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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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做任何逗留，蓝笑回出版社的办公室取了一本样书就离开了。
还没到上下班的高峰期，难得顺畅的交通路况着实让人有些感动。蓝笑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开着车，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就驶入了J大学的教职工家属区。
一进入家属区，入目所及是掩映在成片绿色植被中的一栋栋小楼。阳光从树叶间筛落而下，汽车刺耳的鸣笛声被清丽的鸟叫所取代，当真像是来到了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身上的疲惫感似乎也一扫而空。
就好像饱读诗书的文人举手投足间会透出一股子气韵，知名大学J大的家属区亦不同于一般小区。这里环境清幽，气氛和谐，既没有市井街区内的喧闹聒噪，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不像商业住宅区那样冷漠疏离，是公认的“最适合养老”的住宅区，甚至有很多校外人士也想在这里拥有属于自己的住宅。
蓝笑的父亲母亲都是J大的教授，分别研究国际政治学以及经济学，所以蓝笑从小就在这个院子长大，对它有着深厚的感情。虽然她在外面也租了一间公寓，但那里只是为了排除干扰写作用的工作间，算不上家。在蓝笑心中，没有什么地方会比这里住起来更舒心。
将车在一栋十几层高的家属楼下停好，蓝笑在电子锁上按下了自家的门牌号。知道是宝贝女儿回来了，正在阳台上摆弄她那堆花花草草的沈慧放下铲子跑来开门。
“笑笑回来了，怎么就你一个？没带思远一起？”
明明刚过完五十大寿，蓝笑的妈妈沈慧却一点儿也不显老，尽管穿着随意的居家服，五官精致立体的她看起来还是那么有气质，很多人都说她像新闻女主播。
“我们一家人吃饭，有他什么事儿。”
暂时不想多说那个贱人，蓝笑把鞋一换，朝书房方向走去，“老爸呢，又去办公室了？”
蓝笑刚问完，蓝言湛的高叫声就从厨房里传了出来，“喂，花椒在哪里？白醋呢，白醋在哪里？”
“原来今天蓝教授亲自下厨啊，我有口福了，招牌菜醋溜土豆片吗？”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蓝笑故意说得很大声。
“你爸每次掌勺都这样，菜还没做好，谱儿先摆得好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一道醋溜土豆片勉强炒得明白。笑笑，你先去看着他，我修剪好吊兰就来，别让你爸把房子烧了。”
分明是揭短损人的话，经由沈慧的嘴巴说出来却有种不一样的和谐和温馨感。把外套和包丢在自己房间，蓝笑洗洗手，一溜小跑钻进满室杂陈着锅碗瓢盆的厨房，在油盐与醋香之间给老爸打起了下手。
就像沈慧说得那样，架子摆得好大的蓝言湛只炒了一盘醋溜土豆片就收了手，由于蓝笑的厨艺也不怎么样，到头来还得主厨老妈亲自出马。待正式交接完厨房这一战场后，蓝笑走进她的房间，搬来椅子站在上面，从书柜的最高层取下一本本书。
《妆刃》、《不朽》、《你的煽动，我的杀机》、《羔羊们的晚宴》、《逆鳞》，包括从出版社取来的那本《静静的疯狂》，这几本便是展晏出道以来的全部长篇作品，再加上几本中短篇合集，总共有十二本。除了最新那本样书，其余十一本全是作品完成后印刷的第一版，市面上应该已经很难买到了。
看着一本本署名展晏的作品，蓝笑心里涌起满满的成就感。将这些书铺开在床上，她偏过头，凝视着摆放在床头柜上的双人合照，以闲话家常般的语气轻快地说：
“没错，你是对的。写那些像美梦一样天真的东西是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作家的，看这些就知道，哥，我早就认输了。”
照片上，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低头吃着雪糕，旁边高出她整整一头的少年虽然摆出一张面瘫脸，却将一把撑开的伞安静地举过女孩头顶，替她挡太阳。朝照片上的少年笑了笑，蓝笑回过头，开始检查眼前的书籍有无破损。待确认它们完好且里面没有夹任何东西后，她找来大号的档案袋，小心翼翼的将它们一本一本封好，最后摞成一堆放在书桌上，只等着收到顾先生的地址后把书快递给他。
事实上，蓝笑完全可以只赔偿那本最新作，但不知道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理，她把自己的全套作品都给那位名叫顾云的先生备了一份。说来也巧，蓝笑刚做完这项工作，顾先生的短信就来了。
没有多余的字符，不包含任何感情.色彩的短信里只有地址和发信人的姓名。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那张没有太多表情的清冷面孔，端详着手机屏幕的蓝笑轻耸肩膀，正要配合对方的极简作风予以回复，嘴角正欲漾开的笑容倏然一僵。
天盛集团？这不就是小绮的男友就职的那家公司，前几天她还专门去送了一次书……
——“方原说，他们总裁大人不光读展晏的书，书里还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你想，他是把书翻了多少遍才能让书松到一摔就散呢，这绝壁是骨灰级的铁杆NC粉啊！”
——“据说你那位读者长得又帅，还是天盛集团唯一的太子爷，也就二十多岁。”
——“不过，我也听说了，那位太子爷脾气有些古怪，还有严重的洁癖。更夸张的是，竟然有人说他精神上有点儿问题，过不了多久就要被送进医院接受强制治疗。”
耳边回响起闺蜜先前说过的话，静.坐了一瞬，蓝笑果断打开平板，在搜索栏中飞快地输入“天盛集团，顾云”几个字，眨眼间，她的猜想就被铺展于屏幕上的一条条讯息给证实了。
“顾云，原来他就是天盛集团的太子爷，难怪……”
蓝笑早就看出顾先生不是普通人，可没想到他不普通的程度竟会如此深。不知为什么，她的心情有些复杂难言。
扫了一眼桌上那摞仿佛在大声宣告着“看我多殷勤”的十二本书，蓝笑突然就不想送了。
就算她白忙活了，只赔他那本《静静的疯狂》吧。
嗯，一本就可以了。
***
三天后，天盛地产顶层，总裁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穿透落地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顾云静.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一只手搭着扶手，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本书，眉目端凝，正看得专注。
《静静的疯狂》。这是昨天上午寄到天盛来的快递，寄件人，蓝笑。
虽然之前已经看过好几遍，但这本略有些不同。于是，在处理完手头上几个重要的文件后，顾云又将它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展晏的文字有一种特别的气场。开头的几行，仅仅两三句话，已经使人折服于字词所展现出来的通透感。
像钻石一样受到精心打磨、毫无赘字的句子，经过严苛的斟酌与推敲之后，遵从冷静到极致的条理逻辑清晰地罗列。通篇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在那近乎冷酷的利落笔调下，场景描写和角色心境像亲眼目睹般活灵活现，而隐藏在平稳日常生活中的禁忌和恐惧则在字里行间中被毫不留情地揭示出来……
即便没有初读时那种仿佛在书本里被杀死过一次的强烈冲击感，看完最后一页，顾云的目光仍旧好一阵子都无法离开书本。直到敲门声轻轻响起时，被这动静唤回现实的顾云才放下书本，不急不缓地抬眸。
“进来。”
“顾总，这是您上午要的报告书。”
得到许可，顾云的贴身助理周朗这才拿着文件走进来。目光迅速一扫，当他发现顾云拿在手里的正是展晏的书时，周朗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一根蜡。
天盛有两条虽不成文但人人都知晓的规矩：第一，中午十二点之前，不能和顾总说话；第二，不能打扰顾总看书，尤其是不能打扰他看展晏的书。一不小心踩了雷区，周朗呈上报告书后即刻低眉顺眼的站好，准备恭迎上司的怒火。
然而，出乎周朗的意料，拿起报告书翻看的顾云脸上不见分毫怒意。相反的，此刻的他眸色清明，整个人还带着一丝平日少有的随意，向来懂得察言观色的周朗再清楚不过了，这正是他们顾总心情好的表现。
真稀奇，莫非发生了什么好事？
纵使好奇，周朗也不敢贸然去问，低眸观察了一番，他这才发现顾总面前的书桌上放着张白纸，白纸上有几个苍劲有力的字，正是顾总的字迹。周朗定睛去瞄，只见三个用顿号等距离隔开的词组——
[展晏、展颜、笑]
最前面那个名字周朗自然知道，可后面两个是什么意思？如果展颜也是人名，那“笑”又代表着什么？
正当周朗盯着那张哑谜般的纸百思不得其解时，一道温凉的声线低低地传来，“‘笑’也是人名，只不过是真名。”
好家伙，顾总这是有读心术么？
赶忙撤回视线，周朗的脸上一阵白一阵青的。合上浏览完毕的报告书丢在一旁，顾云从西服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在旁边轻叩了两下。
“去查查这个人。”
“星河出版社编辑，蓝笑……”
拿起名片仔细端详着，周朗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思索片刻，他的眼睛忽然一亮，“这不是展晏的御用编辑么？把展作家作品的版权从台湾那边的出版社抢回来的就是她！”
“嗯，是她。”
周朗之所以会知道蓝笑，也是因为上司喜欢展晏的书。可连他都知道的事情，顾云不可能不清楚。意识到这一点，惊觉自己方才卖弄了的周朗敛声颔首。
“蓝编辑……她怎么了么？”
端过放在桌上的茶杯，顾云轻抿了一口，淡淡道：“她很不错。”
今儿个一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亲耳听见极少夸人的上司大大方方地给某异性一个“不错”的评价，周朗极力按捺着心中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怎料，下一秒，顾云的话锋忽然一转。
“自己跟自己打交道，呵，能想到这么一个隐匿于世的好办法，骗人的本领很不错。”
骗、骗人？这似乎……不是褒奖的话。
周朗有些懵，就在拿捏不准上司莫测心理的他预备保持沉默时，一向清冷寡言的顾总居然破天荒的主动提问了：
“你说，我应该把她揪出来么？”
低得像风一样的声音传来，说这句话的顾云嘴角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体味着受宠若惊和受惊若恐这两种情绪，尚且搞不清楚状况的周朗想了一下，小声问：
“那位蓝编辑，难道还得罪过顾总？”
目光停落在展晏的新书上，顾云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过青瓷茶杯光滑的边缘，静默了几秒，他轻挑眉毛，淡淡道：
“我跟她，确实有些私人恩怨。”
人家一个出版社小小的编辑，能跟您这样的大人物结什么恩怨？不用说，肯定跟展晏的作品有关，NC粉真是没救了。
尽管很想吐槽，周朗自然不敢吭声，这时，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
修长的眉头轻拧了一下，顾云接起电话，神色淡淡地应了几声。放下电话后，他面无表情的起身朝书柜走去，抬起手将摆放整齐的书一本一本取下。
“顾总，上面有什么重要指示？”
清楚能打通总裁办公室电话的只有上边那几位大人物，眼见上司的举止不太寻常，周朗纯良的脸上多出几分严肃认真。
“新任总裁人选确定了。”
手上的动作未停，没有回头，顾云清清冷冷的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从明天开始，我就不来天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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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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