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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对决王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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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知这等场合须庄重、须肃严,可我早起后喝了两大碗稀粥,随后翩翩又担心时辰耽搁太久我受不了渴,这又给了我一碗糖水,加上这一个个佛爷似的脸面把我唬得厉害,这就更有尿意了。
“……五娘!”
我望着这种恼怒的脸,急道,“娘亲,我要小解……”
“住口!”母亲勃然大怒,气得脖子也红了。
“啊!”我这才捂住嘴,回神一想叫了出来。方才母亲在说‘大姬,请下金谕’,想来是要我说些吉祥富贵或是壮志豪气之言,可我憋得快炸开了,脑中只剩下嗡嗡作响,这便没把她的话入耳,还叫着要小解。
再往下一看,我想这下母亲不打死我也不成了。
那些人,要是他们是一个个木偶人,我定能听到一声声咔吱。那原本低垂的两三百颗脑袋在听到我的话后齐齐直了起来,像是牵线的木偶一起被提起了头颅,然后鼓出眼珠一起望着我。那毛骨悚然的光景谁能想象,反正我是被吓得不轻,赶紧后退,谁想退得太厉害竟撞到了身后的人。
“祖王母!”
那年过八旬的老夫人此刻没有仆人搀扶,也没有杵着她的兽首拐杖,哪里经得起我这一撞。哪怕舅父们武艺再高强,身手扑得再快,也让祖王母没能维持她的威仪,倒躺在两位舅父的臂弯里。
“荒唐,荒唐!”祖王母雷吼之声比野兽还要骇人。
我忙躲向母亲,谁知还没挨上她,就被她一脚踢在腿弯,再将我反手一擒,我便俯身跪在了地上。
“娘亲?!”她的手脚是那么快,劲道大得不寻常,她会武功?!
“给我跪在这儿反省好了再起来!”母亲说着抬手一扬,我以为她要打我,赶紧咬住牙准备受下这一巴掌。
可她并未打我,原来只是在示意。堂阶下的人见了她的指示,纷纷垂首一拜,这便快步离去。
听到有人道,“庆林,你留下。”又听道一声,“华儿,恩敏,你们也留下。”
“这个大姬当真是……”我那不知是几舅父的人朝我叹气摇头后,也速速把祖王母扶走了。
我跪在地上,眼巴巴望着他们个个铁青着脸离我而去,谁也没留下来。这就全走了?
“等会儿,等……”我真是憋不住了啊!
什么大姬,全是诓我的。还不是说被罚跪就被罚跪,我连个小解也做不了自己的主!
“五小姐。”
抬头见到一张担忧的脸,我赶紧抓住他,“庆林哥哥!”这个时候嘴不甜怎要得,“我想,我想……”尿意如孟浪袭来,我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我说大姬,你连祖王母都敢冒犯,胆儿果然肥得很。”谢恩敏走上讥讽道。也只有这些小的,才对我和往日一个样。
“她向来都这么讨打。”泷司华哼道。
皇甫庆林怒道,“你们别说了,没见五小姐脸儿白成这样!”
“她怎么了?”两个少女也慌了。
“我……我真是想小解啊!”
“看她这样儿真是的!快,快带她啊!”谢恩敏说着就要拉我起来。
我急忙打开她的手,“别,别,我动不的!”这要一动,我非立马放出来不可。
泷司华叫道,“皇甫庆林,你快抱她去,跑快点!”她是不待见我,可我这个大姬今日真要尿了裤子,丢的脸也有她一份。
“这……好吧!”皇甫庆林也顾不得男女之别,将我打横抱起,这便飞腿奔出去。
泷司华在后面喊道,“去厢房来不及了!最近的道儿在那边,把她扔在那边的松林里就好了!”
不知是听了她的话,或是从未碰触过女子,还是说头一回碰到就是这种贻笑大方的事儿,总之皇甫庆林直直瞪着前方,耳朵红了,鼻子也红了。
我盯着他发湿的鼻尖,感激道,“多谢你,庆林哥哥。”
谢天谢地谢庆林,我总算被解救了。
从松林里走出来,腿儿软得再也迈不动步子,这又扑向皇甫庆林身上,他吓得捉住我的手将我推开了些。
“好险,差点死过去了。”这身戎甲好累赘,差点害我真湿了裤子。
“在祠堂旁边……你这大姬也够百无禁忌的。”谢恩敏捂住脸说。
泷司华也望着天翻眼珠,“她这大姬方才早出尽了风头,哪还在乎这点儿。”
“你们别这么说五小姐,她还小,自然憋不……”说到最后,皇甫庆林只有捏着鼻子消声了。
我虚弱一笑,“不管如何,这回我都要谢你们的救命之恩。”
“五小姐言重了,这哪儿称得上……”
我摇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庆林哥哥,叫我五妹。”
其实不是不羡慕的,小六虽无母亲照料、父皇疼惜,可太子殿下却疼他如珠宝。大哥虽说对我日渐亲近,但我今日才知我竟有这么多兄姐。也不是不在意三哥和四姐对我的冷漠,只是昔日不愿去放下身姿。
“叫啊。”我笑望着这发窘的少年。
“五……五……”
我不管这小结巴,嘿嘿笑着转向两个少女,“四姐,恩敏姐姐!”
谢恩敏愣住,一改昔日的狂妄,羞涩地转开脸,“不敢……”
“敢的敢的!”我上去一人挽住一只胳膊,“我走不动了,拖我回去可好?”
“谁要拖你!”泷司华挣扎几下,甩不脱,只得叫道,“别忘了,大姨母让你在这儿跪着反省!”
我道,“她让我反省好了就起来,可我已经好了呀。”
“那你反省了什么?”谢恩敏哼道。
“下一回再也不喝粥喝水了。”
“五妹!”皇甫庆林跺脚了,可也总算改口了。
“大姨母……”
听到泷司华的声音,我赶紧转过头。母亲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身后,她后面的四五个丫头还抬来了遮着帘布的‘更衣’棚,原来她没有不管我。
她本是拉崩着脸的,可不知为何忽而笑了,接着摇头和赵大姑转身离去,“这孩儿,谁有她厉害。”
雨过天晴,我又重新拉住泷司华和谢恩敏,“走,我带你们去大哥的剑屋,那里面有许多好剑。告诉你哟四姐,三哥有张弓可不得了,又轻巧又有劲儿,我轻轻一拉就能射十丈远。”
“你也能有十丈远?”她果然来了兴致。
“大公子的剑能让我看看么?”四姐爱弓,恩敏姐姐则爱剑。
“能,能。”我回头道,“庆林哥哥,你再不走,我就不让你看二哥收藏的那套拳了。”
“二公子的拳法?我真的能看?”
“能,都能!”我保证道。
“那快些去!”
少年时的愁怨再深又有多深,一柄剑,一张弓,一套拳书便能让我们笑成一片。小六总是对的,他有什么好的东西,头一个想到的便是太子和我。他说以心比心,我从未好生去待三哥和四姐,又岂能妄想他人待我好。
我拉着三人跑了,却没见一双眼睛正在母亲身后隐藏着。
泷家新任大姬的仪典,从前也有皇族中人来观礼,这一回母亲没邀太子或是哪位王爷,单单邀了少不更事的六殿下。
在那人山人海中,六殿下没有现身,而是默默地隐在角落。母亲有何用意,我和六殿下均不知晓。或者说起先小六并不知,可就在那一片朝贺声之后他似乎懂了些。比依然懵懂无知的我,略懂了些。
他多跑几步便能追上我,可他未曾叫住我,而后又悄然无声地回到了宫里,正如他来时一样。
又过了几日,我的耳朵已不怕碰着了,我以为我这就能去宫里的学塾,可母亲却摇头。
“这以后,你每日都要去祖王母那儿晨昏定省,受她的教导。”
“这不成!”我大叫,“祖王母又不是夫子,何况家中还有刘夫子!”我捉住母亲急急说道,“娘亲,五儿会听话的,再不会把刘夫子气走!我保证,定当好生听夫子的教导,习字读书一样都不落下!娘亲!”
可不管我叫得如何大声,母亲都想是没听到。
“娘亲!”我使劲拉扯她的衣袖,“我要去宫里!小六不能出宫,我若不去,哪能时常见到他!”
“你可知你如今的身份?”母亲没有高声呵斥,只是轻飘地说着,“那四人是你祖王母叫来跟着你的,你看看能否越过他们进宫去。”
我望着那庭中的四名待到侍卫,哪怕单膝跪着,他们看起来也像座小山。寒天里,粗如树干的前臂裸、露在外,臂上的筋脉鼓如蔓藤,仿佛轻轻一动便能勒死你。
“大姬。”谢阿姆也亲自来了,“祖王母已等候多时,请。”
我看了眼我的大腿,又看了眼那胳膊,这下是大腿也拗不过胳膊了。我只得扶着谢阿姆的手走上了那四人中间的步撵。
“做大姬便是要言听计从么?”被抬起时我问道。
谢阿姆愣了一下,忙低下头去不再说什么。
母亲举起丝帕掩嘴对赵大姑笑道,“也让祖王母来看看她有多难驯,省得成日说我驯不好。”
祖王母的居处在泷家大宅后面的半山上,从那儿俯瞰下去,泷家近在脚边。这座看似富丽庄严的居处,实则已历经了百年的风吹雨打。不过每年都会翻新砖瓦,所以不会有破败之感,泷家老祖的‘宫殿’岂会破败。
这居处也不大,进了门很快便见到在堂上高坐的祖王母。我问安之后,她果然就开始问我这些年所学之物,我呱呱地给她说了一通宫里宫外所习练的东西,这就过去了一个时辰,以为说完便能回去了,谁想她说了一句十分吓人的话。
“尽是学些无用的东西,明日起,你就在我这儿住下。”祖王母下令道。
“那哪儿成!”我跳脚,“我在家中住的好好的,为何要住在这儿?!”
“大姬,不得无礼!”谢阿姆喝道。
不光是她,好几名仆妇都冷眼盯着我。这些仆妇穿戴得比别家夫人还要神气,据说也是有家世的,说是仆妇,但以旁人的话来说其实就是祖王母的幕僚。正因为如此,她们从不把我这挂名的大姬放在眼中。
“大姬连起码的尊卑也不懂,还问为何要留在此处?”一名仆妇走了出来,年约四十左右,丫鬟们唤她息大姑。
“让你留在此处,自然是要你跟着祖王母学学如何做一个大姬。”说这话的叫慕容大姑,五十上下,年岁更老些。
我何时被下人如此训斥过,除了翩翩,但那是我甘愿。不管我可不愿被她们这样奚落,当即说道,“我不认为留在这儿就能学会尊卑。”
“嗯?”祖王母斥了一声。
我道,“祖王母身边的人都不懂尊卑,看来您也不大看重这些,为何又要为此教我?”
“大姬何出此言?”慕容大姑冷道。
我冷道,“各位大姑要是觉得这一声大姬叫得不顺口,大可省了。”口口声声叫我大姬,我看还不如叫个大丫头。
两个大姑一惊,互看一眼皆后退一步欠了欠身,“老奴等万万不敢。”
我懒得再理睬她们,看了眼祖王母又道,“敢问大姑们,这府上可有教学的文夫子?”
“眼下是没有,可稍后……”
我没让慕容大姑说完,说道,“那是有别处请不来的武夫子?他们武艺卓群?看祖王母派去接我的那四个便知应当是有的。”我转向祖王母又问道,“五儿敢问祖王母每日所做的事有哪些?从晨起到入夜就寝。”
我胆敢如此质问祖王母,那些大姑又想训斥我无礼。但祖王母却摆了摆手,看着身边的人道,“说给大姬听。”
皇甫大姑走了出来,七八人当中她最为年轻,但也有三十出头的样子。她也最为恭敬,走到我跟前伏身道,“回大姬,祖王母每日卯时一到便起身了,先是梳洗而后到庭中闲步半个时辰,这便到了早膳时分。早膳后祖王母会在书房中看些闲书,约莫巳时会起身走动,此时若有人在外候着,便会召唤。随后是午膳午休时分,到了未时两刻下榻后会去花园走走,有时会点些曲戏来听听,申时一到便会到室中静坐半个时辰,晚膳过后会走上片刻再去作会儿字画,戌时一过这便安寝了。”
皇甫大姑当真说的仔细,我听完后朝着祖王母伏了下身说道,“那五儿便说说自个儿的看法,还望祖王母莫要怪罪。”
我站起身道,“我在学塾有五位夫子教我学文习字,五儿不才,四书五经至今已囫囵吞了大半,作诗作画也算能过人眼。回到家中还有刘夫子教我别的,琴棋不在话下,天文地理也有涉猎。学塾中还有我的诸位同窗,他们都比我学识渊博,骑马射箭也颇为了得。与他们相处,五儿受益良多。家中更有三位兄长文武兼备,耳提面命、耳濡目染,于我受教不浅。良师益友,难道不是五儿这个年岁正当要的?”那些被我戏弄了个遍的夫子同窗还有三哥,要是听到我这话,不知多少会热泪涕零。“五儿是没有习武,可五儿莫非沦落到需要自个儿挥拳耍剑方能自卫的地步?”
不敢看那气得不轻的祖王母,我继续说道,“教子须以身率先,你们要我留在此处,是要我每日吃吃、走走、坐坐、睡睡,顺带听听曲儿见见宾客?五儿不认为这是十岁的孩儿该过的日子。”
“大姬你……”皇甫大姑这才知道被我捉弄了,惊慌地看着在她眼中只能‘吃吃睡睡’的祖王母,噗通一声跪下去红了眼眶,“祖王母恕罪!”
看着祖王母那挤得如猫抓痕一般的眼纹,我壮了壮胆又道,“俗语有云,养不教父之过。又有一说,年已长成教之有序,训诲之权亦在于母。五儿父母皆在,又将我兄长们教养得出类拔萃,岂会教导不好我一个小女儿?教之有序,五儿以为也可说是教导之人亦该有序,祖王母育子之恩已无愧于先祖,岂能让我父母他日无颜于祖宗。父母刚柔教养道合,内无贤父兄,外无贤师友,而能有成者少矣。五儿深知祖王母爱我,但爱其子当择师而教之。爱而不以道,爱其子而不教尤为不爱。望祖王母三思!”
“走……”祖王母抖得连珠钗也快掉了,“带她走!”
“祖王母息怒,息怒!当心身子啊!”一干大姑拥上去又是顺气又是喂水。
被撵了我哪能不走,跪下磕了头这便一溜烟走了。连爹爹那样的好性子这些年都被我磨成了火爆子,我就不信还有人受得了。
听到背后有人说话,这回我学乖了,跨出门槛当即拐了个弯,躲在墙根处听着。侍卫和丫鬟们见了正要出声,被我狠狠一瞪这才住了口。
“哪里来的野畜生!”祖王母如此骂道,“皇甫丫头,马上,马上派人去把‘他’找回来!”
皇甫大姑似乎有些为难,“祖王母,要找到那人可需要时日呀。”
“找,找!哪怕翻了这地皮三丈,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他’是谁?我才不在意,不管是谁,想关住我,除非我不是泷五娘。