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争凤戮》焰雪炎雪

37、齐闯闺房

　　“你是……太子殿下？！”
　　他并未因我的疼痛放松力道，而是冷声问，“昨夜，一整夜，你都和六弟在一块儿？”
　　六弟，他这么说，那他果真是太子。
　　我没有回他，只是皱起眉把他看着。他年长我一轮，说来如今已是二十七八的男子。而他的面孔与少年时相比改变了许多，我才未能一眼将他认出。
　　他还没老到有褶子的地步，他依然年轻鼎盛。不过与年少时相比，他的脸却瘦削了许多，眉骨与鼻梁显得更高挺，下巴也更有棱角。抿紧的唇薄而长，唇上蓄着密密的浅须。
　　或许妙弋那些女子见了，会说他此时是个更显气魄的俊美丈夫，而我却觉得他让我不太舒坦。他年少时的那份威仪与霸气似骄阳一般，虽有时太过烤人，但大多时候是明媚和暖意。而此时的他像是乌云遮日，阴沉得叫人压抑。
　　“五儿，我叫你回话。”他沉声道。
　　我将眉头皱着更紧，我不喜欢他这么唤我。为何我从前会以为他与容晟佑相像，他与小六压根就不像。哪怕相貌再相似，哪怕他也这般唤我，他们也从来不是同一个人。
　　“太子殿下。”我转了下手腕，沉下了眼，“松开手。”
　　他怔了一下松了手，面露愠怒之色。
　　大哥见状，立刻上来说道，“太子殿下，五儿她刚醒来，脑子还晕乎着。殿下让她梳洗一番用过早膳，再来问她昨夜之事可好？”
　　“我昨夜是和六王爷在一块儿，久别再见，在月下说说旧事罢了，莫非这也要事先向太子殿下禀告？”
　　“五儿，不得对殿下无礼。”大哥轻斥道。
　　我本不愿与他这般针锋相对。可就如大哥说的，我刚起榻，披头散发的，他就这样毫无顾忌地冲入我的厢房，让我如何不恼。且不说我是个未嫁的女儿，他闯进我的卧房本就十分不妥，更可气的是他竟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我泷五娘昨夜和谁一块儿，与他何干，他管得着么？
　　“是我失礼了。”我欠了欠身，摊出手道，“太子殿下在此多有不便，请先出去候着。”
　　“候着？”他忽然笑了起来，朝大哥说道，“你看你家这五妹，还是和小时候一个样。我说她不会变你还偏说不是。如何，我这么吓她一回，她可是怕了？仍是那张牙舞爪的小豹子。”
　　大哥附和着笑道，“谁说不是呢，人是长大了，可心性还是个娃儿，殿下别与她一般计较。”
　　“我哪会与她计较。”太子殿下笑看着我，“五儿，太子哥哥方才是与你闹着玩儿的，你可千万别气我才是。别一口一个太子殿下地锥我，还是像从前一个唤我哥哥可好？”
　　我点点头，“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想你得紧，这便无礼了。”他苦笑了一下又道，“我这就出去，司睿，你也随我走，别在大女儿的房里待着。”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还是疑惑着。闹着玩儿？为何我觉得不仅是在玩儿。想我得紧，他一个太子没别的事做了么，为何要想我？

　　“五儿拜见祖王母，见过娘亲。昨日让你们操心了，这便来赔罪。”说完我当即跪下地，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
　　我就知道今日起来不会好过。不仅祖王母和母亲在堂上，小姨母与我那四个舅父也来了。坐在一旁的太子身边则站着我的三位兄长，还有担心我的皇甫庆林也在。
　　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唯独不见……我的父亲和兰姨，我早知他们没有回来，可心里仍是难受。
　　“原以为你九舅公会把你教好，看来我是枉费心思了。”祖王母依旧老当益壮声气十足。
　　母亲也冷着脸，“你可知昨儿祖王母一早便在东门盼着你，这样大了还不懂孝道么？”
　　“但凭娘亲责罚。”看着又憔悴了不少的母亲，我哪里还敢顶撞她，她想罚便罚吧。这些年她过得可好？怕是不好的吧。
　　母亲也把我从上到下的看着，眼中藏着那份悲喜或许就叫做思念，“祖王母您先别恼她，当心自个儿的身子，别为这不懂事的丫头气伤了自个儿。我们先问问她沈家小姐的事。”
　　“娘亲说的可是七小姐？”大哥急声问道。
　　果然，即使过了很久，只要一说到妙弋他便按耐不住。
　　母亲点了下头，将桌上的红折子拿起来问道，“五娘，你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回道，“妙弋有才有貌，又是沈家的小姐，我想大哥只是娶了个庶出的女儿，而她至今未嫁，正好给大哥做个夫人。祖王母和娘亲觉得不妥？”
　　“夫人？！”大哥惊叫一声，险些软了腿，“五儿你在说什么？！”
　　“你还不知道？”我惊讶地看着他，“婚书到了娘亲手中，你竟还不知？”沈家的手脚当真快，这还不到午时，他们就让皇帝批了婚书并交到了母亲手中。
　　“这究竟是……”大哥掐住二哥的肩头，生怕自己站不稳当。
　　三哥讪笑道，“大哥你还听不出么？大姬可是给你定下了一门好姻缘啊。都说沈七不娶，原来是大姬给你留着的。”
　　这个司乾，嘴巴还是那么刻薄。
　　“三弟。”二哥横了他一眼。
　　我没理会，只说道，“大哥觉得不好？”
　　“不……”
　　“那我这就去退了。”我叹道。
　　“不是不是！”大哥慌忙摇头，“我是说……七小姐，我怕是配不上的。”
　　“还是要退？”我作势上前去拿婚书。
　　“不可！”大哥惊呼一声，窘迫地低下头说道，“哪有男子去退婚书，那该伤了……嗯，伤了七小姐。”
　　我忍住笑说道，“娘亲，妙弋年岁也不小了，再过三月又长了一岁，你就辛苦些，在这段时日里挑个好日子把人接过来吧。”
　　母亲转过头，“祖王母，您看……”
　　祖王母犀利的眼眸一直盯着我，“既然是大姬提的亲便无退回之理，就这么办。”停了下挥手道，“你们先出去，大姬留在这儿与我说说话。”

　　太子率先起身，微微一拜这便领着小辈们离去。四位舅父自然时马上跨出门去，而一句嘴也没插上的小姨母则是看了我好几眼，这才随母亲走出去合上门。
　　“你大哥们的婚事连你母亲也不曾多嘴。”等所有人走了，祖王母当即说了这一句。
　　“祖王母莫非忘了？娘亲不是大姬，我是。”不怪我对她老人家不够恭敬，实在是我对这位老夫人难以生出感情。泷司华再不喜欢我，可终是认了我这个五妹。而我的祖王母，从未将我看成她的玄孙女。她与我，不过是像皇家的君和臣罢了。
　　她冷冷地抿了下嘴角，说道，“你可知沈家从来不是向着我泷家的。”
　　“是么？”我掀了下眼皮说道，“那不正好，我们两家结了亲，日后便可同心了。”
　　“你的意思是？”
　　“沈家七小姐虽是个女儿，但在家中有多受宠爱京城中无人不知。沈郡公既然愿意把妙弋嫁过来，那他心中自然明了。只要妙弋嫁给了大哥，不论她的祖父沈老丞相或是她的父亲沈郡公，再不待见我泷家，那也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日后他们为人处事，也不会太过为难我泷家。”
　　祖王母沉思了片刻，而后道，“拉拢沈家，原来你有这份心思。”
　　我欠身道，“正是如此，沈家在朝中在军中，都有不可估量的影响，我们与他们的积怨不可再深了。”我的心思只是想妙弋有个善终，大哥能得偿所愿。至于这些，你们硬要逼我给出一个满意的解释，我也能编得出来。
　　“你总算能想着泷家了，你九舅公也不算白耗了这几年。”祖王母终于改了冷脸，面露欣慰地走了。
　　“恭送祖王母。”我呼出一口气，心想总算打发了这老夫人。

　　推开门那几个男儿果然在庭中守着，见大哥焦急担忧的样子，我忙走了上去。
　　“安心做你的新郎。”
　　“五儿……”这已有过妻妾的男儿，我那向来稳重得体的大哥，竟像个在室男一般就快要喜极而泣。
　　太子戏虐道，“还不谢过你家大姬，这一回来脚还没进家门就给你娶了个美娇娘。”
　　三哥不阴不阳地说道，“殿下说的是，不是大姬，大哥你连人家的头发也别想捡一根。”
　　而大哥当真听了他们的话，向我一拜，“谢过大姬。”
　　我气道，“你干脆跪下磕头才好！”
　　皇甫庆林摇头笑道，“你快别捉弄他了，你都不知他方才真怕祖王母给退了婚书，在这儿都快哭给我们看了。”
　　二哥司宏也笑道，“头一回给我们娶嫂子时，他就像根木头，拜堂也要被人拉着。这一回，只怕要蹦上天去了。”
　　太子道，“快别取笑司睿了，他要是去投了井，赶明儿你们替他做新郎？”
　　大哥羞得快要钻地缝，听到太子的话，不禁偷偷瞟了他一眼。二哥三哥和皇甫庆林也全都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再接下太子的话。
　　我暗暗瞧着几人见的眼色，忽然之间明白了一件事。不管妙弋如何倾国倾城，家世品德再和太子匹配，这一生太子都不会要她。不为其他，只因她是大哥心里的人，而太子绝不会去抢夺这个忠心耿耿的臣子钟意之人。在他心中，一个区区女子，压根不足以与助他高坐江山的能臣相提并论。
　　安静了一会儿，司乾拍着皇甫庆林的肩头笑道，“不管你那表妹好与不好，我大哥这下是稳稳有个夫人了。”接着又看向太子，“眼下说起来，我们五人之中，也只有太子殿下的妻室空着，殿下当真不打算册立太子妃了？”
　　大哥很早以前就跟随太子，可我这三哥几时也与太子如此亲近，竟说话这样随便。
　　“司乾，不得放肆。”皇甫庆林紧张地看了我一眼。
　　太子果然没觉得司乾放肆，反而很是受用地笑起来，“太子哪能没太子妃，不过是从前没有对的人。如今有了，这也就快了。”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投在我的脸上，让我很是厌恶，脚一跺便走了，“你们聊着，我还有事。”
　　“越大越无礼！”司乾在身后骂道。
　　“五儿就是这个性子，由她去。”太子笑道。
　　我已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女娃，太子他为何闯入我的房中质问，为何我刚回来便说什么想我，为何说这话时盯着我，我其实是能猜出几分的，只是眼下不愿去面对罢了。

　　快到午时才起身，与这些人周旋了一番又累了。
　　“大姬，你只吃了些点心，不如等用膳过后再歇……”
　　“凤绫，你多大了？”我打断这丫头的话问道。
　　她低声道，“奴婢比翩翩年长两岁。”
　　“年长一岁？”我算了算，“二十五了？”
　　她点点头，“快了。”
　　“嫁人了么？”我问道。
　　她羞涩地摇头，“奴婢是大姬的丫头，没有大姬允许岂能随意嫁人。”
　　“我走了好几年，的确是耽误你了。”我叹道。
　　“不不！奴婢失言，请大姬恕罪！”
　　“起来。”我将她拉起身问道，“可有意中人？”
　　她茫然地摇头，“奴婢不过一个下人，哪里敢。”
　　我挑了下眼，“听这话便是有了？”
　　“不是……”
　　“是太子身边的路副统领？”
　　她惊惶地呼了一声跪了下去，“大姬！”
　　“这些年路侍卫时常来这后/庭走动，也难怪你与心生情愫。”
　　“奴婢没有！请大姬相信我，奴婢真的没有……”
　　“你的心向着娘亲，好歹也是向着我泷家，这我是知道的。”我淡淡地看着她，“若非如此，那路侍卫也不会缠你这么多年。”
　　“大姬你……知道了？”她畏惧地缩成一团。
　　早一刻前翩翩已给我说了不少这些年泷家的事。这几年，舅公不仅好生收整了我一番，连带翩翩也没少受他的苦头。翩翩原本就聪明，被他收拾几年也确实机灵不少。今早刚入泷家的大门，她便拉着云敛四处走动，在我大睡时，两人已得了不少的消息。
　　太子知道凤绫是我的近身丫鬟，我在外的事少不了会传到她耳中，这便时不时让路侍卫来对这丫头使美男计。
　　我想了下说道，“你也年岁大了，等大哥的婚事一过，我便让你嫁过去。路侍卫的亡妻也走了两三年，是时候续弦了。”
　　凤绫先是羞喜不已，随即又惊呼道，“大姬您是说让我嫁给他为妻？！不可不可，凤绫是一个奴婢，路大哥可是七品的侍卫统领，凤绫岂能做他的妻！”
　　我冷了眼，“你是说我泷五娘的侍女不够格做他一个七品官的妻房？”
　　“不是……”
　　“你若聪慧便知我为何要你嫁过去。一来我是应当给你一个好归属，二来，太子的古怪令我有些不安……”
　　凤绫愣了半晌，而后重重点了下头，“小姐，凤绫知道该怎么做了。”
　　“凤绫。”我拉起她的手，“世间之人，无一个可事事如意，我也不能。不论是大姬或是丫鬟都不能随心所欲。而我们能做的，便是不让人尽握于手。若是江河终归要入海，我们也可选一条道，沿路风光最好的那一条。好生与路侍卫过日子，知道么？”
　　“嗯！”
　　“哭什么，这是好事。我先歇着，你出去吧。”
　　“奴婢告退。”

　　凤绫一走，另一个丫头便溜了进来。
　　“凤绫也算是个听话的人，小姐为何要将她支走？”翩翩不解地说道，“你身边本就没几个人，如今能用的就更少了。”
　　“她就是太听话了。”昨日她能乖乖听母亲的话，今日她能乖乖听我的话，难保他日不乖乖听别人的话。“她跟了我几年，我不想来日她在我跟前犯了糊涂。”那时我便不得便亲手了断她。
　　翩翩撇嘴道，“小姐就是心肠太软，九爷最是见不得这一点。你这一回来，旁的不做，尽给人做媒了。”
　　“啰嗦。”我看了眼外屋，低声道，“如何？”
　　她走过去关上门，这才悄声道，“太子这几年在泷家频繁走动，很是讨得祖王母的欢欣，就连夫人也时常与他窃窃私语。”
　　“还有么？”我问道。
　　“太子妃一事，两年前皇上曾属于谢家的女儿。”
　　“是恩敏？”
　　她摇头，“恩敏小姐的年岁大了，不是她。是大公子三伯父的女儿，谢家宗系的十小姐。”
　　“太子推了？”我道。
　　她又是摇头，“这回太子未曾出声，是贺妃出面，说是给两人批了生辰八字，命格是绞煞之像，皇上便因此再不提此事。”
　　我点头，“这是四柱里的凶煞，这样的男女八字，皇帝自然不可将他们凑在一起。”
　　“小姐，你会不会多虑了。泷家的大姬可从不会与皇族结亲……”
　　听到她的话，我突然一股无名火，“你好啰嗦！我要歇着了！”
　　“是。”

　　见翩翩委屈的样儿，我也觉得自己的火没来由，可她的话又让我心中感到堵塞。
　　皇族，那不仅是太子一个啊。
　　“谁这么大胆，让咱们五小姐唉声叹气的。”
　　“谁？！”听到鬼一般冒出来的声音，我从榻上一跃而起抓过衣案上的短剑。
　　刚握住剑就见那窗户掀开了条缝，我当即拔剑而出，可不等我挥过去，已有一道身影翻窗而入，那人快得让我做不出反应，一个蹦跳就到了我跟前。
　　“谁……”他蛮牛一般撞上来，我赶紧往后一仰。
　　他的动作更快，一把揽住我的腰，邪笑如魅，“你想是谁？”
　　“你，你……”面对这越压越低的脸面，我吓得一动不动，“你为何来了？”
　　太子闯进来，他也闯进来。太子好歹走的是门，他竟是偷偷摸摸地翻窗！这两兄弟当真是皇子么，鸡鸣狗盗的鼠辈！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我被这话噎了一下，“不是说好，说好明日再见么，你……”
　　“我急不成么？”
　　“容晟佑！”我的心快从嘴里蹦出来了。
　　他用手指抚着我的唇，“有人急，我自然要比他还急。”
　　我陡然睁大了眼，他，他……
　　“五儿，你只能嫁我。”
　　“不……”
　　温润的唇贴上来，我惊慌地挣扎着，却被他双臂搂得死死的。惊呼声刚起便被他全数吞没,那急切的吮吻，那越发放肆的触摸。直到倒在榻上，我脑中仍是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说

　　六殿下太。。。热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