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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无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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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雪千苡渐渐淡忘了回门的阴影,一心一意经营着自个儿的小家,守着自己的男人,过自己的小日子。
她虽然是这么想的,希望是这么希望的,但她毕竟是女皇最看重,也最信任的妹妹,许多事情不能交给别人,只能由她来办。
天气越来越凉了,虽还未入冬,但她早命人支起了火炉,房间里暖烘烘的,温暖如春。屋内温馨静谧,唯余纸张翻动声清晰入耳。
她痴痴地望着小榻另一侧端坐处理内务的人儿,心中感叹,果然工作时候的男人最好看啊。再瞧瞧自己面前摊开的几封密信,她翻了翻白眼,那阳佟璟可真不安分,行事似也未曾遮掩,似乎与传言不符。不过,这些都不是关键,看着信上那“暗中调查王君”的字样,她心中火气再一次无可抵制地蹿上头顶,这外来的野蛮子刚来就查她的人,这是暗中挑衅。但她心中还有一丝犹疑,似乎那轩禹国皇子是故意让她知道的,否则这消息也来得太容易了。
她眯了眯眼,算算日子,五日之后,使团便会到达圣京。她提唇一笑,露出森森白牙,到时候她自会好生招待她们。
流清曲若有所觉,转头望将过来,她忙敛容,作认真审理政务状。她端起茶杯刚要喝上一口,眼睛还停留在信上,刚想表现一翻高考时复习课本时的认真劲儿,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在杯子上。
“王爷。”
她这才“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似才发现旁边还有个人般,疑惑道:“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提起小壶给她加了些茶水,她才发现,杯里早就空了。
她轻咳一声,淡定地重新端起来喝了一口。
“王爷,这王府法规不知是何人撰写?”他严肃地问道,不似在开玩笑。
“这,是我写的。怎么,不好吗?”她心中突然有些惴惴,一开始写的时候完全是依照现代的法律法规编排的,严刑苛责一律废除,相反,多了许多人性化的东西。比如偷盗者,若诚心悔过,可以增加工时代替棍刑;又如府内上级不得随意打骂、以莫须有名目惩罚虐待下属,否则扣半年俸禄,记一大过。府中凡记三次大过者,逐出府去,永不续用,等等。
她写完之后看着觉得很是可以,但现在她心里反倒没了底。难道古代人根本不能接受这么超前的思想,非要大棒才行?
“清曲代府中下人谢王爷仁慈。”她神思不属,这一声猛得把她的魂招了回来,才发现流清曲矮了一大截,头贴在地上,她很是无奈,他什么时候才能不动不动就下跪。
“快起来。”她有些粗暴地两手托着他的手臂把他拉起来,“她们哪用得着你来谢,你还不知道她们的心思?一见你失势就合起来踩两脚的势力小人,也值得你来谢我?哼。”
流清曲没想她会这么说,略显迟疑,但还是道:“王爷是国之表率,能宽以待人,自是幸事。”
“嗯,这还差不多。”
“你啊就应该自私点,多为自己想想,人生在世不过几十年,你天天为了其他人而活着,多累啊。”
这些日子她已经能够自如地跟他谈心,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倾听,偶尔说上几句。回门之后两人便睡在一个房间,但到现在为止还是分榻而睡。她有想过同被而寝,但一想到这个,她脸上就烧得慌,不由自主屏蔽这个话题。一方面她还保留着现代人的思想,她还不能接受没有感情的婚姻,所以即使先结婚了,但必须两人互相喜欢才能顺理成章地开花结果。其次嘛,在现代她到死都还是处女,这方面也是第一次,难免有些紧张,所以就一直拖着。
外人只见她们整晚都在一起,自不会想到二人到现在都没圆房。
正说着,下人来报说有一个叫复阳的大夫,说是受王爷之托前来为王君调理身体。
复阳?这名字好熟悉。她眉锋皱起,很自然地将用眼神询问流清曲,然后猛得想起来,她不是请了个大夫吗。她都快忘记这个人了,一阵懊恼,她赶紧道:“快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书生气模样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一身干净的粗布白衣,身上全无佩饰,只有头上一支绾发的紫金簪子看起来似是不俗,应是值些银两。他皮肤白皙,模样俊秀,只是左脸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浅粉色,若不是雪千苡目力过人,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不过这道疤颇长,从左眼下一直开到下巴上。
他左肩背着个药箱,右肩挎着个包袱,恭恭敬敬行礼。
“草民复阳拜见熙王、熙王君。”
“起来吧。”
她一扭头,对着流清曲道:“我记了跟你说了,我给你请了个大夫,专门照顾你。他本是秦湘医馆的药僮,以后就住在府里了。”
“多谢王爷,但清曲的身体自己知道,只要平时注意些,应无大碍,何须兴师动众。”流清曲不安而惶恐,锦衣玉食,高床软枕,万千宠爱,这些人人称羡的一切正摆在他面前,但他总觉得,这些都不在他手里。
她摆摆手,不容拒绝,“你的身体表面上看着还行,但积祸已深,若再不好生调理,老的时候可要吃苦头的。”
但流清曲近日与雪千苡朝夕相处,终于也能表达些自己的看法了,且他亦是不轻言弃之人,他想了想,又开口道:“若为府中众人计,有一个大夫在自是全府之人的幸事,但若只为清曲之故,实是浪费。恳请王爷允许,让他也为其他人诊治。”
“这。。。”她有些犹豫,一开始根本没想到其他人。她自己若有疾患,均是皇宫太医院的御医亲自上门诊治,至于那些下人,自然也有自己认可的大夫。这次专门聘请一个大夫入府,也是为了他的隐疾,不过,府中其他人找他看也不是不可以。
她正这样思索着,却听一个略显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王爷,王君。小民愿为府中人诊治。”
她想说好,轻点了点头,话还没出口,就听他又道:“若在平时,小民尚可兼顾王君与府中众人,但在王君孕期,小人便只能守在王君身边,否则小民实难担此重责。”说着他撩起下摆跪下,“请王爷、王君恕罪。”
“呃,那个,”她眼睛四处乱转,下意识把脸转向一边,很想把自己藏起来,但周围这么多人看着,这样岂不是要人看了笑话。索性她就昂着头,但是眼睛只看着脚尖,霸气地挥手,“本王允了。”她眼睛向前扫了眼,便定在了流清曲的衣摆上,她很想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总不会只有她一个人心里翻江倒海吧。这个想法太过诱人,她抵抗不了,所以她的视线就一点一点爬上他的袖口,衣襟。。。
她小心翼翼爬上他的衣领,心中一阵懊恼,她到底在小心什么啊,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吗?当然没有。恶向胆边生,她咽了口唾沫,猛得抬起头,心脏砰砰撞击着胸腔,然后,。。。没有然后,她什么也没看到,或者说,她想看到的什么都没看到。
吁,她心中松了口气,却也失落。
她有些无聊地道:“管家,去给复大夫安顿下。”
她站在他身前,背对着流清曲,看不见的,是他的眼神,深沉,而眷恋,带着飞蛾扑火的无畏、视死如归的坚决和日久天长的恒心。他只看了一眼,在她回过头来前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