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等我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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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松开嘴，看着母亲厢房的方向，“六殿下。”
快要死了，我最想见的还是小六。而对母亲，唯有说一句女儿不孝。
“六殿下？”他抽了下脸皮，“他不成。”
“为何不成？！”
他锤了下肩头说道，“真累啊。”
“九爷，正西偏一寸。”一名侍从说道。
他听了之后便踱步过去，身一转便稳稳落在那座椅中。
我惊讶地看着他，忍不住又说出方才那个字，“你真是瞎的？”
“……钰官，别以为我宠你就有恃无恐。”
我被叫钰官的侍从抓在手里，心还在突突的跳。看着那捏碎的茶杯，想着好险，只要这钰官的手再慢一点，我的脖子就会像那茶杯一样。
钰官无奈道，“九爷，别动怒，眼角起皱子了。”
“皱子？！”他惊慌地按住眼角，“真有了，真有了！你这死孩儿，我撕了你的皮！快，烨官，快去给我拿铜镜！”
“……是。”烨官还真去了。
我翻了下眼，拿了铜镜有何用，他看得见么？
这号称是我舅公的人，真是说不出他的年岁。说他比爹爹年岁大，可他又那么皮光肉滑，说他年轻，却又有着祖王母同样的鬼气，正是他口中老鬼婆的意思。
既然疑惑还不如问问，“舅公，你多大……唔唔……”
钰官捂住我的嘴，微笑着摇头，“这话在九爷跟前也说不得。”
“那能说什么？”
舅公笑道，“说我掷果盈车，说我绝代风华。”
我仰头望着钰官，“舅公生下来就这样？”就是这般痴傻的？
“这……”钰官找不出话说。
我吐了口气问道，“你是要杀我么？”言归正传。
“你怕么？”他‘看’了我一眼。
“我若杀得了你，你怕不怕？”我问。
他煞有其事地想了想，“你若能让钰官为我扶棺嚎哭，我是不怕的。”
“九爷，慎言。”钰官顿时冷了脸。
当我没说，和这疯癫之人无法言语。
“九爷，东西拿来了，这就进宫？”烨官去而复返，却不见他手上有铜镜。
舅公站起身说道，“你可想清楚了？我恨那家人得紧，不保准儿把那姓容的脑袋全部拧下来。”
我道，“拧下来吧。”好生狂妄的人，进了宫看谁的脑袋落地。
走出书房的大门，我放亮了眼睛。想着只要逮住机会，立刻逃跑或是呼救。
然而一路上别说侍卫，连平日里打更的仆人也不见了。深夜里，沿途的道被灯笼照得大亮，仍由我们四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别看了。”疯舅公的手掐住我的肩将我半拖着，“无人来为你送行。”
转回头盯着地上似有似无的影子，我的心和这秋夜一样，蒙上了厚厚的冷霜。
偌大的泷府连声虫叫也没有，莫非是全被灭了口？想想就知不可能，我想我母亲此刻还活着，且把所有人都撤走了，心甘情愿地将我扔给这个疯舅公，任由我弃尸荒野也不管。
不要我就不要吧，爹爹都走了，我还能指责她什么。
到了门口，烨官已安排好了马车。我趁那两人扶着舅公上车时，不再迟疑撒开腿就朝前方跑起来。我又不傻，凭什么等着被他们宰割。
而舅公并不急着追我，三人套好了马车，这才慢吞吞地赶着车上来。
听着身后不紧不慢的马蹄声，我心中窃喜，跑得掉！
谁不要我都成，我还有小六，为了他我不能死！
可就在我以为快要甩掉他们时，那本是远在天边的车马声，竟突然在脑后响起。
“啊……”我拼了命地跑，但不管跑得再快，那马鼻子呼出的恶臭气仍然盘旋在头顶，“啊——！”
脚下一绊，我扑到下去，黑影罩在头顶，眼看那两只马蹄就要穿破我的肚皮时，两条身影同时到了我跟前。
一声凄厉的长嘶之后，那高头大马在烨官的拳头下倒在了道路边，钰官则将我轻飘飘地搭在了背上。
“五小姐，别再惹九爷不快。”钰官说。
我瞪着那冲我微笑的瞎子，牙齿颤得直响。
我说要见六殿下，除了真的想见小六，还存有其他思量。我以为我还有一丝希望，若是在泷府逃不掉，到了宫门，那守门将认得我，只要我呼救，整队的守军就会一涌而出。
可当烨官拿出那枚令牌，守将默默让人打开城门时，我知道我无望了。
原来方才烨官不是去拿铜镜，而是去祖王母那儿取了这块令牌。无须舅公多言，他和钰官早已对主人的任何一个神色心领神会。
也无须我多讲，这个瞎子甚至不需要侍从的指路，他就能带着他的盲眼走向六殿下的宿星殿。
“你来过宫里？”何止是来过，他已把这宫里的路深刻在了脑中。
他轻声道，“来过啊，不然怎么把那女人的皮剥下来。”
“你为何要剥她的皮？”我又问。
他露出一笑，“因为她说我有眼无珠。”
“哦。”人家说的是实话。
我想他没准儿真是我的亲舅公，旁人说他一句他就剥皮，我说了他两回他也只是吓得我半死。
“九爷，你看这小女儿，似乎真不怕你。”烨官看着我说道。
“你真不怕？”舅公笑问。
我摇头，“我只是没有习惯跪着向人乞命。”
舅公点点头，“这倒是件好玩的事，日后我会要你养好这习惯。”他慈爱地抚着我的额头说道，“好女儿，你真有意思。”
“哼……”
他从我口中拖出手指，在胸前抹掉口水，“事不过三，再有下一口，我敲了你的牙。”
好笑的烨官把令牌挂在胸前，巡夜侍卫见了立刻让开了道。一路上畅行无阻，这便很快走到了宿星殿前。
舅公让两个侍从先进去把人叫醒，说他没有习惯等人。
“你们不准伤了六殿下！”我大喊。
此刻我后悔了，我根本不该带着这三只鬼魅来找小六，我兴许会害了他！
可如今不管是五小姐还是大姬，都不会有人听我的话。
烨官和钰官在宿星殿一路走过之处，所有挡路的人全部横在了地上。
“你们杀……”
“没死。”烨官不耐烦地说。
温和的钰官道，“只是昏过去了，六殿下醒着的，你快去吧。”
还用他说，我拔腿就冲进去。
谁知跑了两步就被烨官抓了回来，“六皇子在书房，没在寝室。”
舅公讪笑，“一个小姐，一头就冲到男子榻上？”
我被他说红了脸。
“这个六皇子是你的情郎？”
我的脸更红了。
舅公按住额头，“姓容的是你的情郎，看来我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趁他松懈，我用力推了他一把，然后边跑边喊，“小六快走！有刺客，快走！”
钰官无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九爷，你又成刺客了。”
“五儿，过来！”我还未进书房的门就被六殿下抓住拉到了身后，“你们想如何？”
事已至此，再质问他们是何人已无太多意思，宿星殿所有躺下的人已经回了话。这三个，是可以将我们像蝼蚁一样碾死的人。
“这声气听着不错。”舅公从我们身边擦过，这回无须钰官和烨官指路，他也能准确找到这书房中的座椅。像是不止宫中的路，他连宫中的摆设也了如指掌。“钰官，说说，长什么模样。”
六殿下速速将我拉到门口，转身面对着他们。
钰官从舅公身边走来，仔细打量着挡在我身前的少年后说道，“龙驹凤雏，假以时日，不可估量。”
舅公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折扇，刷地张开，一脸不屑地说，“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他听不得任何夸赞其他男子长相的话。
烨官也点头道，“长得不像那皇帝，倒是一副容家的相貌。”
舅公合起了扇子，“你这么说，我更想弄死他。”
被他们品头论足了一番，六殿下这才开口道，“好，我把命给你们，你们放五儿走！”
“别说了！”我看着他微斜的头冠，这才发现他浑身穿戴整齐，不像刚起榻的人，又再看那地上翻倒的书册和笔墨。这都快天明了，他仍在读书？
“笑话！”舅公一掌拍在案上，“你容家的贱命能换她的？”
“你究竟有何意图！”
舅公抬了下脸，颇有耐性地说，“这丫头，我家的大姬，想在去阴间之前再瞧一眼你这情郎，真是冤孽。”
六殿下转头对我一笑，忽然又转回去，惊讶地看着我和舅公，“五儿，他的耳，他是谁？”
“他说是我舅公。”我悄声道，“你别看他那样，其实是个瞎的。”
我话未说完，六殿下已比好拳脚冲了上去。我的话让他有了希望，他以为他可以一举擒下那瞎子。
但烨官又不是瞎的，不等他碰到舅公的衣角，已一把擒住了他的拳头。
“小六住手，你打不过他们的！”
我以为烨官三两下就能将他按倒，可过了多时，那少年仍在与之纠缠。我不会武，也看不出那些招式有多好。但除了舅公，有眼的人都能看出，六殿下并非只有挨打的份儿，他非但能接下烨官的招，还能以拳脚击中对方。
“烨官，你近来只管当饭袋了？”舅公眼瞎耳聪，只需听上一会儿动静，他就能猜得出八九分。
烨官一个旋身结束了这番打斗，很不甘愿地说道，“是我大意了。”
我快步上去托住六殿下垂下的手，“别动！疼么？”手也断了，岂会不痛。
他却咬紧牙对我笑笑，“别哭，真不疼。”
烨官道，“不过是脱了臼，接上就好。”说着他便要来为六殿下接骨，我看得出他眼中对少年赞赏有加，这便没拦他。
“烦透了，见也见过了，再磨蹭我可保不准能留这丫头好手好脚。”舅公从一进宫门就像身上有针在扎一般，能熬到此时已算对我优待了。
不过六殿下绝不会就此作罢，刚接上手他就一把抓住舅公，“五儿她还会回来么？要多久才回？”他已不再奢望留下我，也知道再逞强只能害了我
舅公哼笑，“那得看她的命够不够硬。”话间他反手抓住六殿下的胳膊，轻轻一转又将那只才接上的手卸了下来，“走。”
“小六！”“五儿！”
真的要分别了，或许还是生死两别。我和他死死抓住对方的手，哪怕被砍断也绝不松开。
“五儿，不要哭。有我，还有我，我会在这儿等你！你冻了忍着，回来我给你暖暖。你痛了忍着，回来我给你吹吹。不要逞强不要倔强，不要让自个儿伤痕累累！定要记住小六一直都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前，“你若挨一刀我也这儿也会划上一刀……”
“我会记住的！小六！不！不要分开我们啊！我不要和小六分开！求你了舅公，我给你下跪，我给你磕头，我求求你啊——”
钰官和烨官一人一个抓住我们拖拽，四只纤细的手就快被他们拉断了。
“五儿！五儿！”他像发了疯的猛牛地往前冲撞，拼尽了力气才将一只手伸到了我嘴边，“咬！给我一个印子，要深，深到我再见你那日它还在！”
“咬……”
“你咬啊！”
我闭上眼，一口咬下了去。
“不够！不够！五儿你用力咬啊！”
我又再用力，直到泪水和那血水一起流到了喉咙，“等我，等我回来嫁你……”
“记住，凡事要忍！不要让自个儿受了伤，定要忍住啊！”他没有应我，他仍在说他认为更紧要的话。此刻我嫁不嫁他已在其次，他首先要我活着。
“我忍，我会忍……啊——！”我吼叫着扑过去，飞快掠去他头冠上的玉簪。他要了我的‘定情物件’，我也要一件他的。
我还想再摸摸他的脸庞，可旁人并不如我的愿。
“烦透了。”舅公一把揪住我散开的发，毫不留情地往门外拖。“烨官，容家这小鬼实在可恨，你先留下来待两年，替我好生收整他一番。”
烨官紧紧勒住身前的少年，点头道，“我也正有此意。”
六殿下压根不管这些，只是不断说着，“要活着，要活着……”
而我依然说的是，“等我回来嫁你，嫁你……”
看着我俩那最后勾在一起的两根手指，我忽然想起邂逅的那日，似乎也是这样。那会儿他早在心里应了我，他早就说了会娶我。
其实哪怕这会儿被舅公杀了，我泷五娘也算值了。在我这短短一生，前六年有爹爹疼着，在这五年有小六爱着。尽管我最终都与他们分开了……
“容晟佑，等我回来嫁你——！”
——————————————两小无嫌猜（完）——————————————————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等我嫁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