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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六二 仿佛无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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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州的形势发生着悄然而迅猛的改变。只是此时的西南州民生凋敝,困守故土的人也多半像搂吉密达部落那样隐在深山,因此除了那些切身经历这一切的人,短时间内甚少有人发现这种改变。
千良郡往南二十多里,有一处狭地。此处乃南北通行唯一的道路,最狭处只容三人并肩而行,最是易守难攻之势。不过因为方圆几十里人烟稀少,这样的地势似乎也没什么用处,反而给往来车马带来不少困扰。
狭地并无驻兵,只在不远处有个百来人口的小山村。而这一日,这个看起来安乐祥和、自给自足的小村庄迎来了意料之外的客人。
杜季延站在村口一个小院子里,直到里面的事情告一段落,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才回过头来。
杨鸣曦手上甩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取材的某种青藤充当软鞭,此时末端的青色已经完全磨没,隐约可见其中沾染上的暗红色。
“招了,这是他们离千良最近的一个落脚点。”杨鸣曦将鞭子扔了,抬手按了按眉心。因为担心消息走漏,他们擒获姚万清之后就直奔这里,几个人已经一日一夜没有合眼了。
想到一路所见,杨鸣曦也是发了狠,眼神冷得仿佛淬过冰霜。
“你安排些人……不,让史进带人将粮食运回去,你点些人随他留下。”相比史进的拘谨,杨鸣曦当然更愿意与杜季延并肩作战。幸好史进这人也还算有几分本领,正适合留在郡中聚集人手、休养生息。
杜季延点头答应,并没有追问从那些人口中问出了什么。西南州形势复杂,盘踞此地的势力蓄势已久,他们两人能在此重逢殊为不易,只有联合在一起才能挣得一线机会。既有穆王在前,两人正该通力合作才是。
“这些兔崽子早就不安分了,趁着天灾敛财呢!要不是分赃不均,恐怕消息也传不出去。”他不想知道,杨鸣曦却直言不讳,神情轻鄙,但语气无端让人觉出其中的沉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然而天下之大,便是天子亦难以窥察全貌。离得远了,难免让人忘了天子之威,生出别样的心思。此次西南之祸,根源由此而生。
难怪历朝以来,西南州都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山高路远使得此地易守难攻,驻守官员一旦有贰心,只要固守官道就把此地封锁了十之七八。
“小姐,该喝药了。”杏初端着药碗进来,甩了甩袖口不慎沾上的水珠,朝伏趴在桌案的人轻声喊道。
第一场冬雨仿佛是一个明晰的指令,拖欠了一年的雨水把西南的土地浇得充满生机。随着雨水带来的寒意似乎并不明显,却让初次远离家门的人吃了些苦头。
这几日小雨不歇,乔瑷起初还贪新鲜总坐在窗边,今日醒来便有风寒的征兆。脑袋昏昏沉沉不太清醒,早上熬的米粥也只吃了几口汤水。
“嗯?”连喊了几声乔瑷才迷糊应了一声,才发现自己竟然又趴在桌上睡着了。
杏初见她面上双颊绯红,心中愈发担忧。想要试试她额间温度,然而双手指尖沾了雨水都仍是冰凉的,又让她收回了手。
“小姐,山中寒气重,您的身体经不得折腾……怎么愈发不注意了。”
对着自家小姐迷茫的眼神,她将总是说不完的叮嘱咽了回去,心中又不免忧愁。乔瑷这时才真正清醒过来,后知后觉小丫头的忧心忡忡,刚要辩解便觉喉间发痒,忍不住逸出几声咳嗽。
待缓下来,略带心虚地捧起药碗小口喝下去,也不嫌弃苦了。
杏初眼里便只剩下心疼。幸而这些草药是阿鲁曲西自己从山中采来的,并不如京城中大夫开的药方那般苦涩。纵是如此,方才那一点对自家小姐气恼的抱怨,隔着大山和雨幕,只能落在暂时不知身在何方的姑爷身上。这一走便是七八天,扔下小姐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大山里,短衣缺食又仿佛处处危机四伏,让人一刻都放不下心来。
殊不知乔瑷心中却是与她截然不同的感受,她觉得自己在变得越来越好——无论是心情还是身体。至于眼下的不舒适,那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意外。甚至连刚才短暂的梦中,回忆起从京城到此地的一路奔波都是令人愉悦的。
“不碍事,我睡一晚就好了。”但是这种心情她也难以与身边的人分享,只得放柔了声音安慰她,并主动走到铺榻上,准备歇息。
杏初收了药碗送到旁边搭起来的小厨房,再返回来时只听得里面的人发出轻微的呼吸声。她探过头来悄悄看了一眼,接着蹑手蹑脚去吹熄了烛火,也钻进了靠近门边的铺盖。
不多时,村中稀稀落落的点点烛火都灭了下去,与周围的大山一起归于沉寂。
直到屋内另一道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乔瑷才轻轻翻了个身。以往在乔府时,杏初守夜可鲜有睡着的时候,可见这些日子当真是累着了。
兴许是今日白天睡得太多,刚才又正在浅睡中被惊醒,此时她却是忽然没有了睡意。她的心似乎有点疲累,但隐约间又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让人迫不及待。
夜间的凉风透过窗,一点点渗了进来。乔瑷捂紧被子,想起自己来到此地的缘由,还有那个已经亲密无比,却又还有些许陌生的男人。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自从平永寺进香回程惊魂一遇,两人竟就此紧密相连。期间历经诸事虽不如诗集中所绘动人,却也让她于漫漫长夜中能有所回想。
她的手交握在胸前,仿佛无意识中也在祈祷,希望心中所想之人能够尽快平安归来。
与此同时,大山中有一队约莫二三十人的轻骑在黑夜中急驰。他们身姿矫健,除了落地有力的马蹄声,每个人几乎都把自己融入了夜色中。唯有偶尔从树缝中的月光下掠过,才能看到他们满身的风霜——身上的衣物像被泥水浆洗过几遍,泥污与血迹分不出彼此。
“杜大人,不如在此地先休息一程?”在充满节奏感的马蹄声里,队伍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道。他倒并非为自己发声,他们体力与意志力皆胜旁人,只是胯/下战马经过长距离奔跑显然已经力有不逮。最重要的是此番去接应,亦并非万分紧急。若是不慎累坏了马儿,对此时的他们来说却是不小的损失。
杜季延正是在当头的位置,闻言轻喝一声马儿便慢了下来。他回头一看,果然见几匹马快要追赶不及,仿佛稍有松懈就要落到后面去。
他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掠过,沉声道:“你们意下如何?”
自与穆王合作打掉姚万清手下的一个老窝,他们只歇了半宿就埋头赶路。想到许多日未见的娇人儿,他便是疲累也没有松懈半分。如今余下距离不过百余里,他原是想一鼓作气赶回去,但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这段路程对于已经十分疲惫的人马而言都不轻松。
这些精兵虽都是临时挑出来的,但几日相处下来也对这个面色肃然的长官也有些了解,除少数觉得还能支撑的摇头不语外,其余人相视一眼,其中一人便实话道:“山路险陡,不如先休整一晚。让马儿歇一番,恐怕也差不了多少时辰。”
如今已是亥时,离天亮也只三个时辰左右。夜里赶路不免束手束脚,况且休息过后马儿也跑得更快,算起来倒真是差不了多久。
杜季延勒紧缰绳,略略点头,指着最先发话的人道:“张元,你便领兄弟们在此暂歇,待辰时三刻再上路。”
张元一惊,差点以为他在说反话挑刺儿。然而仔细看去,杜大人脸上的表情竟是认真无比:“我且先往前路一探,如有要事便以烟火为信。”
前路探什么?探路这样的事也断不能让杜大人亲自出马……张元下意识要问,忽然之间福至心灵想起前不久刚分路而行的穆王,恍惚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样的安排自是无话可说。这一路可算作是返程,他们出来时便已清扫过一遍。况且杜大人并未因为自身的事务分走兵力,让人完全挑不出错来。
难怪能得穆王另眼相待,竟都是一样的行事作风。
“属下领命。”张元拱手领下命令,示意余下士兵原地下马,提高警惕准备寻一个合适的场合稍作歇息,一边目送杜季延纵马离去。
果然成过亲的人就是不一样,前有穆王,后有杜巡使,皆是离不开夫人呐!
杜季延尚不知那点急切的小心思全然被属下看在眼里,绷着脸注意着四周动静,唯有想到不几个时辰就能见到娇妻,面色才不自觉地稍稍缓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