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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入宫 宫门森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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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心事?”
“是啊。但,那又怎样?”
淡淡萧索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这是一个回答。流清曲眨了眨眼睛,似没想到她真会回答。或许他只把她当作心里的一个幻影,只是一个影子。就像镜中花,水中月一般,只可观看,却都是假的。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流清曲一时不知心里是何滋味,看着她的侧脸动了动唇角。
终归不是真的,王爷是不可能这样跟他说话,声音不会如此平和,梦里的都是他想像出来的吧。若被王爷知道他这样想,不知又会有多恼怒。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一直期待的是这样的她么。
既是自己种的因,也该由自己结了果。
“无论是什么事,请王爷不要自己一个人承担。”话音刚落,琴声突然猛得高,又被瞬间压制,唯余指下琴弦仍在震颤不休。
琴声再起,好似方才的停顿只是他看错了。随琴而起的还有她压在喉中的浅笑。
“不想一个人承担,但,那又怎样?”她未掩饰心中的疲惫,不歇一歇的话她会坚持不下去的。
“谁能助我。”
“谁愿助我。”
不知是这夜色太美,还是月光太惑人,她没那么抗拒。况且,就当这是一出戏好了,戏罢散场,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清曲,愿为王爷分忧。”不知为何,她似是听出了他声音中的一丝坚定。
“就算我不爱你?”一丝恶意的橄榄枝爬出,挡也挡不住。她突然很想下一注,赌一赌,就赌这,人心。
赌徒可不会轻易下注,审时度势,勘透利弊,这是基本,除此外,还要有一股子狠劲。
她想了想,却又开始嘲笑自己,他既是她的夫,她是她的天,他哪敢说个不字。
答案根本没有悬念,她已没了兴趣。但她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禁不住的,想哭。
他脸色一白,眼睑低垂,“就算王爷恨清曲,亦不会改变。”
她突然很想知道为什么,难道不是吗,他嫁给她保有了名誉,她也不用再被逼婚,各取所需。她一直以来对他,自认都算不上好,她很不明白,这让她既欣喜又憎恨,既希望这是真的,又害怕它是真的。
但是她没有问出口,因为比起语言,她更要他用行动证明。
如果他不主动证明,她一定逼他证明。
他看着她站起身,看着他的眼神似是包容世间万种滋味,她的眼睛在诉说,但是,他看不懂。
“王君,您就吃点东西吧,这两天您什么都不吃,这样怎么得了,您身子受不住的呀。”他哭丧着脸,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王爷不喜欢公子,还硬要娶他,娶了他又不对他好,只这样干放着,这不是害人么。
流清曲一直安静地待着,不哭不闹,不怒不笑,似封闭了五感,对外界一切都没有感知。偶尔清醒了,便应上一声。
他一直在想,也总是想不明白,脑子里只有梦里那个复杂的眼神。
新婚夜的闹剧王爷未做惩罚,这几日也没再过来。
被人轻薄,他该以死谢罪。但他的命不是自己的,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他没有死的权利。
而且,梦里的那个人,缥缈的琴声,他还想看见。听说死人不会做梦。
垂下眉目,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久久不语。
按天云国风俗,凡成亲三日,新婚妇夫应该去拜见妻主爹娘,而七日后则要“回门”,也就是去夫郎爹娘家拜会。
若是三日内妻主不让新婚娇郎回家,那就说明这位夫郎并不受宠。而回门一般是男子独自回去,很少有女人陪着的。少有的那几个,也是极其宠夫的,只让人羡慕得紧。
而妻主当日所带礼品越多,男方家越有面子。只不过,能陪着夫郎回去的妻主天云国就算有,也是极少数,每一次都传为美谈。
提前几日,管家便送来了进宫要穿的代表品级的正装,首饰,皆为同一色系。
女皇的皇服是鲜亮的明黄色,而王爷的正统皇服则是大红色。王爷品级亦有五种,品级越低,红色越浅,或浅红,或桃红。雪千苡的皇服,自然是颜色最艳的正红色,意寓着,仅在女皇之下。
这送来的便是流清曲的正统皇服,代表着他王君的至高身份。
红艳艳的色泽,他从不喜太艳,但此时看着,却并不觉得反感。清凉滑润的触感,五彩丝线勾嵌以柔韧金丝,针脚细密,浑然天成。这才是真正的皇家御用,想到自己未完成的荷包,果然还是太差了。
绿纹一进来就见他盯着那鲜艳的皇服出神,心中一喜,王君终于不再终日发呆了,男儿家哪有不爱美的,果然也是喜欢的。
“王君,快将衣服换上吧,今日进宫,王爷那边想必也早就起了。”
流清曲眼神闪了闪,脑中不禁又出现那晚所见之场景,心中又涌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绪。
“嗯。”
虽说这里是王君居所,但因着王君喜欢清静,各人做事皆放轻声音,所以那急行而来的脚步声在这浓秋的清晨亦显沉重。
绿纹认得这脚步声,忙迎了出去。
“绿纹见过管家,”他恭敬一礼。
他虽年纪小,一开始还抱着进王府过好日子的想法,但此时王君并不受宠,他连带着在王府也没什么地位。这两日来已是遇到不少刁难,也因此成长了许多。
“王爷已在厅内等候,请王君快些去吧。”李环脸色上有丝不奈,声音也有些生硬,但她却发作不得。
身为王府大管家,掌管王府内务,调派诸事皆她一人,下人巴结还来不及,但正因为是王爷吩咐的,所以她必须照办。王府中众人只看一个人的脸色行事,那便是王爷。王爷喜欢的,便是她们需要尽力服侍好的。王爷讨厌的,她们也会不遗余力地打压。
“是。”绿环赶紧应了,惟恐自己有一丝不恭敬,牵连到王君身上。
李环没再说什么,或者说连瞟他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但尽管厌烦她却并没有立即转身便走。
早上王爷起身后提到王君时,样子有些奇怪,这不得不让她在意。身为管家,她自王爷还是皇女时便服侍她,对她的一举一动皆明悉知意,但此时她却有些不确定。
能当这么多年的管家,她不用眼睛看便知道王爷心情如何,高兴或是愤怒,这些通过一个人的声音,动作,话语皆可体现。
方才王爷说话时虽然漫不经心,亦不表现出关心,但李环就是觉得王爷对这个众人都不看好的王君,并不如外人所见那般讨厌。
管家立着没动,绿纹却觉得心跳越来越响,这种安静的时刻是最煎熬人心的。
“替我向王君问好。”思忖片刻,李环还是加上这一句,她不会放纵任何变数存在。
虽然声音没有变温和,但这句话在绿纹听来却无异于死刑犯获得了特赦,这种事情谁也不会轻易相信,所以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也无怪他如此震惊,他之前也与管家接触过几次,但皆没讨到好,甚至连她的面也见不着。之前来过一次也是公事公办,未曾提及王君,但此时她却说出这样一句。
李环不等他回神便径自离开。
流清曲只听见管家低沉的说话声和离去的脚步声,却不见绿纹回来。推开门,才见他一个人站着不知在想什么。
“绿纹。”
“哎,”他一下子回神了,“哦,管家说王爷已经在前厅等着了,要王君快些去。”
“那我们走吧。”流清曲当先走了过去。
“恩,”盯着王君的背影,他边走边还是将管家的话说了一遍,“管家说向您问好。”
流清曲听见了,但他的思绪更多的飘到了雪千苡那里,况且他对于这些一直不甚在意。
远远在看见她站在前厅门口,他的心漏跳了一拍,忙转过眼,专心走路。
艳丽的红色皇服衬得她肤若凝脂,美艳不可方物,映着初升的阳光,她的脸颊在微微发光。她独自站着望向天空,似要展翅飞向另一片不属于他的天空。
“参见王爷。”他的声音不似前日的干涩沙哑,而是温润了些。
雪千苡没有收回目光,但他的变化她看在眼里。
“走吧。”淡淡的一句,她始终没有看他。
“是。”流清曲垂眉应道,长长的睫遮住眼底的思绪。
两人一道进宫,雪千苡可以骑马的,但她还是上了马车,任她的爱马不满地冲着马车撒蹄子,踢踏作响。
王府马车宽敞舒适,两个人坐得不远不近,一路上两人似有默契,没有言语,但这无言的气氛却也温馨。
到了宫门口,换乘轻便小轿,一路的辗转旖旎终有尽,下轿时已是凤太君所在的云寿宫。他低垂眉眼,每一步都走得中规中矩,待走到雪千苡身边时准备侧后她一步,但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她的手坚定有力,很温暖。
“儿臣给父君请安。”“清曲拜见父君。”
“好了,都快过来吧。”
起身时雪千苡扶了他一把,凤太君目光闪了闪,温厚的笑声传出,显得很愉悦。
“早盼着你们来了,今日可终于见着了。”他面上带着慈祥的笑容,一手抓一个,将女们揽在身边。随即一招手,数个持托盘的宫人鱼贯而入。
“这些都是赏你们的,”凤太君保养得宜的手指着那些珠宝字画,绫罗毛皮,“你看看可觉得合适,若有什么想要的,尽管与太君说,咱们都是自家人,不要生分了,啊。”
“谢凤太君赏赐。”流清曲一直低顺着眉,并未看那托盘上之物。
“这些您看着办就好,您亲自挑的哪有不好的道理。”雪千苡适时出声,接过了话碴,避免了尴尬。
“你这孩子就会哄我。”凤太君睨了她一眼,笑容中满是慈爱。
谈笑了一会儿,他转头对雪千苡说道:“小苡啊,你皇姐方才遣来人,说你要是来了就赶紧过去一趟,好像是对面那边来人了,是个皇子。”一边握着流清曲的手,时不时拍上一拍。“你皇姐刚登皇位,国内诸事还要你多帮衬着,你便去吧。”
雪千苡第一反应是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流清曲,而后才慢吞吞告辞离去。
凤太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个孩子是他最心疼的,从小就学会了如何在皇室斗争中生存,他觉得很对不起她,凭他自己根本护不了这两个孩子,虽然沈老将军可以在外帮衬,但终究远水救不了近火,大多数时候都要靠他自己。这两个孩子也被迫从小活在这吃人的皇宫里,过早地懂事,过早地开始争斗,从未享受过普通孩童的童年。
若不是他信错了人,爱错了人,他的孩子也不用这么辛苦。每次雪千苡伤痕累累地回去,他都特别恨,恨那个主宰一切的人为何那么狠心要置她们于死地。
但无论如何,她们终归是赢了。他的女儿们是最优秀的,他也只想给她们最好的。
他知道这个女儿的性子,若是决定了的事就绝不更改,所以再觉得清曲不够好,他也没多说什么。
他也着人查了,流大公子虽然风评不佳,但多是凭空捏造肆意宣扬,有趣的是他也不爱辩解,久而久之便成了无人问津的老男人了。
他冷眼瞧着,自然知道熙王成亲之夜宿于妓馆之事,原想着她既然不喜,此次来正好给一个下马威,再给苡儿指两门亲,没他不允的。不想,自己女儿的心思现在他也是看不懂了,虽说看着给人淡淡的,但他这个当爹的就是觉得她们俩之间关系有些不一般。
女儿从未喜欢过什么人,什么事情又都喜欢自己拿主意,他本是不待见流清曲的,但他更希望小苡儿什么时候也能笑一笑,也能有让她开心的事情,也能有让她开心的人。莫说流清曲只是被人栽赃,就算他真的有些个什么不好的,他这个做爹的为了女儿也能接受。
凤太君并不看他,而是瞧着外面开着正艳的桂花,徐徐开口:“清曲,千苡那孩子话虽不多,但性子不坏,有什么事最容易自己憋在心里。以前她受伤,再疼,她都不让哀家知道,怕哀家担心,有什么事都是自己一个人扛。哀家心疼他,总想送个人过去,能说上句知心话也好,可她谁都不要。
哀家很怕她就这样过一辈子,但哀家没想到,你的出现,让她终于放弃了曾经的坚持。哀家也终于盼到她大婚了。所以,清曲,”凤太君将目光折回落在他身上。
“如果苡儿肯娶你的话,那一定是因为,她在乎你。”
“相信哀家的话。”
流清曲薄唇紧紧地抿着,耳中是凤太君温和的话语,此时的他和一般人的爹爹没什么不同。但他的话起在流清曲心中投下一枚石子,想到那晚她孤单单的身影,他的心绪愈加纷乱。
“清曲,你是个好孩子,哀家就把她托付给你了,你一定要替哀家好好照顾她。好吗?”
他震惊地抬头,凤太君用带着期许地眼神看着他。
“清曲,愿一生侍奉熙王,永随左右,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