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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问天 遂古之初, ...


  •   雪千苡气冲冲地走出去,王君院内众花开遍,一朵朵娇花如一张张迎向她的笑脸,似要说些祝福的话,但她只觉得烦躁,那些五颜六色或心情绽放或含苞待放的花儿在她眼里似乎都在无声地嘲笑她。

      大脑不能思考。她想起来了,下马的时候他一下子身子站不稳倒在地上,是那个时候受的伤吧。是谁让他一个没骑过马的人就这么从那么高的马背上跳下去的,是谁不耐烦他磨磨蹭蹭不顾他脸色苍白,额头虚汗,生拉硬拽一意孤行地把他拖进去的,她好似自觉不自觉地会以现代男性的标准衡量他,希望他主动,期待他体贴温柔,耍小脾气,妄想他来哄自己。错了呀,全都错了。

      他根本不是现代社会下成长起来的男人,他根本不可能变成那个样子。自己不是早就清楚的么,怎么每次见到他都那么容易失控。

      她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原来。。。

      不对,她到底在想什么,难道她在渴求爱情?

      笑话,这怎么可能?这是世界上最无聊的假命题,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她大力地吸了两口气,迅速用冰冷得泛着铁色的理性驱赶着快要失控的神智,否则那早就被压抑许久的真正的自己就要如脱缰的野马般再不受自己控制。

      手指冰凉的触感帮她压下了方才的一切,她有一阵后怕,若刚才那片刻有人偷袭她,时机真是绝好。

      哈哈哈,她在心中大笑,额上却冷汗涔涔,唇角只余苦涩。

      这个世界从未让她觉得安全,她一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命只是个玩笑,活着的自己只是行尸走肉。她不明白在这个世界这么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她只是个小丑,被动地演着已经写好的剧本,任人嬉笑怒骂她的喜怒哀乐。所以她藏起所有的自己,不让任何人看穿。因为一旦失守,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她不敢赌。

      痛恨着这无常的天理,这仿若梦一般的存在啊。让她一无所有,却也让她得到一切的地方。别说什么现代人只要穿越了就无所不能的话,那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在这里光是活着就已经耗费了大部分精力,但与是她同样不甘心,不想牵线木偶,所以她会抵制任何吸引她的东西,谁知道冥冥之中是不是就有一双眼在静静观察这一切。

      她不会让那人得逞。

      所以她要逆天而行,自己和自己斗争,硬是扭曲自己的天性,把自己变成皇姐心中的忠实能干的好妹妹,变成部下期待的好将军,变成雪千苡。变成古人不古人,现代人不现代人鬼样子。

      她学得很好,学会了她们的思维方式,扼杀掉所有的柔弱和天真,只是她终究没有封建到骨子里,她还是会迷茫,还是无法扼杀得彻底。

      她以为她可以赢,每次泪水要夺眶而出的时候她都告诉自己不能输,但是。。。但是。。。她只觉得越来越行尸走肉,她好似连做人的本性都丢弃了,这样真的是她想要的吗?变成一个可以肆意践踏人尊严荣辱,贵气满身的皇族。

      真正的雪千苡一定不会在乎一个男人的死活,她手下的亡魂已不可尽数,为了皇权女性可以舍弃一切,但是她不行。她果然还是做不到啊。

      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做个深呼吸。仔细想想,一听到别的女人碰了他就一下子脑子冲血,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但是为什么她就没有发现他受伤了呢?

      她要是早些发现的话,就不用那个女人做些什么了。她就不会生气,今天就不会…

      她手握成拳抵在额上,小臂靠着回廊上的红柱,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她到底在做什么,自己都跑去妓院了,还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一拳打在柱子上,柱顶沙砾四散纷飞。

      她不想这样的,但当时怒气根本压抑不住。

      她还是太幼稚了。

      思想的洪流涛涛涌出,一去不复返。她顺了顺气,慢慢站直身体。想过了便过了,她还是那个让人神胆俱裂,手握重权的熙王。

      转过一个月洞门,跨过府内慎湖上曲曲折折的游廊,转入另一个院子,那石柱突然裂成无数片,堆成小山般的瓦砾,惊了路过的下人们。

      有什么东西依旧没变,但好似有什么她没发现的东西,正在悄然新生。

      圆月升空,白日如何喧闹,夜晚便如何清寂。两个房间,两个人都无法入眠。

      雪千苡信步走入凉亭,夜晚的安静并不能带走她一丝的烦闷。

      府内所有人都是她的眼睛,自她走之后流清曲的一举一动都在她掌握之内。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更加心中闷得慌,无法排解。

      她对他的伤害如此之大么,想一想,昨日他被一帮侍卫看着被夙名轻薄,今日他狼狈的一面又被管家看见,若是她,也不能这么容易接受吧。

      若是如此,她眼中闪过一道血光,就让昨天那些侍卫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应该不会很难。管家的话也要灭口,这样他心里是不是就会好过一点。

      她突然打了个激灵,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抚额叹息,她真要变成一个魔鬼了。

      她难道不该拍手相庆,但为何,她不觉得开心呢。

      亭内石桌上一杯残茶,棕褐色茶叶颓废的贴着杯壁,尖尖的头不甘寂寞地冒出茶水平面,她看着看着,心有所动,仰头一口饮尽。

      王君院子中的烛火皆已熄灭,但她熟门熟路找到了那个人的房间,跳窗而入。

      即使他全身都包裹在黑暗中,她也能清晰地看见。此时他面容平静,熟睡中的他没有半丝防备,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但是,他的颧骨更加突出了,脸颊也微微凹陷下去。她不自禁地伸出手抚上那张让她心绪不宁的脸,慢慢摩挲着,温柔得仿佛易碎的珍品。

      突然他眉峰拧在一起,不安地动了动,似做了噩梦。

      她坐在床边,手轻轻抚着他眉头,但不知为何他身上的愁绪如此之多,他不能放开。

      凝视半晌,她突然想起什么的转过身,手从被子另一头伸入,寻找着握上他受伤的脚踝。手掌很快热起来,她用内力推揉着他淤结的血块,一点一点,受着深厚内力的驱动,那些血块慢慢被瓦解。

      她心中还泛着一丝酸,夙名能做的事,她自然,只会做得更好。

      她无比地耐心,源源不断地输出内力,如此专注,丝毫没有发现床上之人早已睁开了眼睛。

      从初时的目光追逐,拥抱,贴近,他对她的气息早已熟稔在心。

      他以为她会再次羞辱他,就像白天那样,然而眉心却传来轻柔的力道,就像他曾经梦到过的一样。

      他以为这是他的又一个梦,梦醒了一切都会消散。他便没动,静静地躺着。

      片刻后,眉心的力度消失,他以为她要走了,微微松一口气,但更多失落涌上心头。却只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他受伤的踝部,很快,他明显感觉到那手上温柔舒缓的力量熨烫着他灼烧般疼痛的神经,温和的驱散着噬骨的痛楚。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但根本看不懂,望向帐顶,眼神划过一丝迷茫。

      睁着眼,目光却没有焦点。不知过了多久,若有似无的琴声传来,在这空旷的夜里显得更加飘渺,四散在空中,捉不住踪影。

      琴声?

      他坐了起来,王府里谁敢在这时候弹琴?

      他虽不甚懂琴,但这琴声中的萧索他却不知为何,总觉得感同身受。

      掀被下床,走了两步后,才发现自己已是行动自如,不像昨日那般只是坐着或让人扶着了。
      还在梦里啊,他这样想着。便循着那一丝琴音寻了去。

      流玉琴很早便在她手中,这次搬离皇宫也一道带进了王府。本是送给靳倾的,但斯人已逝,她本不愿再用这把琴,今夜无端拿出来,她就想问一问,靳倾,这一切,你可后悔?

      她辜负了靳倾,又伤了清曲,这样的她合该孤独终老吧。

      她是不是做错了。为什么硬把他绑在身边,为什么总想伤害他,难道他们之间只能这样。

      琴声激越,越来越凌厉,高亢,影射弹琴人心中的巨大的矛盾。

      月光如纱罩在她身上,在侧脸上描画出一个完美的轮廓,马尾地松松系着,连衣袍在月光下都显得柔和许多。

      他只觉得,她有心事。

      她轻轻抹挑着那柔韧的琴弦,似在抚摸自己的逝去的爱人。此时本该有佳人相伴,她却独自问天,凭添许多寂寥。流清曲呆呆地看着,只觉得她身上再无往日的孤高,静逸出尘得犹如落入凡尘的仙子,仙子纤手拨弦,琴技高超,但孤芳自赏,总有些哀伤。

      他无法想象她会有这样一面。

      强大如她,不会有能伤到她的东西。

      身为女皇一父同胞的亲妹妹,天云国手握重兵的熙王爷,样貌武功样样人中之龙,为何你会深夜不寐,独自笙歌?

      他想问,可是,唇边止不住地苦涩,他有这个资格么。

      雪千苡静赏着这无边的月色,独自品味心中的酸甜苦辣。本来她心神不宁,不能像平日那般审慎,奈何这夜,太静了。静得一丝脚步声都补放大数倍。

      她耳朵动了动,却没出声。

      若他走过来,我就试着放下一些偏执,给自己一个放纵的理由;若他走过来,我就对他好一点;他若能走过来,我就倒歉。

      但是啊,他避她如洪水猛兽,见到是她应该马上就走了吧。她苦涩地笑着,在这里她学会的另一件事就是,即使再伤心,再痛苦,她也不能哭,只能笑。

      琴音越来越寂寥,弹琴之人不知为何那一丝哀伤猛得变了浓重。

      她以为那人很快就会离开,但相反的,他越走越近。

      她的心跳不知何时也跟着越跳越快。

      听着他的脚步声落在台阶上,离自己只有三步远,她仍旧悠闲地拨弦,只是血液流速很快,若不是月色遮掩,他或许能看见她脸上淡淡的绯红。

      他站了片刻,她以为他不会说话,他的性格本就不多言,又怎能期望他主动。

      “王爷,”他发出一个短暂的音节,打破了这静谧的却也让人窒息的气氛。

      他却又顿了顿,不知是不太擅长言辞还是在斟字酌句。

      半晌,他才开口,“您怎么了?”

      她突然很想笑,她怎么了?她还能怎么样,有人能把她怎么样么。

      她不动声色,亦未开口,好似无所觉。

      他见她不答,慢慢走到桌边坐下。

      流清曲从未像现在这般开心。因为在梦里,他可以坐在她对面,看她抚琴。

      如果她不理他,他会怎样呢,她心里有些压抑的期待。

      又过半晌,低沉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的心微微有些雀跃。

      “你有心事?”

      她看了看他,发觉自己第一次认真地看醒着的他,声音里有些无奈。

      “是啊。不过,又能怎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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