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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地位 王君是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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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味难明地看着她,眼中有自己无法察觉的悸动。但只一瞬间,那道光迅速沉寂。他们俩就这样互相瞪着。
“休书岂是能随便给的?”她理直气壮地反问,就知道他绝对不能说“是”。
“休书的作用是将两个人拆开,我们在一起不是挺好的么,怎么,王君有意见?那我们可以回去慢,慢,谈。地点么,当然是,床上。”
她的眼睛里有一丝戏谑,九分认真,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鼓足一口气才敢把这数日来的头绪理清,揭开那鲜血淋漓的真相。“清曲虽则驽钝,但王爷对清曲之情意,清曲却自忖绝非因为自己。”
“你自忖错了。”雪千苡突然插嘴,一时噎得他说不出话来。
“就是因为你,所以你必须对我负责。”她握着他的臂膀,直视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好了,我们回去再说。”说完她不由分说就拉着他走了出去,而他任人拉着,似一个木偶般行走,脑子里混混沌沌,似比之前更乱了。
回了王府,她脸色才慢慢沉下来,休书,呵,他是想走?驱散开心底涌起的刺痛,她深吸一口气,甩了甩头。
他不是正常的男人,他是古代的男人,所以不能用常理理解他。他一直温顺有加,不会无缘无故这般,若他这般的男子,即使妻主再不好也不会主动要休书,那是为什么,难道是为了我好才要走?
这个想法一冒上来,她登时觉得很有可能。
想想那晚他回望的目光,她又有了些信心。况且一路回来他也没有再说要走的话,唉,真是应该找他好好谈谈啊。
王府门口一棵大树上,一个鹅黄身影栖息不动,他一直看着那辆高大的马车停下,当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出现时,他的气息才有一丝波动。他看着二人相携而入,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呆呆地盯着那铜钉红木门,原本一丝期待最终落空。
他现在气息全无,仿若一个死人,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翩然离去。
他所落脚的树枝旁,一枚叶片上晶晶莹莹,挂着一颗水珠,正折射着耀眼的光芒。同一时刻雪千苡向那个方向望了一眼,皱了皱眉,而后一声叹息。
“来人,”雪千苡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天气越来越凉,百花调零,但在她眼里,这衰败中又孕育着新生。
“属下在。”她的话音未落,已是一个一身劲装的年轻侍卫走进。
“让管家把所有人召集起来,本王要清查府内所有人等,务必全部到齐。”
“遵命。”
不肖片刻,那侍卫便再次回报已经集合完毕。
她点了点头,一边抬脚跨过门槛,一边吩咐道:“去把王君请来,就说,”她顿了顿,“就说请他来赏景。”
一个宽敞的院子里,小厮仆肆一排排站好,见她来了,一个个把头压得更低。她在临时搭起的敞篷内摆着的太师椅上就座,一眼望去,乌鸦鸦一片,全部用脑袋对着她。
她撇了撇嘴,刚想说什么,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月洞门处转进一个清清淡淡的身影,如一幅水墨画中淡然如烟的一笔。她眼睛一亮。
那耳钉果然很配他,此物来历倒也不小,功能有三,一为驻颜,即使年龄六十,外表也仍是当然他刚佩戴时的样子。二,若练功之人得之,可增长一甲子功力。对普通人,亦可延年益寿,身轻体健。三,佩戴者可袪百病,百毒不侵。
此时她只觉这饰物,戴在他身上说不出的好看,那深邃的颜色和内敛的光芒正配他的气质,令人只觉含而不发,深厚博大,全然不管它不仅仅是个饰物,或者说也只有她会把名为“蓝日”的宝物当作饰品佩戴。此物在习武之人中颇为有名,即使偶有关于此物的捕风捉影,也极有可能酿起一股血雨腥风。一般人拿到了,哪个不蔵得严严实实,谁会把它大大咧咧拿出来打磨成了饰品,光明正大在戴在耳朵上?也只有雪千苡敢这么想,也敢这么做了。当年风王为了得到它以当作结婚贺礼送给风后,可是屠了一整个部落,但最后也是舍不得破坏一丝一毫。
此刻她看着他,只觉得自己的决定颇为英明,它原本的样子就是块好看些的石头,把它制成饰品才好看嘛。若有人知道她这么想,定要吐血三升。
“来,喝茶。”她提起精致的小壶,亲手斟了一杯淡黄清香的茶液端到他面前。惊得他立刻站起来,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多谢王爷。”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快坐。”
她表现得满不在乎,好似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全然不觉她这个名震天下的实权王爷亲自为王斟茶有什么不妥。
下人有好奇的,偷眼一望,果然,那碧绿小壶正执在她手里,衬得她的手愈加白皙,美如碧玉。
“这桂花茶,虽是常见之物,但味道却是不错。你尝尝。”她笑吟吟看向他,看着他喝。
流清曲深吸一口气,就在这目光中端起那白玉茶杯,玉泽透明,其中的茶汤看起来分外可人,他端起这杯茶,似端起了一座山般沉重。
茶香扑鼻,他精神为之一振,舌尖异遍地开花,他的目光不自觉多了一丝欣喜。雪千苡这才收回目光。
她招招手,一盘盘精致的糕点一一飞来,颜色、花样俱是上佳之选,然而在这满目琳琅之中,偏生有那么几道,外观看起来着实不太令人如意,形状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即兴的涂鸦,充满了童趣,但是这几道散发出的香味却能压过群芳。端盘的小厮放下这几盘不太正常的糕点,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名义上的男主人,悄然退下。
而雪千苡却一反刚才的殷切热切心态,自己端着一盏茶,如老僧般入定了,只是她那不断瞟过来的视线却出卖了她。不过,那又怎样,只要流清曲没看见,其他人看见了,谅她也不敢说出来。
瞟见他像捧着国宝般捧着那杯茶,她轻咳一声,声音淡淡的,眼睛也没看他,“这些都是让厨房做的,也不知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几样。”才怪,她早就看过他的资料,不喜太甜太咸,最爱吃有淡淡的甜味又酥软的糕点。
不知为何那几道与众不同的糕点全摆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周围的小厮也俱是盯着那几盘,好似要看出朵花来。桌子上堆也十几盘,他一时不知如何下手,索性她推了三盘样式精致的到他面前,不经意间杯盘相碰,发出清脆的余音。她洒然一笑,道:“这几盘长得太丑,你还是不要吃了。”说着就把那几道往旁边推了推。
流清曲眼睛看着,在那盘异样的糕点上停留的时间略长些,这盘点心虽然外观不如其他的精致,但显然做的人亦是用了心的,上面的小动物做的也很新奇,体态憨态可掬,栩栩如生。他望着它们,目光中有追忆,有怀念。
雪千苡不知怎么的有些待不住的样子,一连吃了几块糕点都没吃出味道,她深吸一口气,看看蓝天上的飘云,心情平静了些,状似不经意一转头,看见他一直盯着被她推远的糕点,刚恢复淡定的心又不规律起来。
“味道一般吧?”他拈起一块,细嚼慢咽,她终于没法淡定了,自己也拿起一块,顺口问道。
“不,很好吃。”
“真的?”声音略高而急促。发觉失态,她摸摸鼻子,轻咳一声,挑眉看了一眼,“看起来也就一般嘛,嗯 ,不过你喜欢的话,下次(我)就多做点。”
王府中自从添了一个男主人,一开始大家还翘首以盼,期望着给这严肃刻板的王府一丝生机,至少不会更坏了吧。至少是王爷想娶的人,总不会差了。可谁想到,王爷一完婚,从没去过勾栏的她一朝破了戒,还格外开放。但这刚进门还没捂热的王君就这么给摞下了,也没见她进王君房里。
下人都很好奇,但府中规矩极严,大多只敢心里想想,实在憋不住的也得出府说。可上至大管家,分管家,下至采买的厨娘,跑腿的小厮,守门的门防,巡逻的侍卫,一双双眼睛还没从王爷大婚了这个事实中走出,就见王君被弃冷宫了。她们眼睛睁得老大,耳朵竖得老高,那好奇的小火苗越烧越旺。而此时,另一个重磅炸弹兜头而下:王爷要回门。
这简直是一点火星点燃万古荒原,热油里洒了水,整个儿炸开了锅。
自此,王府分为两派。一派以为以王爷冷面铁血,高贵冷傲的个性不能忍受王君如此多的缺点,不够温柔贤淑,男工奇差,长得不够秀美,骨节太大,个子太高,等等。似乎还有内部人士直言王爷身体也不够软,这真是鼓舞了一大帮子人的心,振奋了士气。
然而这却也说不通,既然王君这么多缺点,那王爷为何还要娶他呢,不仅仅是收做暖床的或是侍人,更或者,给个侧君当当也就足够了吧。可让人跌破眼球的是,王爷竟然八抬大轿,呃,虽然成婚当时轿子是没坐上,但是原计划是如此的。王府大肆操办,明媒正娶,从正门娶进来的堂堂正正的不能再堂堂正正的王君。如此可以说明,那位掌管王府外一处产业的分管家清了清嗓子,又呷了口茶,从众人求知若渴的殷切中充分满足了躁动的虚荣心之后,她终于继续摇头晃脑地分析着:王爷定然有娶王君的理由,可能为情,当然这个可能性太小了,也可能是政治方面的因素,所以说一段时间内,少则几个月,多则几年,王君的位置是不会轻易动摇的。
围拢的一圈人似懂非懂地点着头,一片恍然大悟声。
雪千苡当时闭着眼睛,在隔着几十丈的地方凝神细听,闻言,露出一米微笑。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我对花儿哭。
一个时辰后,她们实实在在地看到了什么叫做“王君的位置是不会轻易动摇的”,看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今日之后,府内只有一派。
若有哪个新来的质疑,只会落个笑柄,连原本固执的离心派也会耻笑她:只以外貌观人,肤浅。
这一日,虽然雪千苡什么话都没跟她们说,但所有人都明白了,王君是不会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