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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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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消息传到张家的时候,举族震惊。毕竟谁都没有想到,一次原定计划仅仅只是探索泗州古城,顺便收集一些珍宝的行动,到最后竟然会折损如此之多的人手。回来的那一小部分人都对此事讳莫如深,只是去族长那儿报告了一下基本情况就此宣告闭门再不见客,显得神秘万分。
而对于这件事情一早便有所预料的,一个是作为族长的张瑞桐,而另外一个,就是若水了。
若水轻轻叹了一口气,虽然在父亲对自己说出那如遗言般的一番话的时候,对于他也许就此再也回不来了的这件事情,自己早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然而这也就只是自己认为的罢了,事实上,不管在事前设想过多少种场景、做下了多少心理建设,对于亲近之人的逝去,自己还是无法完全无动于衷。心里似乎突然之间空缺了一大块,不知从哪里刮来的寒冷的风呼呼的从那个缺口吹进来,让人冷到四肢百骸,却也冷到麻木。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你早就预见到了一件事的到来,在此前你惶惶不可终日,对这件事情的到来感到担惊受怕夜不能寝食不能寐。而当这件事情有一天终于发生在你眼前的时候,突然之间你就觉得这整个世界都有点不真实了,除了大脑的空虚以及内心的揪痛之外,隐隐之中还多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姑且不论自己的内心感受,事实上,现在自己最为担心的,还是母亲的身体情况。只要一想到当时的情景,自己还忍不住的有点儿后怕起来——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你是骗我的吧?松哥,松哥他怎么会……”张晓芸一只手拽住前来传递消息之人的衣袖,一只手攥紧自己衣服的下摆,发髻略微散乱,一双美目中充满了惊惶。但此时此刻,女人早已顾不上收拾自己的仪态了。甚至连平时一直在外人面前做出的、宗家夫人那种端庄矜秀的样子,也再也难以维持。晓芸只是一脸凄婉的看着来人,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是生怕自己的声音一大,自己心中所牵挂的那个人就再也回不来了一般。
若水有点担忧的看着母亲,轻轻拍抚着晓芸的背脊,希望能让情绪起伏过大的母亲镇定下来。但她所能起到的安慰作用,对于这个时候的晓芸来说,实在是微乎其微。
张瑞松再也回不来了,不管张晓芸再怎么不愿意相信,这个现实还是鲜血淋漓的摆在了她的眼前。来人看着眼前女子明明精神已经快要到达崩溃的地步,仍是强忍住涌上眼眶的泪水的那副倔强的样子,忍不住微微叹了一口气。生离死别这种事情在张家再常见不过,张家人早就已经磨砺出来坚强一如磐石般的心境,就是为了在古墓中发生因重要之人死去而悲痛万分使得自身也丧命的情况。可是即使如此,眼前的女人还是如此的哀痛,看来,瑞松大人对于她来说,真的是十分重要的吧。不过也真是没想到,那么强大的瑞松大人,身为起灵大人亲弟的瑞松大人,也死在了那个斗里。不过被誉为张家除了族长以外最强的瑞凌大人都折在那里了,看来那个斗真的是凶险万分呐!幸亏当时自己没有去,不然,哪还有命回来?但说起来,对于这件事,族长大人的反应也是有点奇怪。竟然让大家不要深究此事,只是等此事过去。也勒令那些下了斗了人不得往外透露确切消息,看来,这里面,还真是大有文章……
张瑞森内心默默思考着这件事,不过他想的再多,也是无用。这种事情不是他一个不插手家族事务、没有任何实权的人可以管得了的。由于当年没有参与放野,所以他现在在张家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人,也时常受到那些蛮横子弟的欺负。但他对于这种生活也是淡然接受了,毕竟,至少他现在还有命在,而别的人就……算了,别想那么多了,眼前还是先把族长的意思传达给这个女人吧。
“瑞松大人确实已经……但是晓芸夫人,请节哀顺变,瑞松大人也是不愿意见到你如此哀痛的吧。”张瑞森可有可无的淡淡安慰了两句,就此说起了正事:“族长大人传下话来,张瑞凌系为族而死,其子应好生对待。故不将其送往凛苑,而是将其送至夫人名下抚养。”
凛苑,就是张家那群父母死在斗里了,无人抚养无人庇护的孤儿所集体居住的院子。在张家住宅最偏僻的那一带,时常无人问津。那里的孩子不受宗族庇护,甚至也不受族规保护,有时候下斗的时候,还需要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在前面探路。所以,凛苑的孩子大多数都在成人之前就死了。那里,可以说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也是张家最为黑暗的地方。这是张家这一个盘根错节强大无比的家族,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是肮脏腐朽的一个投影。
“那孩子?为什么……要养在我名下?”晓芸强行压下听闻丈夫死去的悲伤,微带着疑惑的问道。
“族长大人的心思岂是我等可以理解的?”张瑞森说到这里也有点诧异不解,按说,瑞凌大人亲手杀死私奔的张晓瑶和张重华,那件事情当时在族里是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而张晓瑶,可不就是眼前晓芸夫人的嫡亲妹子!为何要把他的儿子,送到晓芸夫人名下抚养?但是,听说这次下泗州古城之前,瑞凌大人与族长进行过一段长时间的密谈。虽然他们交谈的内容谁也不知道,但是,也许是那时候瑞凌将孩子的事情拜托给族长大人的吧?
这件事情张瑞森当然聪明的不会说出来,毕竟眼前的晓芸夫人对瑞凌大人可谓是恨极了。要再把这件事情说出来,那可不是自找麻烦么?
于是瑞森只是道:“族长大人如此安排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管大人之间的恩怨纠葛是怎么样,那孩子毕竟还小。所受的苦倒也是不少了……还希望晓芸夫人以后多加照拂一下,不要罔顾了族长大人的一番苦心。”
这时候,晓芸也顾不上细思有关于张瑞凌的孩子之类的事情,只是淡淡应下此事,便将张瑞森送走。哪里想到刚刚送完客,关上门来,晓芸就“哇”的吐出一大口血来。
这可一下子便吓坏了若水,近乎于当下便是吓傻了一般的,甚至是连扶都忘记去扶一把的,她怔怔的看着母亲在自己眼前倒下去。那个平时一向外柔内刚、坚强无比的人,在自己眼前就那么轻易的倒下,这是若水十几年人生中从来都不曾想象过的景象。而当这个若水想都想不到的一幕就这么真实的在自己眼前发生时,她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紧走几步上前将母亲一把扶起。
当感受到手中那轻如无物的分量时,若水是愣了一下的。毕竟从小时候起便在自己身前为自己遮风挡雨,仿佛什么艰难险阻、困顿伤害都无法将其打倒的那个高大而又坚定的身影,竟然会是如此之轻,轻的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一般。那高大坚强的形象一瞬间在自己心中轰然倒塌,留下的,只是一个痛失爱人却又对此无力接受哀痛万分的弱女子形象。直到这一刻,若水才发现母亲只是一个普通人。就算有远超过一般人的身手,对于很多事情,却依然是无能为力的。
自己曾以为坚不可摧的人,坚不可摧的事,只是自己以为罢了。世界上没有永恒不变的事,唯一永恒不变的,唯有“变化”本事罢了。所以晓瑶姨姨死了,父亲死了,就是自古以来一向强大无人可匹敌的张家的,也动乱了。也许就像父亲说的那样,未来有一天,张家也许会……但是,这些现在也不是我该想的,眼下……
若水小心翼翼的把母亲放到床上,就心急火燎的赶去叫大夫了。
“温大夫,你看我母亲这是……”若水睁着一双红红的如小兔子一般的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只见那儒雅清俊的男子微微沉吟片刻,之后语气略带迟疑道:“令堂这是……”望着眼前女子那细细经络中的於紫红色,以及暗淡的脸色,感受着指腹下那低缓几不可感受、若有若无的脉搏跳动,一时间竟是怎么也忍不住的长长叹了一口气。
看着少女那哭的鼻头红红,眼中还带着一丝水汽濛濛的眼睛,温青尹微带着一点不忍的道:“气血两虚,积郁已久,这一病,怕是好不了了……在下会开一些舒缓气血的药,但治标不治本,这病根,就此算是落下了。以后若是好生将养着,也许还能够有所起色吧……”说这话的时候,男子的脸色微带勉强,似乎还有一些话不便直说。
母亲积郁已久这件事情,自己心里也有数。自从晓瑶姨姨死后,母亲虽然表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是内心里,一定是万分哀痛的。但是看大夫的神态,也许还有什么更为不妙的情况。
“温大夫,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我能撑得住……”若水看着眼前男子的表情,一颗心已是渐渐沉了下去,直沉到了万丈深渊之底。
“令堂年轻的时候应该曾被古墓中的阴气所冲撞,当时没有引起重视,也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不良症状。但事实上,那阴气还是在不知不觉中侵蚀着令堂的身体,年深月累下来,只怕早已是阴寒入骨、药石罔顾了。”
对于张家暗地里所做的事,温青尹心里还是有几分底的。古墓之中凶险万分、危机难测,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即使侥幸留的一条命在,身体总是被阴气所侵,渐渐虚了下去。虽然张家人对于一般盗墓贼来说要强上太多,但有个马失前蹄,也是难免的。这位夫人以前应该也是遇到了什么凶险的危机了吧,只是之后没有重视起来。没有及时就医,也就失去了根治的最佳时机,最后才会……
温青尹轻轻叹了口气,留下一张药方。“张小姐,这张药方虽无法根治,但可缓解令堂的病情。八碗水煮成一碗,一日一次口服。还有注意不要再让令堂受凉,天寒的时候多注意保暖。就是这些,希望姑娘牢记,在下告辞了。”
看着收拾好医箱药品告辞离开的大夫,若水内心充满了对母亲的担忧。
“妈妈,爸爸已经不在了。你可千万要没事啊,若水已经……只剩下你了……”
少女低低的压抑的呜咽声隔着木门轻轻传出,门口,青衫的孩子微微伫立了一会儿,最后终是一语不发的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