得一遇的黄道吉日了。依老朽的看法，最好还是择取九月廿二这一日为上。”
张嗣清抿了抿嘴，眼中闪过一道深思，没有理会老人在旁边絮絮叨叨的所谓难得一遇的黄道吉日，只是平静地道：“七月十八。”
老人微微有点不解，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来：“起灵大人，您的意思是……”也不怪老人非要在确认一遍。毕竟婚嫁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当然是挑越吉利的日子越好的，但自己都那么说了，起灵大人还是想要定在七月十八么？虽然七月十八也是黄道吉日啦，但哪里比得上九月廿二这个日子好？
背对着老人站在那里的少年、不，也许已经可以算是青年了，他只是沉默片刻，随后语气坚定不容置疑的说了几个字：“就定在七月十八吧。”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恩……为什么总觉得起灵大人好像很急着成婚似的，难道是老朽的错觉么？果然年纪一大，不但耳朵不好使，反应也不灵敏了啊，最近老是出现错觉……老人心里面嘀咕着，目送着青年慢慢走远，呆站了一会儿也便离开了。
一九三三年，农历七月十八，也就是公历九月七日，宜嫁娶、纳采、定盟、祭祀、祈福，是个难得的良辰吉日。同时，这一天对与若水来说是人生的一个转折点，也将会被她铭记一生——如果离魂症不发作的话。
室外，爆竹轰鸣，锣鼓喧响，热热闹闹的人声即使是被关得严实的木门仍然无法完全隔绝掉，隐隐约约地透进来，喜事的氛围被表现地淋漓尽致。
室内，若水坐在镜前，一头未束起的青丝披散在身后，偶有几缕倾斜划过她的脸颊，黑与白的对比，映照得本就白皙的脸庞更是通透无暇、洁白如玉。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关系吧，这一天张晓芸的精神也是出奇的好，常年苍白虚弱的脸上甚至还透出了一丝丝激动喜悦的红晕。拿起桃木梳轻轻梳着女儿一头乌黑纤长的发丝，浓密的秀发从细密的梳齿中穿梭，流泻出如丝缎般动人的光泽。
“若水，说实话，妈妈真的没有想到，到最后你竟然会嫁给他。直到现在，我还有点儿不敢置信呢。”张晓芸边动作轻柔地梳理着女儿的如云秀发，一边语气略带感慨地道，“想当初，我还坚决反对过你们交往的，那时候，只是觉得你不该跟张瑞凌的儿子交朋友。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直到你爸爸……去了之后，我才发现，这世上，有些事情并不必那么执着。”
若水一听母亲此话，心底里有点挣扎。直到现在，妈妈还是误以为嗣清是瑞凌叔叔的儿子啊，我该告诉真相她么？知道晓瑶姨姨有一个儿子，而且那个孩子还好好活着这件事情的话，妈妈一定会高兴的吧！但是……那时候答应了嗣清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啊。说起来，妈妈也不是外人，辈分上算起来也是嗣清的阿姨，就算说出来也没事的吧……
若水心里纠结的要死，要是一直瞒着妈妈这件事情的话，单说自己的良心上就过不去了，况且如此不孝，说不定出门还会被雷劈呢。干脆过几天跟嗣清商量一下此事吧，如果他同意的话，我就说出来了。但是此时，我可以先试探一下妈妈的反应。“如果我说，嗣清不是瑞凌叔叔的孩子的话……妈妈，您会很惊讶么？”
“呵~小若水想说什么呢？让妈妈猜猜……难道是说嗣清其实是晓瑶的孩子那件事情么？”张晓芸状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却惊的若水差一点跳起来。
“什……什么？妈妈你怎么会知……”少女惊讶地睁圆了一双杏眼。
张晓芸略显无奈地摇摇头，将好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般乱动的女儿重新按坐在凳子上，继续不紧不慢地为若水整理头发，带上珠钗首饰：“那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本来只是有点怀疑的，毕竟那孩子跟晓瑶很像……”
“像？哪里像了？而且妈妈既然你早知道这件事，为什么表现得好像是毫不知情的样子呢？”若水感觉自己的智商有点不够用了。那个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的闷王哪里跟性格活泼开朗的晓瑶姨姨像了？自己其实一直觉得嗣清应该像他父亲——虽然自己没见过那个男人。
“嗣清那孩子，跟晓瑶一样的温柔，一样的喜欢将自己的真实情绪藏起来。藏在或清冷或活泼的外表之下。而且，本来我也只是怀疑，但是有一次无意中听到你们的交谈，我才确定的。至于为什么表现得不知情的样子，那不是你们不想让我知道这件事嘛。”为女儿钗上最后一个珠钗，张晓芸走向一边将嫁衣取了下来。
精美的嫁衣齐整地挂在屏风上，金线勾边的花中之王，在一片艳丽无双的红色上，争相开放，堂皇富丽之中，暗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磅礴大气。牡丹，素有国色天香的美称，为众多追求美丽的女子所钟爱。但事实上，并不是谁都能配得起这种雍容华贵的美的，如果气质上不足的话，穿上这么高调美丽的喜服只会令自己黯然失色。但若水显然不必担心这个问题，当她一层层地穿上繁复的大红喜服之后，晓芸发现，自己的女儿竟然比那盛开的牡丹还要美丽百倍。
乖乖地穿上了嫁衣，若水内心充满了复杂。内疚、羞愧、不安笼罩住了她，最后，揪住衣角，她小小声地憋出一句话：“对不起妈妈……其实不是有意想瞒着您的……但是……”
吞吞吐吐的话语被一个温暖到醉人的拥抱所打断，张晓芸轻轻地笑了起来：“没事的，只要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了。但你要记得，不管怎么样，妈妈都会一直支持着你的。不要哭，妆花了就不好看了，到时候嗣清不要你了可怎么办？”
若水忍了忍，终于把眼眶里的泪水憋了下去，狠狠吸了两口气，才用略带哽咽的语气道：“嗣清才不会不要我！”
看着眼前打扮好的少女，那是自己的女儿，自己的骄傲，自己生命的延续。张晓芸满意地笑了：“走吧，嗣清那孩子该等急了。”
盖上了红盖头，在母亲的搀扶下，若水迈出了门槛，走向了那个一直在原地默默等待着她的、沉静的青年。
“一拜天地——”
被红绸带牵引着，向着门口的方向盈盈拜下去。
“二拜高堂——”
若水知道，最爱她的母亲这时候一定是脸带祝福的微笑看着她。
“夫妻对拜——”
好像是进行着这个世上最神圣的仪式一般，若水满含着虔诚之情，向着那个人所在的方向拜下去。
“礼成——”从此刻起，我就是你的妻子了，嗣清……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喝彩声，这时候，不管之前跟嗣清有什么过节、不管是否从心底里承认这个族长、不管内心中还在打些什么主意，只要是看到这个场景的人，都忍不住被那种气氛所感染，从心底里祝福起这对夫妻来。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这些早已被世人说滥了的祝福语，此刻听在若水的耳中却是那样如天籁般美好动听。
感受着红绸带上传来的拉力，若水顺应着那股力向前走去。不用担心摔倒，也不用担心碰撞到什么。因为若水知道，此时牵引着她的那个人、红绸带另一边的那个人，是她此生的挚爱，也是自己可以将一切无条件托付的人。
有生以来，若水从来就没有奢望过的、甚至是连想像都不敢想象一下的，能够与相爱之人在一起这件事情，在这一天竟然得以实现。恍惚中若水想起了多年以前那个月光如水般流淌而下的夏夜，那个小小的少年眼中深邃明亮的光芒璀璨动人，耀眼得让漫天星辉都在一瞬间尽皆黯然失色。那句“等我”直到如今似乎还在耳边萦绕着，让人再也难以忘记。嗣清，原来这么久以前，你就已经……
真好，你没有忘记我们当初的约定，而我，当然也不会轻易忘记。
若水这时候就想，如果有一天她离魂症发作忘记一切的话，只有这个人，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的。脑海中的记忆会被病症掠去，但镌刻在灵魂深处的颤动早已被铭记，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将其夺走。
有一双温柔有力的手，持着精美的秤将掩盖住视线的红盖头挑起，露出那张美憾凡尘的容颜。
那是能够令天地都为之失色的美。
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眉将柳而争绿，面共桃而竞红。当真是擢纤纤之素手，雪皓腕而露形。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美得倾国倾城，震撼人心。
嗣清轻轻的笑了，满足地吻上少女的唇。
绿水无忧，因风皱面。青山不老，为雪白头。
张若水对张嗣清的感情是这样，而张嗣清对张若水，又何尝不是如此？
“嗣清，我好高兴。那时候的约定，你真的遵守了……那么，你愿不愿意与我再定下一个约定——”少女伸出小手指，语气温柔酥软中带着一丝坚定，“若非死别，绝不生离。”
青年没有说话，只是同样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上少女的小指。
这便足够了，这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我曾听过一句话，人的一生注定会遇到两个人，一个惊艳了时光，一个温柔了岁月。
然而何其有幸，我遇到的那个人，既惊艳了我的时光，也会温柔我以后的岁月。
哪一个,都是你。
我的……嗣清（若水）……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