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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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世代盗墓的张家人来说，死亡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一般哪家死了人，也就只是自家用逝者的贴身物品纪念一下（一般死在斗里的人尸体都找不回来），不讲究的甚至连排位也不一定会立一个。更别说举行法事啊厚葬啊之类的了。
但这次有点儿不同。
这次探索泗州古城的行动，折损的人手太多了。几十几百年来，张家都没有一次下斗人员损失是这么惨重的。甚至连族长的亲弟弟张瑞松、以及公认的除了起灵大人以外族里最强的张瑞凌都一并死在了斗里，尸体都没有带回来。鉴于这些，张瑞桐决定在族里办一场白事，安抚一下那些失去至亲的人内心的哀痛。
若水穿着纯白色的孝服，安静的跪在灵前。
本来是应该要哭的，但这时候，若水却有点哭不出来。因为——
“嗨，多大点事儿，不就是多死了几个人嘛！不知道为什么爷爷这么重视。我们张家可是好久都没有办过这么大的法事了啊。除了族长以外，谁还能享受这种规模的白事？”张海潮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道：“不就是死了几个小人物，有什么大不了？”
吊唁的高峰期已经过去，族长在法事开场的时候说了几句话，便离开去处理这次泗州古城探索遗留下来的问题了。灵堂里零零散散的没有几个人，也就只是这次任务中失去了丈夫或是父亲的一些妇女儿童还在守着灵，但他们都是一语不发。
张海潮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在这寂静到落针可闻的灵堂中还是清晰的像雷震一样。也许是顾及到他族长嫡系的身份，大家就算听到了他这种大不敬的话，也自作没有听见的样子，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可是张海潮还是不知道收敛是何物，变本加厉道：“没想到这次小小一个古城的探索，竟然折进去这么多人手，看来还是他们太弱了。就算是号称张家除了族长以外最强的张瑞凌，还不是死在了斗里。看来，他也是浪得虚名啊！等到小爷我继承了张家，一定不会让这些沽名钓誉之辈猖狂起来的。”
张海潮一边说，一边还暗地里朝正披麻戴孝跪在那里的张嗣清狠狠瞪了两眼。之后又转回头来，小心翼翼的瞄了几眼若水的方向。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略略提高了音量：“人就是不能太弱了，太弱小，连自己的死法都选择不了。又何谈去保护自己重要的人？所以小爷我一定会好好的锻炼自己，成为张家下一代最强的人，也就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了！”一边说，还一边偷瞄若水的反应。
被旁边这纨绔子弟的话语扰得烦不胜烦，若水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
“张海潮，请你安静！”若水终究还是愤怒了，“这里是灵堂，收起你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摆尊敬一点儿行么？起灵大人明明那么优秀，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最后还是顾及到了族长的脸面，若水收回了后半句话。
没想到张海潮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瞬间就炸毛了：“哈？你是在看不起小爷我么？告诉你，小爷我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起灵，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张海潮涨红了一张脸，抬高声音道：“张若水，你别不识抬举！你可是内定的下一任族长夫人，是注定要嫁给我的！对待未来的夫君大人，你就是这种态度么？”
张海潮不知收敛的话一瞬间就让若水气得狠了：“张海潮你有完没完！这里可是灵堂，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别人的心情么？还是你从小就专横跋扈惯了，根本就不知道体谅二字怎么写？”若水擦了一把气出的泪水，一手指着门口：“张海潮，请你出去，这是纪念逝者、安抚生者的地方，这里不欢迎你！”
看着少女眼中那点点晶莹的泪花，张海潮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还是按照自己一贯的风格，硬起头皮说到：“你让我走我就走，岂不是很没有面子？小爷我就是不走，你能怎么样！不过你想要我离开这儿，倒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你跟我一起走。”张海潮说着就想去拉若水的手：“这儿太闷了，小爷我带你找个有意思的去处……”
哪想到伸出来的手在半当中就被人打开，张海潮忍不住愤愤的看向一边，想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竟敢阻止他的好事。
哪成想，张海潮一眼看去，就怔在了原地。
那个孩子只是用清冷无波的眼神看着他，却像似要把他的灵魂也一并冻住一般。那眼神不是人类应该有的，没有任何的喜怒哀乐、没有任何的情绪变化，在他的眼里似乎一切只是虚无。张海潮看着这样一双眼睛，一下子就好像堕进了混沌之底，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不过这种感觉只有一瞬间，下一秒张海潮就摆脱了这种奇异的感受。也许是在心仪的女孩子面前失了脸面，他立刻便恼羞成怒了，抡起胳膊就像孩子打去——
“住手！”一道声音插~进来，打断了张海潮的动作，也打破了灵堂里紧张的气氛。
“族长？”
“爷爷？”
若水和张海潮的声音同时响起。前者带着惊讶，后者的语气中难掩一丝颤抖。
“海潮，灵堂之上大声喧哗，还动手打人，我以前教你的都忘了是吧？”张瑞桐用满含着威严的语气道，“你跟我来书房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说完这些，张瑞桐当先离去。即使有些不情不愿，张海潮还是尾随着一起离开了。
临走之前还怨恨的瞪了张嗣清一眼，却没有得到那孩子任何的回应。
想起当时那孩子冷漠如冰清淡如水的眼神，张海潮仍旧心有余悸。那个眼神，太恐怖了。张嗣清……这个人一定要除掉！冥冥中，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个现在还不满十岁、单薄瘦弱的孩子，将会是他以后最大的敌人……
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的，也许是孩子看他的那个眼神；也许是若水有意无意对那孩子的维护；也许是从很久以前认识这个孩子的那一瞬间，张海潮就已经本能的厌恶起这个孩子。现在，这种厌恶中还夹杂了一丝惴惴不安的防备。
看着还跪在灵堂中的少女和孩子的侧影，张海潮内心默默下了一个恶毒的决定。
……
“嗣清，你没事吧？”若水拉着孩子，前前后后的检查着，生怕有哪里磕着碰着了。事实上，张海潮刚刚虽然有心打人，但在下手之前就被叫住，并没有碰到孩子一丝一毫。
孩子也没有反抗，只是沉默的任由少女把他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
“啊~还好起灵大人来得及时，要不然我看张海潮那家伙真能下得去狠手。”若水愤愤不平的说道：“那纨绔子弟也太嚣张跋扈了，看着真是讨厌！”
没有在孩子身上发现哪里有被打的淤青，若水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嗣清，你在泗州古城……算了就当我什么也没问吧。”若水本是想问在古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想了想还是作罢了。嗣清还小，在古城之中不知道经受了什么样的待遇。虽然若水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她想，有关于泗州古城的事情对于他来说一定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让他再回忆一遍太过于残忍了。况且他一个小孩子，不可能接触到秘密的核心，大概也不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吧。
想到爸爸临行前对自己说的话，若水总有一种事情还没有完结的感觉。似乎，还有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隐藏在表象之下。这些都涉及到张家核心的机密，嗣清是肯定不会知道什么的了。再怎么样，那也是过去的事了，也便不要去深究了吧。爸爸一定是已经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最后才……
没想到孩子却出乎意料的回答了若水的问题：“青铜六角铃铛，泗州古城里埋着青铜六角铃铛，还有一个十分危险的东西。当时在场的人为了争夺铃铛发生了内斗，死伤大半，只有一小部分人逃了回来。”孩子清清淡淡的语气，将那场巨大波及到无数人的混乱一语带过。似乎说的是别人的事情，而不是当时自己也在现场一般。
“你说……内乱？那青铜六角铃铛到底是什么？好像在哪里听过……对了，我想起来了！那不是，家族史上记载的遗失的族长信物么，怎么会出现在那儿……”若水皱了皱眉头，突然之间就理顺了前因后果。
看来是瑞凌叔叔想要拿青铜六角铃铛做什么事情，最后还是被爸爸阻止了啊。在早些日子，自己就发现瑞凌叔叔就好像在谋划着什么大事的样子，自己也不是很了解家族里这些纷繁杂乱的事情，所以也就没有在意。即使现在有心查探，但现在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当事人的心情与想法、他们做事的理由与信念，这些事情终于都埋没在了时间之下，再也无人可知了。
1922年就这么在微微的骚乱以及表面的平静下过去，但这种平静只是权力者所粉饰出来的。对于这个影藏在中国千百年历史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暗地里的力量足以掌控一个国家的超级世家来说，真正的动乱，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