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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六三 这一路的艰 ...


  •   上半夜辗转难眠,但人终是熬不过本能。乔瑷迷迷糊糊中听到鸡鸣声,心中想着终于到了寅时,快要天亮了,眯瞪间却终于睡了过去。

      于是杜季延风餐露宿地赶回来之后,就看到小妻子仍在沉睡,眉心微蹙,并且踹开了被子一角。

      杏初起得早,在取水时是亲眼看着姑爷怎样急匆匆地跃下马背来到屋前。此时瞧瞧姑爷一身狼狈便知有多不易,偏偏小姐却在酣睡。

      她并不知乔瑷昨晚没有睡好,正要上前唤人,突然就见杜季延无声地对她摇了摇头。

      床上的人睡得熟,但似乎并不太安稳。杜季延贪婪地多看了几眼,只觉得离开不过几日,本来就不丰腴的人儿更瘦弱了几分。尤其是那愈发消减的脸颊,让他忍不住就要伸手去摸一摸。

      但身上隐隐传来的汗渍味让他警醒过来。

      他迅速抽回手,冷静地走出屋门,朝闻讯赶来的孙志福道:“取些水过来,我要更衣。”

      沐浴更衣,前几日对他们来说还是难以达成的目标,不过随着这几日降雨渐多,倒是可以满足这些用水需求了。

      孙志福一脸激动,因为身负重任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闻言二话不说转身去取水了。

      杜季延原本只想要些凉水洗涮,没想到孙志福竟是弄了一个大浴桶,烧了满满的热水过来。他就着冲兑的凉水先冲洗了一遍,才踏入浴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壮实的身躯又添了不少新伤,有横七竖八的暗痕,也有新生的肌肤。杜季延并不在乎这些,下了狠劲擦过每一个角落,直到浑身散发着皂角的味道才罢手。

      “喂好马儿,让它在后山歇一歇。”杜季延拭着头发走出来,无视了孙志福欲言又止的神情,匆匆交代了一句便进了屋。

      刚刚掖好的被角又被翻开,杜季延伸手拉好,粗粝的手抚过眉心,引得她不满地侧过头。他唇角溢出笑意,脸庞是在外从未有过的柔和。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然后将人圈在怀中也闭上了眼。

      人在怀中,便知道这一路的艰辛没有什么不值得的。

      乔瑷只觉得这一夜十分漫长。先是睁着眼在黑夜中静待时间流逝,继而陷入似醒非醒的梦魇中,最后更是被什么东西牢牢捆/绑,险些就要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从离奇的情境中挣脱,却发现床上还躺着另一个人!

      她猛地一惊,直觉得头皮都要炸起来,随即发现熟悉的气息狂跳的心才稍稍平静下来。

      乔瑷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悄悄往上看了一眼才弄清楚现在的情况。昨夜不知道什么时辰回来的男人双手圈在她的腰间,她的头靠着一副坚实的胸膛,对方的下巴则是搁在她的头顶,两人以略显怪异的姿势紧紧嵌在一起。

      对方显然还在沉睡。乔瑷就着原来的姿势大气都不敢喘,但没多久就觉得难以维持了。她尝试着转了转手腕,那人依然沉沉的没有动静,便放心地抓起他环扣在腰间的双手垂放在身侧,另辟蹊径地想要从床尾的方向爬下来。

      一步,两步。眼看着就要挪出对方的范围,乔瑷松出的一口气还未完全吐出,眼角余光忽见那人蒲扇般的大手伸了出来,稳稳压住了她罗裙一角,顺势轻而易举地把她拉了回去。

      “醒了?”

      “醒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不同的是一个沙哑低沉,一个紧张心慌。

      杜季延从原先的侧卧翻身变成平躺,不怎么费劲就把人固定在自己身旁。回味一下刚才有些硌手的触感,支起手肘凝望着脸带嫣红的人儿,侧首低声喃道:“怎么又瘦了?”

      乔瑷被他专注的目光看得抬不起头来,小声反驳道:“你才离开几日,怎么可能就显得出胖瘦了?”

      “原来方才几日麽,为夫倒是觉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仿佛已经过去了好几载。”听她如此轻描淡写,杜季延似乎有隐隐的失落,但面上仍是故意道。

      乔瑷更觉面上红得火辣辣,只觉得他说话的方式都不似以往,竟是让人愈发难以招架。两人此时尚且还不知道,正是这几日跟着穆王杨鸣曦耳濡目染,才让他一时之间有这样的转变。

      此番小别,两人心中都有小悟,因而不知不觉间感情也增进不少。一早上关在屋子里耳鬓厮磨,倒是让等在外面的人焦急不已,却又不敢入内打扰。最后还是乔瑷生怕被人笑话,杜季延的肚子也闹起了空城计,这才不得不出了屋门。

      杏初已经将屋里屋外能料理的东西都做了一遍,好不容易看到姑爷出来,赶紧端着已经加热过好几遍的热水进去帮小姐洗漱。

      杜季延坐在隔壁简陋的屋子里,一边吃饭一边听孙志福细细说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因是并无外人得进此地,一切还算风平浪静。唯有听说夫人竟然在屋后垦出荒地种了菜,才让他略有些诧异。

      想象一下小瑷儿在田边弯腰耕种的场景,杜季延摇了摇头,觉得自家夫人还是更适合坐在屋内焚香读书。不过,那块经她看顾的地儿倒是值得一看。

      用过早饭也不容他想得更多,阿鲁曲西也在外头静候他许久。

      搂吉日则当时与他一起出门,往大了说还算是被他们说服带着村里的勇士给他们做助力,如今回来的却只有这个汉人。他虽是夜半时归来,在这个村子里也没有完全隐去自己的行踪。

      阿鲁曲西仍是穿着那身精致的衣裙,面色沉静地站在那里,虽然没有激动地冲上来询问,但整个人神色也透着忐忑不安。

      完全是一个担忧外出丈夫的女人。

      “夫人不必忧心,他们都很好。搂吉密达的勇士身手出众,这几日并无损伤。”杜季延让人将她请了进来,开口便让她放下心来,接着道:“昨日我们才分头行事,你的丈夫和其余兄弟想必不日也能回来。”

      阿鲁曲西舒了口气,朝跟在她旁边的女人说了几句,那人就飞快地跑了出去。

      杜季延心知她大约是去给其他人家报信,接着对阿鲁曲西道:“此次出去获益匪浅,详细的情形搂吉首领定会与你细说,我就不多此一举了。不过正如我之前所承诺,这里的形势已经改善不少,相信对你和你们整个部落而言也好过了许多。”

      他说的是扫除外患,阿鲁曲西却想到近日一场场的雨水,感激地再三道谢后才离开。

      待处理完这些事,只听得外面马蹄哒哒声,张元率着其余人也已经回到了。虽是长官亲口同意让他们可以放慢行程,但少了领头的人,只要一刻未到目的地,张元就始终悬着一颗心。

      “杜大人!”他们从村口下马徒步走进来,也很是消受了一路警惕的目光。

      “辛苦了。”经过一晚的休息,这些人看起来都精神抖擞。杜季延微微颔首,也让孙志福将他们带去取水做简单洗涮,安排吃食。

      乔瑷换了一件平襟粉色开衫,下/身套着素色及踝褶裙,面上带着浅笑,整个人散发着春天充满生机的气息。她端坐在窗前,杏初将她之前随意挽起的松散发髻解开,柔顺的青丝瞬间铺满了后背。

      杏初瞧她笑意盈盈的,心中也跟着高兴起来,特意挑出许久没有用过的祥云缠枝簪结了个高云髻,再将余下的额发细细编起来。

      乔瑷没有注意她在后面捣鼓些什么,眼神正望着窗外。如此简陋的房屋根本遮不住声响,乔瑷不时听到他的声音传入耳中。或是耐心细说,或是冷冽威严,无论哪一种都与在她耳边说出的不同。她甚至能够想象出他说这些话时的样子——脸上的线条紧绷着没有一丝松动,眼神亦没有波澜。

      这与在她面前完全判若两人。她虽然有些惊奇,但心里竟是一点也不排斥这样的感觉。

      没多久,杜季延与张元说完了话,孙志福才领着人去外面安置。似乎感觉到了久久注视着自己的眼神,杜季延转过头来,目光精准地在她身上扫视一圈,然后嘴角微微挑起,表情柔和起来。

      “好了。”乔瑷轻轻晃了晃头,这才发现今日的头饰竟比往日重了许多。

      杏初收拾好桌上梳发的物件很快走出去,正好与进门的杜季延打了个照面。小姐穿戴素来喜欢从简,她也是好不容易才逮着这个机会略施展一二。

      乔瑷只觉得有些别扭得抬不起头,杜季延却是缓步走到她面前,面带内疚:“委屈你了。”

      他不善言辞,自从带她出京就多有愧疚。而这一路即使有意要对她多加照顾,实际上也是一段苦旅。便是这样,她也不曾开口抱怨过。他曾以为能与她成亲便是三生有幸,定要藏在屋内精细以待。

      没想到最后是自己舍不下。

      乔瑷惊讶地抬起头。

      “我们暂且在这里歇两日,待搂吉首领回来后再与他道别。此地如今有穆王主持大局,我们已经清扫出几个安全的地方,不日就能搬过去。”

      早上只顾着打闹,杜季延此时才与她说起这几日经历的事。前后切断几个固守在郡中的据点,他们已经基本上摸清西南州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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