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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射你屁股 ...

  •   总算到了冷天,我终于能好好地戴上耳套。过了这么久,我依然难以忍受这双丑耳,每回照镜都马上转开眼。好在西北从中秋到暮春半年的时日都是寒天,我可用耳套将它罩住。真是厌透了这耳朵,尤其被人盯着看时,更是想挖了他们的眼珠。
      不过今日我套住了耳朵,似乎还有不少人盯着我看。昨日来到这镇上,我便发现好些人在对我指指点点,今日又更多了,那十来个异族少女到底在瞅着我说些什么?
      “是他是他,兴许是从南方来的。”“……长得真好,叫人看不够。”“不知南边的人是否都长成这般。”“不知他成亲了么……”
      我越看越不对劲儿,我不过来买匹粗布,有哪里奇异了被人这么盯着。也越听越不对味,我长成哪样了,我成没成亲与她们何干?
      “请留步!”一名年轻的男子走到我跟前拦下了我的脚步。
      “有事?”我问道。
      他憨憨地抓了下脑袋说道,“敢问公子可愿到我家住上一阵?”
      “公子?”我眯起了眼。
      憨傻的人没觉出我的杀气,继续说道,“公子莫怕,我阿妹长得俏身子也够壮,不肖一月便能怀上娃儿。你长得这么俊,我家一定给够礼金。”
      “娃儿?!”我长大了嘴。
      他又道,“你可莫去别家,那些人家的阿姐阿妹都不如我家阿妹。我家阿妹生得最好,你又这样美,生下的娃儿定是漂亮。”
      我放下手里的布,再将脖子上的毛围摘下,慢慢挽起袖管。
      “美公子,你愿不愿意倒是应一声……啊!啊!啊!”
      “生你祖宗的娃!”我一出手便是一阵密不透风的拳头,三两下将他打倒在地,接着狠命用脚去揣,他抱住肚子我便去踢他的胸,他再捂住胸,我就狠踩他的脸,“公子公子,我让你再叫公子!”
      “啊!别打别打了!小兄弟不愿意就……”
      我更加火大,操起一旁的布板就砸上去,“你眼瞎了是不是!本小姐哪里像公子!谁是你的小兄弟!你给我说!本小姐哪里不像女儿了!你给我说啊!”本小姐生平最恨两件事,一是看我的耳朵,二是对我雌雄不辨!
      “小姐别打了,要死人了,快别打了啊!”翩翩听到动静,从远处的皮毛摊子奔过来,边跑边喊,“你要打死他了!快停手,停手啊!”
      “打死他最好,他该死!”眼见那人口鼻流血,我依然停不下手。将我认作男子也就罢了,居然还叫我去和他阿妹生娃儿,简直死不足惜!
      翩翩只得叫来帮手,“少将军快拉住小姐!”
      云敛却站在一边,抱住双手哼道,“她打死一两个又算得了什么,由她去。”
      “不是,小姐她从不杀人……”翩翩急的跺脚,“小姐,他死了不要紧,可你要注意仪态,注意仪态啊!”
      “注意不了!”什么劳什子仪态,等我打死他再去学。
      翩翩见叫不住我,只得扑上去将地上奄奄一息的人飞快拖到一边,背身挡住我的拳脚,“你这个样子,再没个仪态,六殿下他……他定是不会要你的!”
      挥出去的拳头瞬时收住,我大叫一声糟,被这人一气全然忘了先前习练的婉约与得体!果真像云敛那家伙说的,我是本姓难改了?

      半个时辰后,云敛来到溪边找到了我和翩翩。
      “把人抬回去了,也叫了大夫,说是要修养两月,不过死不了……”说到最后,他的脸也抽了,“她在哭?她竟然也会哭?!”
      我哪里还管得了他的冷嘲热讽,兀自对着溪水哭得停不下来。“翩翩,我好恨我爹爹和娘亲,他们为何将我生成这个样,我恨他们啊……呜呜……”
      云敛完全惊呆了,愣愣地伸手在我跟前晃了晃,“你是泷五,泷五娘?”
      翩翩打掉他的手,叫道,“少将军别闹了,没见小姐这样伤心么?”
      大约是我一哭起来让云敛想起我也是个女儿家,而他这样自负男儿气的人是见不得女子哭的,赶紧说道,“你,你也长得挺好的,何必要哭。”
      我擦了下眼泪,巴望着他,“真的?”
      他又抽了两下,“我说泷五你能不这样么?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也不眨一下眼,如今竟为了一副皮囊哭得一塌糊涂,你还是泷家大姬么?”
      “呜……呜呜……”我再次泄洪出来,“你懂什么,我长得这样不堪,他不会要我的,他决计不会要我的!”
      翩翩气得将他推到一边,又来安抚,“不会不会!小姐你信翩翩一回,你长得真是比谁都要好看,十个翩翩也抵不过你一个,不,不是十个,是百个万个!”
      “我不信我不信!”我撒气地踢着溪水,“我有你说的那么好,那为何,为何他们都将我认作男儿!”
      “是呀,为何?”云敛也不解地看着翩翩,“虽说她作男儿打扮,但她分明就是一张粉腮,为何一路而来都叫公子少爷的。”
      翩翩横他一眼,“少将军见小姐的头一回不也是这么叫的?”
      “似乎是……”云敛又将我的脸看了一遍,“如何看也不是男子啊,为何我当初会以为她不是女子?”
      翩翩叹道,“咱们中原女子婉约娇柔,有哪个见了人不是羞羞答答的。就说此处的骊族人,女子当家男子为奴,可这里的女子也只是彪悍与泼辣。再说京城里的那些公主小姐,像是七公主和四小姐她们,时时刻刻都想要比过男子,处处都要决个输赢,可那也是女儿家有的性子。而我们小姐,真是说不上来,虽说不够婉柔但也不像这里的女子……”见云敛挑起了眉,她忙道,“嗯,方才不算。”
      云敛昂了下头,“你接着说。”
      “总之她也不像四小姐她们与男子争强好胜。”
      云敛点头,“这倒是,她是见谁都懒得理。”
      “可她啊,一身高挑纤瘦穿过人潮,硬是让人觉着是狼闯了兔窝。一双眼睛去瞥眼人,非叫那些男子硬是以为自个儿是女子。长得再美又如何,也只有被人当成了俊公子。”
      她言下之意,是我身上沾染了舅公的妖气和鬼气?
      “我恨舅公……呜……”
      云敛被我哭得也烦了,叫道,“你别再哭了成么,那有你这种天差地别的性子。”
      翩翩尴尬道,“其实……其实这才是小姐原本的性子。”
      “啊?”云敛无言以对,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那也犯不着啊。”
      “你有所不知。”翩翩窘迫道,“小姐她是担心日后见了六殿下……嗯,不够有,嗯,仪态。”
      “六殿下,谁?她的心上人?”
      翩翩红着脸点头,“是,是小姐最为惦记的人。”
      云敛笑了出来,“那这位六殿下当真是可怜。”顿了下他叫道,“殿下?是皇子?是容家的人?”
      翩翩无语,这不废话么。
      “你竟然!”云敛忽然掐住我的肩头,“你,泷大姬,竟把那姓容的当成心上人?!”
      “呜呜……”我当成了又如何,想着样貌不好便去学学品行仪态,可如今连这也办不到。
      “不准哭!泷五,你给我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懂云敛为何气成这样,足足一月不肯和我说一句话。往日他再不喜欢我,可还算是个尽职尽责的侍卫。这回不知他发了什么风,竟连我快死了他还在袖手旁观。
      “什么?!”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恶煞,“叫我上阵?!”
      恶煞掀了下眼皮,“你不是泷五娘?莫非还有另一个叫泷五娘?”
      我松开握起的拳头,叹道,“舅公,你究竟有多厌我?”
      他摇摇头,伸手摸到我的肩头,将我搂进了他的怀中。
      “舅公?”我挣扎起来,这不但叫我受宠若惊更叫人毛骨悚然。
      他却搂得紧紧的,“五娘,我是舍不得的,可……舅公不想你日后受苦。”
      “哦。”我哪里听得懂他的话。不要我日后受苦?他这会儿可是日日都没让我好过。
      “泷家的女儿都是好女儿,只可惜……”舅公推开我,招手让钰官过来扶着,而后颤颤巍巍地走出去门去。
      我像是看到了一个老人,可他的样貌分明不显老迈。
      “对了,好女儿。”他忽然回头一笑,“你要是被人劈下了脑袋,你说我是把身子给你爹爹,脑袋给你娘亲,或是换一换?”
      “老忘八——!”

      西北疆域的这一带,以龟滋城为界,西为退涽异族,东为华朝国土。这一战却不是与异族对阵,而是龟滋与邻城雁栖起了干戈。两城皆为华朝城池,却比与退涽还要深仇大恨。此番不知又是为了哪个鸡毛蒜皮的事,导致了这场双方出动上千人的战事。
      如今龟滋做主的是房家,这姓我记得,在我成为大姬的那日,来参拜的也有一家姓房,不用说这家人也是我媓族之人。主事的家主依然是男子,叫房乙楠,是个已过五旬的老酸儒,刻板迂腐,遇事便大惊小怪。听说我要亲自披甲上阵,他已从昨日叫到今日,老泪众横地哭着他是媓族的千古罪人,我要是伤了一根头发,他跟着便要去上吊。
      可不管他是上吊还是投井,今日一早舅公仍让人给我送来一身软甲。
      “小姐,沉吗?”翩翩蹲在脚边为我绑好裤脚。
      我抬抬手耸耸肩道,“不沉。“
      云敛皱了眉,“这软甲是轻巧好看,但我看还是换一身。你这一身冲出去,别人远远一箭就能将你射下来。”
      “你说能换吗?”我看向钰官。
      钰官为难道,“九爷说五小姐就穿这个好。”
      翩翩上来踮着脚替我整了整头冠,理好耳边垂下的红色玉带,这才满意地说道,“妥了,小姐当真是美。”
      “冰雕玉琢,胜过女儿更胜男儿。”钰官也难得赞了我一番。
      “当真?”我喜道,“快被镜拿来。”虽说常年男装,可我也爱美,别人夸我美我怎会不开心。
      云敛却皱了眉,“你这样儿是去杀敌的还是去唱戏的?”
      “小姐别理他。”翩翩举着镜子问道,“如何?”
      金冠红带,金甲红衣,那眉目分明的面容是不难看,可就是这双黑耳套很是碍眼。想要摘下但一想露出来不是更丑陋。
      “真像唱戏的?”我问道。
      云敛摇着头,“虽说等会儿你只是在马上做番样子,可你这样儿,不就是在给人说‘一箭射了我吧’。”他这双烂嘴很是讨厌,却不想一语中的。
      “这如何说起?”我不解。
      云敛道,“你见过有你这样的人冲锋陷阵么?你没见那马上的汉子们个个粗糙得像土塑的?你这冰雕的往那儿一站,人家定以为你是哪家的公子来看个热闹,不射你射谁?”
      “公子?”我的怒火又窜了起来。
      云敛哼道,“你要别人认出你是个小姐才好?生怕人家不抓你回去当小妾?”
      我不由得摸摸脸,想了想道,“翩翩,拿张黑布给我。”

      以房乙楠那样的人自然不可能守住龟滋这要塞,他虽是家主,可房家真正依仗的是他的长子和四子。
      “四将军?!”当房老四一鞭将我的马抽出去时,我还摸不清状况。
      雁栖兵临龟滋城下,原本打开城门鸣镝冲阵就成了,可偏偏双方都饶有兴致地提出单人单马先战一番。
      既是上阵,我自然要跟着出城。我听了云敛的话,小心翼翼地跟在房老四身旁,只等一会儿结束了便打道回府。
      哪知那上来单挑的敌将竟点了我的名。
      ‘那个同我一样蒙面的小将,上来!’那人如此大喊。我左右看看,像是只有我用黑布蒙住了脸。于是赶紧夹了下马镫,准备往后退去。刚想调转马头,这房老四便将我送了上去。
      我远远看着那蒙面人,其间相隔十来丈,我看不清他的样貌和年岁。只觉得这人眼好毒,隔得那么远竟也看到我蒙了脸。
      “哟,还是这么一个嫩苗子。”他慢慢策马上来。
      我这才将他看清。他身形不够壮硕,但手长腿长,骑在马上煞是挺拔。可再一看便要骂人了。他也配说我是嫩苗子?他自个儿不也是!
      虽是蒙面,可那样子也顶多不过十八九岁,甚至还不及云敛年长!
      “我不露脸是因我面容丑陋,你呢,又是在弄哪个玄虚?”
      他寸寸逼近,我步步后退。他的声音清朗而响亮,很是悦耳,我却为他那眉眼惊骇不已。
      “你……”那长眉斜入耳鬓,那眼眸深如点漆,那是一双叫人刹那一瞥便惊艳了整年的眉眼。
      “太子……”我忍不住低呼。
      我见过这样类似的眉眼,那是太子。不,也不是太子,不一样……
      “你……”他到了三丈之外便收住了缰绳,“真像个女人。”
      “嗯?”我的脸面蓦地烧了起来,他竟说我像女……放屁!什么叫像,本小姐本就是个女儿!
      惊讶和羞臊顿时化为愤怒,我甩甩头冷眼瞪着他。我当真是昏头了,太子早已不是这个年岁,天下之大,人有相像,再说这西北人个个五官深邃,我岂能见着一个相似的便说是太子。哪怕太子仍是原样,又怎会出现在这战乱的蛮荒之地。
      “不说话?莫非真是个女人?”他把眼笑成了弯月,即使遮住脸,那股流里流气的下作也藏不住。
      “看你这眉眼,想必也长得不赖,今日就让本将军来看看你的庐山真面!”话未完他已拔出长剑提起了马头,接着双目圆瞪,大声一喝,“哈——!”
      我吓得一抖,赶紧将长枪横在身前。
      他却没有真的冲上来,而是放声大笑,“哈哈哈,吓到你了?莫怕莫怕,我等会儿绝不弄脏你的脸,砍了你的头,定会擦干净你的小脸蛋儿再还回去。”
      我气得发抖,很想一□□出去。可看到他手中的剑,又怯懦了。我也算半个习武之人,这是习武者的直觉。他虽未出一招半式,但就凭他单手将那足有二三十斤的黑铁剑稳稳握住,我就知我绝非他的对手。
      “好。”他邪笑着抛了下眉梢,“你若摘下面罩让我看看你的脸儿,我便放你回去。”
      “你!”我刚冲出一个字便赶紧咬住嘴,生怕他听出我的声音。
      “嗯?”他果然起疑了,轻轻打马围着我绕圈走起来,“好一支柳腰,好一双翘臀……”
      我只觉得脑中空了一瞬,只听到耳边像是火在烧得噼里啪啦响。我泷五娘,泷大姬,几时被人如此轻薄过,还是在这对阵之际,还是我身穿男儿战袍之时!
      直到他提着马缰绕够了,眯着眼将我看够了,这才挥挥手,“你回去吧,赶明儿让你们房将军把你送到宫里头,献给那蓄养美公子的二皇子,兴许连雁栖城都会变成他的。”
      孰可忍孰不可忍,我再也不管打不打得过他,长枪一指便挺身冲杀而去,“我挖了你家的祖坟——!”嘶声咆哮,连声音也吼哑了。
      “连嗓音也雌雄不分啊。”面对我的长枪,他竟是回剑入鞘,气定神闲地抱住双手。
      枪尖当胸而去,直到不足两寸处,他才瞬时仰身倒下。正当我以为他要坠马时,他却一个利落的翻身站在马鞍之上,抓紧缰绳迎面冲来。
      “啊……”我扑了个空,差点栽倒下去。头一回在马背上使枪,连平日的五分劲儿都使不出来。
      正当我眼珠子对上马蹄时,腰间忽然来了把力,很快又挺了起来。
      他收回手与我擦身而过,一声马嘶后又定住了身,“果真是个软玉,就是不知是否够温香。”口中说着下流话,这回他却不笑了,“小小年岁不在家侍奉双亲,不知惜命偏想来裹尸埋骨,你以为这杀阵中还有师父来指点你耍这花枪?”
      “与你何干!”我粗着声音大喊。
      他敛紧了眉头,“与我何干?今日换了个人,你以为你还能把脑袋带回去?”
      他……我愣住了。他特意挑了我并不是要我的命,恰恰相反,他不想我在别人手中丢了命。纵使双方相隔甚远,他依然一眼就看出我是个掉脑袋的怂货。
      “今日我不杀你,但非得给你一个教训不可,让你记着此处不是你儿戏之地!”
      见他抽出长弓,我赶紧掉头就往回奔。离得这样近,那大弓非把我射成筛子不可。我泷五娘不是不怕死,我也想我的脑袋在脖子上留得久些。
      我一面死命打马一面回头去看,他在做什么?他竟将那整把箭齐齐斩断箭头,不是说要教训我……他果然要教训我!
      我以为没了箭头便没了准头,可他的断箭仍是准得很。
      “啊——!”臀上刀锥一般的疼痛让我发出的嚎叫声,不等我捂住屁股,又是一箭,“啊……”
      “滚回去!下回让我再见了你,定要你人头落地!”
      “啊啊——!”第三箭射到另一边,我立马丢了缰绳双手去护住后臀,可我已疼得直不身,俯在马鞍上,屁股正好成了他的箭靶子,“啊……”即使舅公折断我的手,也没这样痛。
      不止是疼,还丢尽了颜面,我想从今往后我这黑布只能一直遮着了。
      “啊……别射了!我回了!回了!不来了!”到了最后,我真是顾不上什么颜面,嘶声喊命地冲回了城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射你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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