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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王爷要回门 咫尺间,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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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轱辘轱辘轱辘”,车轮转动着,带起车轮与地面间摩擦的余音。当雪千苡回来雪他时,他已出了云寿宫。她见他一步步慢慢地走着,似有无限心事。
她自然知道那句女皇找她的话只是托辞,凤太君想单独与他说话,她自然没有反驳的理由。
在云寿宫花园中驻留半晌,女皇却真的派人来请,似还真有其事。
原来是轩禹国使者来访。这个世界有两块大陆,其一为天云大陆。其上天云国占据绝大部分大地,还有两个小国为风国和幽国,这两个国家是天云国附属国,每年向其纳贡。
另一面积比天云大陆略小的大陆为浩维大陆,其上有两个国家。轩卓国在北,大成国在南。原本其南部的大成国也是轩禹国领土,但不知什么原因原轩禹国义王举兵造反,建立了现在的大成国。
两块大陆之间原只有一条宽数百米的泿水河,但不知何时水面越来越宽,而且自百年前开始平静的泿水河怒涛翻滚,舟船难渡,渐渐形成一长狭长的海域,人称之为“魔海”。各国倾尽全力都无法在这片海域上建起桥梁,两片大陆之间的互通往来受到极大影响。
两国沿海城市因着交通之利,都是各国的富庶之地,此番无疑是灭顶之灾。不仅沿海的商铺损失惨重,而且那么靠海吃海的普通百姓们更是苦不堪言。正当税收大减,民情动荡之时,却有人发现那肆虐的泿水之上结起厚厚一层坚冰,人行之可,再拉上货物也是绰绰有余。商人喜之,但没有人敢贸然行动。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国家出资十万两白银给那自愿第一个往那海上探路的人。大多数商家虽爱钱,但更爱命。但挡不住有那么一小拔人本小利薄,积累不丰厚的,便不得不铤而走险。
商队人马出发时队里每个人皆备好了身后事,三月余之后,臣民心中都已认定所去之人应是回不来了。哪想到第四个月没过几天,那渺渺泛着白烟的冰面上竟然出现了一个个黑点,伴随着吆喝牲口的声音,谈笑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紧张地盯着那些黑点慢慢形成一个个黑影,一个个人形。人群欢呼雀跃。
自那以后,全年只有在冬天海上结起厚厚的冰时,两地人才可互相来往,通商贸易。所幸天云大陆冬季长达四个月,商家们大悲大喜之余又开始忙碌地准备着,因着两岸交易多数在冬季,所以这一年一度的盛事被称为“冬市”,乃是两岸间血脉相连的大事。
外来通商的人们会在口岸处搭起临时的货棚,或租间房屋售卖物品。每年这个时候港口处都甚为热闹,来往的商人占满了好几条街道,所卖之物种类繁多,应有尽有。本国的一些商户见此景,也纷纷拿出看家宝贝在这里招揽顾客。每当这个时候,朝廷设置专门职位管制市场,调解纠纷。
两岸间的互通,不仅是物质上的,还有精神文化上的,两岸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双方获利。但是近两年往返的商户有怨言称,海底有人形鬼怪出没,它们全身漆黑,在水底游弋速度极快。每当有运货车在冰上出现时,便砸碎冰面,令人和货物都沉入水底。为此,已有上百人尸沉海底,财物损失无数。长此以往,人心惶惶,必破坏各国间的贸易发展。
这次来轩禹使者到访,一是为了祝贺新皇登基,这第二嘛,就是为了两国间的“冬市”了。
雪千苡了解这一点后,心中了然。这件事她也听说过,天云国商队也损失不少。但派了兵过去,却未有消息。
另一件事让她较为在意的是,此次来访的是轩禹国二皇子阳佟璟。传言他容颜殊丽,风雅高贵,精通六艺,只是年已十八了还不嫁人。倒不是说他没有追求者,只是他却不知为何怎样都不嫁人。听传闻他一直在找三皇子阳佟铭,那个数年前遗失在民间的皇子。
而此次接待的任务,二皇子指定要熙王爷亲自接待。
阳佟璟?
她皱眉仔细想了想,他们之间之前绝对没有过任何接触,而这次却指定她来接待,是觉得她是个软柿子好拿捏,想从她这里找个突破口,还是单纯对熙王这个人感兴趣,这些她都要让人再查一查。
流清曲仍如来时那般目光低垂,双手半握叠放在膝盖上,背脊笔直地坐着,一路上一动不动,一言不发,脸上丝毫看不出心绪。
雪千苡挑起一边车帘,望着晴朗的天空,不知有意无意说起,“几日后回门,也会是个好天吧。”
他似没想到雪千苡会说话,从神思中回过来,想了想才回道:“也许吧。”
“那就好。”她似松了口气的样子,一边唇角无意识地微微勾起。
他心中棉絮一般密密匝匝的一团被这微微弯起的弧度轻轻一点,好像一幅水墨画上被泼了大片清水,墨汁一下子晕染开来,丝丝缕缕,清甜的甘泉洗涤着浓黑,画布重又变得一片洁白。
“绿纹,东西太多了,拿下去一些。”流清曲看着桌子上堆成小山样的礼品,有些无奈地说道。
“那怎么行,您现在可是熙王君,整个圣云城的人都看着呢,哪能寒碜了。”他一边收拢着要带回门的物品,一边不赞同地说教着。
后天回门,他先让绿纹去报了王爷一声,回说是允了,可以多住两天,绿纹很高兴,他听后似是不甚在意,但目中泛起一丝涟漪,那一圈细小的波纹慢慢漫延开,扩散到圆满。
绿纹还在清点着,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甚满意。刚想再去仓库盘点盘点,看还有没有什么更合适的,不管怎么说,这一趟可是公子作为王君第一次回门,要打赏的东西只能多不能少。他还在愁恼,这时管家迈着悠悠的步子进了院子,他忙进去通传。
“参见王君。”李环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免礼。”
“谢王君。”她起身的同时从怀里拿出一份大红纸封面的纸笺,双手捧着递过去,说道:“奴才列了个单子,上面是王君回门所备之物,王爷早就让属下备着了,现在拿过来请王君过目。王爷特意嘱咐要属下好好准备,务必尽善尽美。王君看看是否合心意,不趁心意的,奴才立即去改。”
她话未说完,绿纹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不及防间手中一副画卷掉在地上,他双眼发光,心中既是震惊也是狂喜。
他盯着那张单子目露垂涎,耳边却是王君清水一般的声音,“绿纹也已经准备妥当了,这。。。”
绿纹心里一急,管家准备的肯定比他的要好几百倍,那些都是王府仓库里拿出来的东西,哪像他,只能在公子的嫁妆里挑挑选选,这种天大的好事怎能不要?他还未开口,管家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声音中都似带着些惶恐,“属下办事不周,但请王君责罚。”
李环心里也挺郁闷的,她正在查账,王爷就急着让人找她,她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火急火燎地赶了去,只见王爷端着一盏茶微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她也不敢出言提醒。半晌,她放下茶盏才发现她进来了,然后自家主子就这么一脸严肃好似只是例行公事地问她王君在做什么。
她略想了下,更加严肃地回答说王君在准备回门的事。她一直低着头,忽听前方“啦”的一声脆响,她一惊,只见她心目中风华天成的主子一只手拍在额头上,似很懊恼。
见王爷要望过来,她耷下眼皮,死死盯着地面一点,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然后王爷一挥手,命她以王府之礼备这回门之物,绝不可轻怠了。这可苦了她了。她本身身为大管家,府中诸事都要管,这回门礼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准备好的,可这不到三日就是回门日了,她皱了下眉头,却没说个不字。可不是,作下人的就要为王爷分忧解难,能做常人不能做之事才显得她有本事。她接下了,硬是在一天之间赶制了这张单子。
绿纹给震得无以复加,大管家在府中的地位可是排在第二,她竟然说跪就跪,这礼可不小,他一下子吓得动都不敢动。他哪里知道李环观王爷神情,虽不甚明显,还是能瞧出些蛛丝马迹的:王爷心中对王君没有那么绝情,甚或是有些在意的。
不管曾经有过什么,她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王君并非不受宠,他还有翻身机会。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的态度自然要开始转变。
这种时候是轮不到绿纹说话的,但是管家撇了他一眼,由不得他想当木头人。他不得不插嘴,小声道:“王君,这些都是王爷的心意,王君回门代表的是王爷的脸面。若是拂了王爷的意,王爷岂不是不高兴。”
流清曲还想说什么,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绿纹立即将裱金印花的朱红单子接了过来细细看着,眼睛越睁越圆,嘴巴都闭不上,努力抵制着双手的颤抖才不会手舞足蹈起来。
如果说王爷肯让人花心思准备回门之礼,是为了照顾流家的脸面,但管家下一句话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王爷还说,回门那天她会陪着王君一起回去。”
“什么?”流清曲心神震动,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却不知是高兴还是害怕。绿纹手中单子落了地。
李环觉得王君实在不像听到这句话该有的反应,平常人家哪个夫郎听说妻主要伴着自己回家,不高兴得跳起来。她偷偷打量着,只见王君脸上血色尽褪,似是心灰意冷,眼中满是绝望。
她同样不敢问,半晌才听他嘶哑挣扎着道:“我知道了,有劳管家。”
管家松了一口气退了出去,绿纹抱着礼品单子出去查货,房中只剩他一人。
从正午到日暮,阳光渐渐被逼出他的世界,黑暗侵袭而来,漫天遍地的,都是虚无。
他独自坐在屋中,手中是一张百鸟朝凤的画纸。
他低头注视着那只展翅高飞的凤凰,一只手慢慢抬起放到心口的位置,慢慢抓紧,好像要把心挖出来一样,他却似无所觉。
一丝风飘进来,画纸转转悠悠落在地上。他想去捡,却一下子扑在地上,只引得那画飘得更远,他眼睛无神地盯着那张画,却什么也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